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落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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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一道電光閃過,山谷間頓時雷聲轟隆,不一會兒,瓢潑大雨傾盆而至,狂風怒號著,有著拔樹撼山的氣勢。

豆大的雨打在人的臉上,有些疼,梅英緩緩從昏迷中醒來,卻發現周圍黑魆魆一片,什麽也視不清,只有雨聲風聲在耳邊怒號。

“爺……”梅英忙推了推身下的人,卻得不到回應。

一道電光閃過,將崖底下的一切皆照亮了。

梅英看到花洛面容蒼白無血色,平靜地躺在那裏,梅英心中頓生一股強烈的恐懼,撲到他身前,急切地呼喚著他,“爺……你醒醒,快醒醒。”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及哽咽。

花洛仍舊沈睡不醒,梅英身子止不住顫抖地埋首去聽他的心跳。

心跳還在。梅英身子一松,整個人癱軟下來,忽地放聲大哭起來,眼淚混合著雨水布滿了整張臉。

借著電光閃過之際,梅英得知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依舊是一片松林,蒼松聳立入雲,枝幹盤回虬勁,其勢若龍。

梅英遍清了路徑,把昏迷的花洛拖抱起,將他放於自己的背上,花洛雖不胖,但畢竟是個大男人,身材又頎長,因此整個人一壓下來,梅英身子便佝僂了下去,且他的腿腳也彎曲著拖在了地上。

盡管艱難無比,梅英依舊咬著牙關,背著花洛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們的腳下積著厚厚的腐枝敗葉,梅英撿了根細枝探路,邊走邊留心觀察這裏面暗藏沼澤。

不知走了多久,在梅英精疲力盡之時,兩人終於出了這片只有高大蒼松,腐枝敗葉以及噬人沼澤的如同鬼域一般的地方。

出了松林,梅英找到了一處可藏人的山洞,梅英讓花洛躺在矮石床上,在山洞內找了些枯枝敗葉,費了好一番勁兒才生起了火,然後把花洛靠在火堆旁,把濕透的上衣全部剝了個幹凈,於是花洛堪稱完美的身子便一覽無餘的落入梅英的眼中,不過梅英此時並顧不得害羞,只是一心希望他快點醒過來,若是他就此醒不過來……

不,不能想。梅英眼眶通紅,不停地給花洛揉他的心窩,希望冰涼的身子趕快回暖,此刻她甚至不敢再去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爺,你快醒醒,你別嚇我了……快醒醒……求您了。”不知是梅英揉心窩的舉動起了作用亦或是她的呼喚起了作用,懷中人終於發出了一聲低微呻'吟,梅英身子驀然一僵,花洛緩緩睜開了鳳眸,梅英與他對視著,眼眶中漸漸浮起一層水霧,隨即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花洛虛弱地擡起手,接住一滴淚珠,只覺得有些心疼,卻裝作若無其事地笑道:“爺還沒死呢,你哭什麽?”說罷放眼四顧,見所處之地乃是一山洞,看來是她把昏迷的他帶到了這,真是難為了她了。

見他說得如此輕松,梅英萬般委屈襲上心頭,又無法對他訴說,哭得越發大聲起來。

花洛向來見不得女子的眼淚,而眼前這姑娘又是他有點稀罕的,不由心疼起來,伸手替她拭去眼淚,柔聲安慰道:“別哭了。”

“你剛剛嚇死我了。”梅英總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此時能說的卻只有這一句似埋怨又似後怕的話而已。

花洛楞一下,“怕什麽。”

他還好意思問?“就是怕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她一個人把他拖到這山洞裏,這過程中她有多麽提心吊膽,有多麽無助,這些他根本不知道!想著眼淚再次嘩啦嘩啦往下流。

花洛心中一陣感動,忍住疼痛,撐起身子,雙手撫向她的臉頰,替她拭去淚痕,安慰道:“我這不是沒事了麽,行了,別哭了,已經夠醜了,再哭更醜了。”

梅英前面還被他溫柔的動作弄得心慌意亂,一聽後面那一句,瞬間氣得牙癢癢,怒嗔道:“你才醜!”

花洛有心逗她,長眉一揚,鳳眸帶出些許戲謔,“你還真敢說,縱觀這世間,還有比爺更俊美的人麽?”

“你少自戀!”梅英說罷伸手一捶他的胸膛,花洛頓時一聲悶哼,梅英覆又緊張起來,“你怎麽樣?”

"逗你呢,一點都不疼。"花洛捉住她的手放於胸膛前,忍不住笑出聲來,目光卻沈沈地凝望著她,“這麽擔心我麽?”

"你……"梅英本來是要生氣的,然花洛一沖著她這般溫柔的笑,梅英瞬間就沒了脾氣,又註意到他的肩膀都是血,梅英心頓時緊了一下。騙子,不疼才怪。

"你的箭必須要拔出,傷口要止血。"梅英擔心道,當下不再與他玩笑,說著起身,"我去去就回。"

花洛忙拽住她,皺眉:"你要去哪裏?"

"我去給你找些草藥。"

花洛鳳眸一凝,沈聲道:"不行,這山中危機四伏,加上天色已晚,就算沒有刺客,也會有豺狼虎豹等兇猛野獸,我不能讓你出去冒這危險。"

"放心,我沒問題的,我以前常於山中走動,懂得回避各種危險。"而且她剛才背他進山洞之時,註意到哪裏有可以止血的藥草,梅英掙脫他的手往洞外走去。

“丫頭……”花洛因身子過於虛弱,無法攔住她,只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

半柱香過去了,花洛卻仿佛等了一世紀之久,外面電閃雷鳴,狂風大作,花洛心頭湧上一陣恐慌,正當他準備掙紮起身,去洞外找她時,梅英終於回來了。

她全身濕漉漉的,一臉狼狽,可她望著他笑,笑容無比燦爛,是他從未見過的,而且是對著他的。

花洛本因她拋下他執意出洞尋草藥的行為感到生氣的,可如今看到她的笑容,心中卻一片柔軟,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起來……

“你看我帶回了什麽?”梅英笑瞇瞇道。

她的左手拿著草藥,右手拿著一只兔子,兔子無聲無息的,似乎死了過去。

看得出她十分高興,花洛也不好拂了她的興致,笑道:“兔子是怎麽回事?”

似乎正等著花洛問這話呢,梅英興沖沖道:“我正在采草藥呢,這只兔子就望我這邊沖了過來啊,然後就直接撞上了我前面的樹,然後就撞死了。”

“……”花洛始料未及。

“它的死真的不關我的事哦。”梅英再次強調道。

花洛古怪地瞥了眼那只兔子,“這兔子定是十分倒黴才會遇見你。”

明明是因為它蠢。梅英心中暗忖,嘴上卻說道:“世上一切事都有緣法,遇到我是它的緣。”

花洛好笑,“是孽緣吧。”

梅英氣得瞪了他一眼,花洛笑意不由更深,梅英懶得與他再爭執,放下兔子,去把藥搗了,藥搗好後,梅英準備替花洛拔去肩膀上的箭。

“你忍一下,可能會有點疼。”梅英蹙眉道。

花洛點點頭,原擔心她害怕不敢拔準備自己拔的,誰知卻被她拒絕,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拔箭的過程,她不僅眼睛不曾眨巴一下,連動作都頗為嫻熟。

花洛只在箭拔'出來那一刻,身子繃緊了一下,其餘時刻就跟沒事人似的,梅英不由佩服他的忍耐力,而看著那流血不止的傷口,梅英心口頓時縮了一下,隨後趕忙為他敷上藥,又用準備好的布條把傷口纏裹上。

她的動作有條不紊,且無比流暢,就仿佛經常做過一般,花洛臉上不由露出詫異之色,“你原是大夫?”

“嗯。”梅英並未擡頭,只是淡淡道。

“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花洛語氣帶了一股似幽怨的色彩。

梅英聞言擡眸,無辜地望了他一眼,“你也沒問啊。”

花洛呆了下。

好像也是。他從來沒有主動談及過關於她的一切,沈默地看著她替自己處理完了傷口,他突然開口問:

“你家中還有何人?”

梅英聞言指尖一頓,垂眸掩飾眸中忽然浮起的一縷黯然,搖了搖頭,低聲道:“都不在了。”

花洛怔住,一向擅長應付哄女人開心的他此刻竟變得遲鈍起來,他後悔自己的失言,卻又不知該用什麽話語去安慰她。

梅英見他沈默不語,微擡眸瞥了他一眼,瞥見他的眸的心疼之色,怕他誤以為自己在博取同情,忙故作輕松道:“不過我有一個師傅呢,他待我挺好的。”

花洛依舊沈默不語,只是鳳眸中的色彩又深邃了幾分。

梅英被他這副可謂稱得上深情的神色弄得心如擂鼓,眼看著氣氛逐漸暧昧,梅英忙轉移話題,“那個……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帶你從這裏走出去的。”梅英眼神閃躲,期期艾艾道。

花洛微楞,不由好笑,“你這話,認真的?”

梅英揚起眉眼,自信十足道:“當然是認真的,我和你說,我可是很厲害的,就算是黑夜行走在這深山之中,我也照樣如履平地,你別小瞧我。”

“不是小瞧你,只是這一番怎麽都該是我說的,讓你一女子說出這樣的話,爺很沒面子。”

梅英聞言,心中突然一陣嘚瑟,“你都受傷了,這時候還要什麽面子,你現在呢,要認清現實,你要想安全出山,就得靠本姑娘,你要是惹得我不高興了,我就把你拋下,自己走了。”

花洛一楞,隨即放笑起來,笑容因為傷口的牽扯變得有些壓抑低沈,不過卻難掩其中的愉悅,“伶牙俐齒,你總有讓我無言以對的本事,這才是真正的你吧。”

梅英驀地就被他的笑容迷惑住了,這笑容像什麽呢?明媚的春光,清澈的泉水,燦爛的花朵,總之,很美好很勾人。

他那手忽然伸過來,將她因為被雨水沾濕緊貼在額間一縷秀發輕柔地挽到了耳後,梅英只覺得心中那跟弦忽然被人撩動了一下,視線緩緩轉向他那充滿著溫柔之色的眸,臉驀地一紅,更是沒了方才的神氣,絞著袖子低頭含羞起來。

花洛見狀不由又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不許笑。”梅英微嗔道。

“好,我不笑。”嘴角忍不住上揚。

“你分明還在笑。”梅英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嗯……對不起,沒法制止。”

“……”梅英連忙轉移話題,“你餓不餓,我去把兔子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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