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盛夏在即,天亮的越發早,陽光絲絲縷縷傾洩,穿過窗子落進屋裏。

絡月在園子裏頭澆花,眼瞧著那荷葉滿池而生,便去瞧有未有生出的荷尖,又扔了些魚食在池子裏,不禁都看住了。

納蘭顏之今日選一件絳紫色綾煙紗暗銹碎花齊儒長裙,挽隨雲發髻,插一只金海棠錦簇珠花點翠

垂肩金步搖,後綴短流蘇累絲桃花分心。

漠雪將淺紫色腕紗給納蘭顏之披上,便去外頭幫襯絡月。

鏡中眉心處的疤痕似有些明顯,納蘭顏之不自禁輕撫額間,拿起邊上一支小號毛筆,沾起朱砂,在額間畫了朵半開的梅花,嫵媚又生艷。

畫的太過盡心,連黎夜走近她的身後都未可知,直到她發現鏡中不獨她一人時,才曉得有人來了。

擡眸,放下手中的毛筆,凝望住鏡子裏的黎夜,輕問:“如何了?”

黎夜靠近納蘭顏之,微微低下頭,附在她耳際輕聲交待事情。

納蘭顏之微蹙眉頭,款款起身,往靠窗的軟榻處走去,端起上頭的花茶輕抿,自嘲一句:“拿五十五兩黃金買一個丫頭確實有點狠。”

“屬下連夜調查過,這女子未有其它可疑之處。”黎夜面有難色,又輕聲稟報,“只是身世有些慘。”

“前幾日王爺不是送來什麽玉清消痕丸。”納蘭顏之端坐軟榻,隨意拿起書卷翻看,緩緩出言,“給那姑娘用,白可惜了一張漂亮臉蛋。”

黎夜微微福身稱是。

絡月從外頭端著拖盤進來,上有清粥點心,邊往桌上擺放邊出言:“公主,聽說前頭院子裏來了客人,管家這會子來喚公主過去,說是七王爺,七王妃及七王妃的妹妹都一道來了。”

漠雪也在一邊幫襯著絡月布好碗筷,一邊出言:“我讓管家不必在此處等候,公主用完早膳自會去。”

納蘭顏之擡眸起黛,放下手中書卷,施施然起身,對著漠雪出言:“我讓你去尋的東西早些去問問才好,但要小心些行事。”

漠雪點頭應諾:“公主放心,不日便會有消息。”

“到底有什麽要緊的事,一大清早就來的這般齊全。”納蘭顏之端坐好,開始用膳。

絡月將碟子裏的小菜夾出了一些放在小蝶子裏,端在納蘭顏之的面前,而後輕聲出言:“聽說七王爺是來尋六王爺商議太子生辰一事,又說正好切磋一下武藝,說是讓公主一會自去武院即

可。”

納蘭顏之不言一句,只吃了幾口,便就放下,拿絹帕邊拭嘴邊出言:“你到管家那處將望舒的賣身契要來,她是我新買的丫頭。漠雪將昨兒得的十兩黃金給絡月,先還些給管家,缺的日後在補上。”

絡月的身子一怔,似有些木納,許久才反應過來,言語的不情願:“那大管家向來都是聽王爺

的,絡月不敢去要。”

“還有你不敢去要的理,那管家不怕你,倒是你怕他?”納蘭顏之甚有些不信,以她那張嘴,還有誰能說的過她,她還能占不到理的。

“那大管家凡是遇上王爺的事就理直氣壯的很,說不及他。”絡月嘟著一張嘴,一臉慍色,暗罵那管家太過迂腐。

納蘭顏之啞然失笑,暗念慕容子書□□出來的人物自然不簡單,何況自己眼下瞧著不得寵的緊,緩緩起身,出言:“你去拿便是,便說是我要的,餘下的銀子要在我俸祿裏扣也成,可賣身契定是要交到我手上的。”

誰也未說王妃花銀子就能順心順意,何況王府的管家向著王爺也屬理情之中,顏之突生起要賺些碎銀子的念想,隨即又放下了,暗忖此事在古代行不大通,作罷。

絡月一聽納蘭顏之這樣說法,便只能應諾,隨後又去取了一個香囊,掛在納蘭顏之的腰間,嘴裏念叨:“在過些日子,茉莉花就要開了,到時候就換成那香味。”

納蘭顏之順勢又說:“將帳子裏頭的香氣換的清雅一些,大熱天的香味太重,聞著讓人頭昏。”

絡月點頭稱諾,又稍整了整納蘭顏之的華裳,便送她與漠雪二人出了浣霞居。

主仆二人怕客人等急,抄的是小路,步子也略走的快些,也不知是誰,一下從小徑沖出來撞到納蘭顏之的身上,難免驚了美人的心。

“你活膩了!怎麽走路的!”漠雪當下便怒了,大聲喝斥。

那奴才擡頭盯睛一瞧,卻是納蘭顏之,連忙的跪地求饒:“王妃恕罪,奴才不知這路有人走,更不明王妃會從此經過。”

“慌慌張張的作甚?”納蘭顏之微微蹙眉,輕彈衣擺,卻也不以為然,隨即便見他手裏似拿著東西,心生好奇,便問,“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

“沒有什麽。”那奴才神色慌張,威威索索的連忙將兩只手藏在身後,“只是一件不打緊的頑物。”

既是不打緊,又為何藏其身後,肯定有古怪。

而漠雪是最不肯與人費腦筋的,特別是主子問你話,要你拿出來,還要藏著掖著的,更是討人

厭,隨即也不等納蘭顏之吩咐,大步走到那奴才身邊,一把搶過他手裏的東西,撩開外頭裹著的絹帕,放到納蘭顏之的面前。

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頑物,是一枝翠綠的玉笛,色澤極潤,做工精致,垂下的白色流蘇笛穗也不是粗糙之物,納蘭顏之伸手拿起,冰冷攝膚,光滑和潤,當即就提眸出問,稍帶些威嚴:“這東西你是打哪來的?”

那奴才明顯就被嚇的不輕,期期艾艾出言:“是……是奴才……是奴才撿的!”

“放肆!再敢扯謊就找人打爛你的嘴!”納蘭顏之冷嗤一聲,全然不信他所言。

“奴才知錯了,求王妃饒奴才一命,奴才不是有意的,奴才也是迫不得己!”那奴才身子顫抖不己,當即就拼命給納蘭顏之磕頭。

漠雪在一邊小聲提醒道:“公主,王爺還在那處等著,不如就先押他回去,隨後細細盤問了在發落。”

遠處的黎夜也瞧著納蘭顏之這處有事,連忙三步並二步的往納蘭顏之身邊來:“公主這是怎麽了?”

納蘭顏之暗念黎夜來的正好,將那支玉笛交到黎夜手裏:“你將這玉笛收好了,在將這個奴才收押到浣霞居,眼下有客人,一會在來同他算帳。”

黎夜福身稱諾,接過玉笛,又將一柄團扇遞到納蘭顏之面前:“公主,你忘了拿紗扇,絡月一定要屬下給公主送來。”

“不必了,拿著礙事,你且先回去吧。”納蘭顏之交待一聲,便提裙往武院去。

武院那處搭起一個棚,置了五個席位,席位前面是一處空曠之地,鋪上一張虎圖地毯,一邊的架

子上頭有許多的兵器,還有射箭的靶子。

納蘭顏之進到院子裏時,便見七王爺慕容子宣及慕容子書在切磋,也不擾他們,徑自往席位上去。

靜候多時的七王妃喬醉紗及之妹喬醉曼一見納蘭顏之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皇嫂安好。”喬醉紗淺笑嫣然,謙遜有禮。

她今日著一身寶藍色對襟長裙,腰間系起藍灰色蝴蝶束腰,發髻上只裝飾不顯張揚的累絲珠花,垂掛下風情萬種的短流蘇,一派的婉溫而雅,大家閨秀的娟麗端莊之氣。

而喬醉曼則不同,她比喬醉紗年幼三歲,帶著幾分調皮,幾分活潑,梳著百合發髻,頭戴清晨剛采下的海棠,對著納蘭顏之盈盈而笑,欠身問安:“醉曼見過六王妃。”

“是我來的稍晚了些,讓各位久等了。”納蘭顏之莞爾一笑,輕言歉意,隨即便示意她們都入

席,自己則端坐在正位,漠雪立其後。

喬醉曼一直以為自己的姐姐是除了皇後以外最儀態端莊,最有大家風範的女子,卻不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到底還是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更有不同一般的素靜優雅之氣,似是從骨子裏頭散

出來的高高在上,但舉止言行卻又是謙遜有禮,不禁令人心生歡喜。

慕容子宣及慕容子書己收起了拳腳,一同並肩而來,二個捧著白帕的下人連忙上前相迎。

“怎來的這般晚?”慕容子書似有些不悅,輕聲責備,暗念早就打發人去喊她,卻依舊這般晚,一邊將拭過汗的帕子甩到一個奴婢手上,一邊擡眸瞧起納蘭顏之,只見她眉間那朵半綻嬌花迷離

了他的雙眸,原是一道礙眼的傷疤,今日倒成了引人的嬌艷。

“是顏之失禮了。”納蘭顏之不怒不惱,坦然接受斥責,微微垂眉。

慕容子書心裏暗念她倒懂世故,隨即便入了席,端起方案上的清茶小抿一口。

慕容子宣未有立即入席,只是對著納蘭顏之先福身作了一揖:“子宣見過皇嫂。”喬醉紗在此刻

也緩緩起身,又對著納蘭顏之微微欠身。

“七王爺有禮,實在是顏之失禮,七王妃也請入坐。”納蘭顏之客套生分,未有擡眸瞧一眼慕容子宣,只是對著喬醉紗淺笑。

慕容子宣徑自坐在喬醉紗身邊,端起案上的清茶一飲而盡,又緩緩出言:“今日得了些空,便來府上坐坐,且不日便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他又說今年要過的不同以往,只我們兄弟姊妹幾個一道,令我們出些供玩樂的主意來,我拿不起主意,便來與六哥商議,想必今年的禮也該送的特別些才妥。”

“太子殿下生性淡然,也不愛迂腐的俗禮,但宮裏終有宮裏的規矩,雖說要新穎,也不好亂了章法。”喬醉紗輕聲出言,似是提醒。

納蘭顏之不太上心思,只稀依記起一身素衣的慕容子文及那個與他並肩踩碎桃瓣的秋暮。

她不願參與今日的商討,只當自己是個陪客,只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議著,與她一般樣的,還有喬醉曼,她只在那一處發楞,不知思緒何處,似聽非聽的,游魂一般。

剛想要出言相問,卻聽外頭一陣喧嘩。

聞聲而望,進來的卻是衛若瑤。

她面色不善,一臉的慍怒,大步走進院子。緊隨其後的便是管家,他單手扯著望舒,緊隨其後。

慕容子書心生疑惑“這是作甚?”

納蘭顏之也不明就理,怎他們在一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