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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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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宮

“都是些廢物!”姜太後氣急,一揮衣袖,生生將一杯滾燙的清茶打翻在地,雙目凜冽,怒不可遏。

杯子跌碎的聲音也尤其清脆響亮,一屋子的下人奴才們都隨聲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喘。

“母後息怒,身子要緊。”陳皇後立在一旁,輕言勸慰。

姜太後的脾性一向溫和,從未生過氣,紅過臉,而今日實屬難得,連摔杯子這樣的行為都不顧

及,可想而知該有多動怒。

“你們也都是吃朝庭俸祿的,怎就此事辦的極是不妥?她是王妃!瞧仔細了在來報!”太後依舊

怒目橫眉,輕刮一眼陳皇後,“你貴為皇後,各個皇子的事也該放些心思!哀家年紀大了,諸事

不明,你可是個明眼之人?”

陳皇後誠惶誠恐,連忙低頭認錯:“請母後息怒,是兒臣的錯,未能多加照料。”

“子嗣是何等大事?豈可是隨口胡謅的?”姜太後冷笑一聲,隨即又輕掃一眼跪在地上的納蘭顏

之,緩緩出言,“她年紀尚輕,可你皇後是個極細膩的人物,怎也跟著犯起糊塗來了!?”

“是,是兒臣的錯,請母後放寬心,兒臣一定親自監督太醫院診斷開方。她尚還年輕,底子也好,吃幾貼藥就好也未可知。”陳皇後局促不安,言語的極為小心。

“她既是六王妃,也是南明國的公主,身份何其尊貴,你們若不好好的疹治,就難保你們的項上人頭!”姜太後言語森寒,字字句句威懾,輕掃一眼陳皇後,便不在看她。

各位太醫齊齊稱諾,冷汗凜凜。

納蘭顏之用眼角餘光輕掃慕容子書,只見他面無聲色,暗念他又是一臉的面癱樣,這會子自己倒真成了十惡不赦之人,就算生有傾國傾城之貌也無用,眼下宛如一片枯葉,若不是有異國公主金

尊玉貴的身份支撐,就該拖下去直接棄掉。

在古代生不出娃的女人,又有何用呢!

王太醫也是個老江湖,連忙誠惶誠恐出來請罪:“請太後息怒,是微臣口拙,王妃只是身體不

適,微臣這就回太醫院開個妥貼的方子來替王妃調理,只需……”停頓許久才悻悻出言,“只需

調理幾月,便可好些。”

姜太後未有出言,依舊一臉暗沈,接過晴和又重新遞上來的清茶淺抿起來。

陳皇後在宮中多年,今日之事倒給她提了個醒,慕容子書還真不是隨便能碰的,這姜太後連自己兒子的事都沒緊張成這般,倒對這個孫子極為上心。

伸手接過姜太後手中的茶杯,極盡討好出言:“母後別氣壞了身子,王太醫醫術高明,不怕有頑

疾是治不好的。”

“哀家也老了,能讓哀家省心的,就省些心吧。”姜太後輕嘆一聲,便閉目養神起來,“都跪安吧。”

眾人都稱是,便一一退下。

納蘭顏之正要轉身之際,卻聽見姜太後在身後出言:“顏之留下。”

慕容子書輕望她一眼,微微垂眸,便負手而去,陳皇後卻是和藹可親,輕拍她一下,聊表安慰:“去吧。”

眼下這諾大的寢宮未有其它人,只有納蘭顏之及姜太後二人,連貼身奴婢晴和都被指派出去外面守門。

“不知太後有何吩咐。”納蘭顏之站定在姜太後面前,低眸望地,靜等她的訓話。

姜太後雖是六十有餘的人,但舉手投足盡顯端莊儒雅之氣,既尊貴又富態,她眼開雙眸,瞇著

眼,上上下下將納蘭顏之細細打量,輕揮了下手,出言:“你在站近些,讓哀家好好瞧瞧。”

納蘭顏之微微福身,又往前踱了兩步,跪坐在太後的腳邊。

姜太氏微微直起身子,用拈著絹帕的手指輕擡起納蘭顏之的下頜,留流在她的雙眉之間,暗念好

一張傾世容貌,竟有了這樣一道瑕疵,真真礙眼,卻又是我見尤憐。

她的性子不像外界所傳說的那般軟弱無能,經方才之事,眼眸裏也未有半分委屈,星點畏懼,平靜如水,神閑氣定。

“太醫可有說這眉間的疤痕怎樣治得?”姜太後輕問,隨即放開納蘭顏之的下巴,半身倚在軟墊上靜等作答。

“謝太後關心,或許往後會有些痕跡,但大概不會太明顯罷。”納蘭顏之是實話實說。她發現自己揣測不定這個女人的心思,更猜不透她到底是歡喜自己,還是不歡喜。

“那倒真是可惜了。”姜太後輕嘆一聲,隨即□□起手中的絹帕又緩緩出言,“你可知無子嗣代表著什麽?”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王爺可以娶側妃納小妾,開枝散葉,顏之絕無二話。”納蘭顏之淡然如斯,不卑不亢。

姜太後細瞧她一眼,輕笑出聲:“哀家一直以為一個女子的智慧也絕不會輸給一個男子,這後宮中的勾心鬥角雖說從未斷過,但依然有人活的很好。”

納蘭顏之不明就理,這番話與有無子嗣是何關系?

“子書從小就聰明,行為處事也極為妥當,只是前皇後走的早些。”姜太後用絹帕輕拭鼻尖,端起茶杯言如蚊聲,“可惜了……”

慈安宮裏靜的似是掉下一枚針都能聽的清清楚楚,放茶杯在檀木桌上的聲音也尤為清晰,納蘭顏之一言不發,只在心裏暗念方才太後所言可惜了,到底是何用意。

可惜前皇後仙逝的過早?

可惜慕容子書生不逢時?

可惜他沒有靠山臂膀?

可惜本該屬於他的儲君之位卻無能為力?

“在這皇宮之中,身為皇室中人,沒有誰是不受委屈的,即便是哀家,也不例外。”姜太後的一

邊嘴角輕扯出一絲苦笑,“你也是個懂事的,凡事都要看開些才好。”

“顏之自當謹記太後教誨。”納蘭顏之垂目出言。

“去吧,哀家也乏了。”姜太後倚在軟墊上微閉雙眸,不再出言。

納蘭顏之跪安之後便轉身離開了寢宮。

姜太後微擡雙眸,細瞧起納蘭顏之離去的嬌美倩影,耳邊浮現起夏銘落輕言的那一句:“南明公主,鳳相也。”

當初若不是夏銘落這一句,便不會將她許配給慕容子書。

憶往昔,前皇後生產那日,身虛體弱,又是產後失血不止,一臉蒼白無助的模樣,至今令姜太後

記憶猶新,她臨終遺言,一定要太後親手撫養子書,萬不可交到新皇後手中。

當時連新皇後是誰都未可知,可她字字懇切,只有應諾。

往事不可追啊,原是多麽健朗一個人,卻香消玉損了,慕容子書的眼角眉梢裏都帶有他母後的傾

世之姿。

納蘭顏之提裙而出,卻見慕容子書負手而立,便提步靠近他身邊,輕言:“恭喜王爺,賀喜王

爺,不日又將大喜了。”

“本王不會另娶,請公主安心。”慕容子書輕嗤,隨即便擡步往前行,徑直走在前頭。

他從來都是如此,總要行在她的前頭,絕不肯與任何人“並齊”。

“王爺果真如此想?”納蘭顏之似有些譏誚之意,“難不成王爺真要與顏之一生一世一雙人?就

算無子嗣也要與顏之共守一生?”

這全然就是玩笑之意,並不是納蘭顏之的真心話,她不是不曉得他今日一計,既可解除自己的危

機,也可令皇後放下一半的心,借此表明並無爭皇位之野心。

誰會將皇位傳予無子嗣之人呢?何況這更印證他是天煞孤星的命理,夏大人如今或許也因告小密

而成了皇後眼前紅人,真可謂一舉數得。

慕容子書的嘴角揚起一絲淺笑,似有嘲弄之意:“本王今日才知曉公主有如此宏願。”

納蘭顏之無語凝咽,隨後輕嗤一聲:“指不定王爺也有玻璃心的時候。”

“此言何意?”慕容子書微微蹙眉,不解其意,側臉凝望顏之。

“請王爺先回府歇息吧,顏之還要去皇後那處演一出好戲。”納蘭顏之答非所問,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提裙直往梧棲宮去。

慕容子書也不去攔她,輕掃一眼她的背影,隨後與她相反方向往宮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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