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天傳送陣冒出黑光。

下一秒，率先出來的不是天使，而是一堆黑漆漆的惡魔。這些異族生靈先是笑得合不攏嘴，緊接著眼睛瞪大的看著恒星天，哪怕是最能藏住心思的惡魔，也沒有辦法控制住奔沸的內心，貪婪、嫉妒、怨恨，各種負面的情緒都有，這是屬於地獄子民對天堂長久以往的積怨。

原罪，在惡魔的身上體驗得淋漓盡致。

偏偏他們把“惡”展現得理所當然，恨得直白，怨的灑脫。

傳送陣的守衛：“……”

還有排隊等著進入傳送陣，前往第一重月星天支援的智天使：“……”

沒有人能形容天使此刻的心情。

打飛了幾個發呆犯傻的惡魔，梅塔特隆趁亂抓住了別西蔔的手腕，含怒的說道：“你給我回去！”別西蔔來不及說話，另一只手的手腕一緊，扭頭就發現自己也被米迦勒抓住了。

米迦勒記起梅塔特隆以前的阻攔，煽風點火的說道：“別西蔔，別聽梅塔特隆的話，都到了恒星天……我們去見路西菲爾殿下一面！”

“你！”梅塔特隆怒視著這個不著調的米迦勒。

暗紅色的頭發壓下了火焰的光輝，接近凝固鮮血的顏色，非但沒有讓米迦勒的形象變得汙穢骯臟，還讓米迦勒變得沈郁艷麗了許多。天使軍團的副軍團長，熾天使長的副官，放開了一切的束縛和壓抑之後，米迦勒刺頭的一面展露出來，甚至不再稱呼梅塔特隆為殿下！

梅塔特隆見別西蔔眼中動搖，試圖抽出自己的手，顯然是把米迦勒的話聽了進去。

米迦勒嘿笑，心底舉起勝利的旗幟。

在他的心裏，除了上帝，沒有誰真正在他之上，他不曾把臣服交給任何一個天使。哪怕是熾天使長路西菲爾，也只是他認定的同伴，而非掌控他的主人。

此時此刻，米迦勒想的不是梅塔特隆的憤怒，而是路西法帶領他們闖入天堂，究竟所為何事。

專程來只是為了打上帝的臉？

肯定不是這個原因，太早，時機也太不合適。

“我們只是跟著路西法殿下行動，倘若上帝要懲罰，也不需要你來動手。”米迦勒的手一用力，把別西蔔給搶了過來。摟著自己懵住的情人，米迦勒挑釁的說道：“梅塔特隆，你為了你心中的信仰，不讓我們上天堂，逼著我們墮落，如今我們正大光明的上來了，你還要再來阻止我們嗎？”

梅塔特隆心中一痛，碧綠如湖泊的眸子戰意消褪，隱隱浮現水光。

對不起……

然而這句道歉，永遠不能由上帝的信徒親口說出。他要維護天堂，維護上帝的顏面，造物主賜予他的恩德，令他永遠沒有辦法背叛上帝。

米迦勒的神色收斂了一些，有些事情隨便責怪任何同伴，他們留在天堂，不一定全部是為了信仰，有的還是為了守護天堂這個家園。這樣的心情，他能夠理解，卻還是無法原諒。就像是在墮落之前，他們跪下來懇求梅塔特隆，梅塔特隆也不會同意半個字。

立場不同罷了。

別西蔔也想清楚了這一點，悲涼之色一閃而過。

他感覺到米迦勒堅定的心跳聲，那種流離失所的不安才緩和下來。失去了回家的地方，失去了賴以生存的信仰，沒有關系，至少米迦勒和他能夠互相攙扶，不離不棄。

推開米迦勒不要臉的擁抱，別西蔔站直了身體，反手握住了米迦勒的手指，十指相扣，這是他以前看見彌賽亞和路西菲爾牽手時候的模樣。那個時候，他羨慕過彌賽亞可以得到那樣的親昵，不曾想到，有一天和他牽手的會是米迦勒。

路西菲爾殿下，永遠只是他遙不可及的一個心靈支柱。

“你們是認真的嗎？”梅塔特隆輕不可聞的嘆道。自己照拂了這麽多年的副官，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就變成這樣，愛情的魔力當真如此強大？

沒等到別西蔔的回答，梅塔特隆從恍惚之中鎮定下來，熾天使階層強大的力量爆發開來！向來只坐鎮天堂，而從未上過戰場的梅塔特隆在動真格的時候，展現出來的威懾力極為恐怖。一瞬間，巴爾忽然產生了直面路西菲爾的壓力。

不，不對！

路西菲爾的強大從來都是堂堂正正，無需氣勢的威懾，便能留給地獄永久性的心理陰影。

梅塔特隆不及路西菲爾！

意識到了實力上的不同，巴爾囂張的擼起袖子說道：“梅塔特隆，有本事和老子一戰，少在這裏氣氛我那些柔弱可憐的同胞了。”

他口中柔弱可憐的惡魔們：“……”

扯蛋，你自己想要打架，還給自己臉上貼金！

路西法完全無視巴爾的話，視線一直註視著遠方，仿佛在查探什麽。確定了路西菲爾應該在恒星天而非水晶天，他才開始往恒星天的中央走去，絲毫沒有一身黑衣漫步在天堂的自覺，宛若他就是這個地方的主人，所有天使和惡魔不過是他的臣子。

他這一舉動，當即激怒了梅塔特隆，“路西法，你身為墮天使，就不該再上天堂！”

路西法的腳步停下。

戰場似乎也隨著他的一舉一動而變化。

魔王的聲音無喜無怒，超然於這片混亂之地，“梅塔，我為何不能來？”他無需梅塔特隆的解釋，一字一頓的說道：“在你眼中，我就已經被天堂拋棄了嗎？”

“我……”梅塔特隆聽見他對自己的昵稱，猛然露出悔色。

“不是。”路西法背後的羽翼幻化出來，黑暗的墮落十二翼恍若另類的星光，匯聚在他的身上，為他加冕著地獄的王冠。“是我拋棄了天堂，如今讓我回來的原因——是因為我的半身，路西菲爾在這裏，除此之外，天堂再沒有讓我留戀的地方了。”

華美的羽翼一振，路西法朝遠方最突顯地位的那一座純白宮殿飛去。

黑暗之光劃過天空。

熾天使階級的戰力全被惡魔和墮天使拖住，利維坦到來的時候，只能看見路西法離去的背影，頓時淚眼汪汪，“殿下。”

混沌龍也想要化作龍型飛過去追趕，可惜她的後頸衣服被拽起，腳下騰空。

貝利亞猙獰的說道：“少在這裏發呆，給我去幫忙！”

“啊啊啊啊——貝利亞你這個混蛋嗷嗷！”利維坦驚慌的舞動短小的四肢，像炮彈般的疾射入巴爾和梅塔特隆的對戰，獲得成就——撞翻了地獄的惡魔。

“哇！”巴爾慘叫一聲。

混沌龍的腦袋正中了他的下巴，堂堂威武雄壯的大惡魔，楞是被混沌龍的鋼筋鐵骨給撞得撲街。

從地上爬起身，巴爾的嘴巴動了動，滿臉扭曲的吐出了一顆牙。

旁邊的天使都忍住沒有笑，努力嚴肅對待，那些笑出聲的家夥不用問——全是惡魔。見以前的敵人這麽慘，墮天使也幸災樂禍的笑了。

加百列更是爽利的說道：“巴爾，連利維坦都打不過嗎？”

在她說完後，米迦勒也給巴爾補了一刀，“這種糗事，小心消息走漏到凡間，讓某個精靈知道了，嘖嘖，恐怕有損你高大威武的形象啊。”

“唔……疼。”利維坦捂住腦袋的站起來，有點眼冒金星。發現巴爾身上的殺氣一陣高過一陣，利維坦一個激靈，理智回爐，見機不妙就腳底抹油的開溜。

巴爾陷入狂暴的在她後面追殺，完全不在乎梅塔特隆了。

“混沌龍，你給老子站在！”

“不許跑啊！”

兩個實力超群的家夥亂跑亂撞，在傳送陣出入口擠得密密麻麻的智天使們糟了秧，誰也不知道誰踩了誰的腳，誰撞到了誰身上，亦或者屁股被誰給摸了一把。戰火和怒氣的點燃，讓安靜祥和的恒星天進入了有史以來最混亂的一天。

若是從高空看去，無數智天使從四面八方的街道趕來，某個地點的天使數量越來越多，在白色衣袍的包圍下，惡魔那一丁點的數量簡直不能看，立刻淹沒在天使的“海洋”裏。

路西法知道他們聯手頂得住，就放下心來沒管。

相信過了今天，惡魔們應該不會再叫囂著來恒星天參觀旅游了。

思緒在瞬息之間流轉，路西法看著前方，熾天使長的行政宮殿近在眼前。沒有從正門進去，路西法打碎了一閃離寢殿最近的窗戶，跳入走廊裏，羽翼輕顫，把沾到了一些水晶碎屑抖落。

寢殿的殿門關著，路西法沒有敲門，便直接推開了它。他臉上號令惡魔的冷漠之色還未消失，鼻子就聞到了血的味道。

路西法的臉色難看了下來，是路西菲爾的血！

床邊上，銀發神祇擋住了他的視線，白色的衣袖還沾染了金紅的痕跡。上帝清冷的聲音裏透露出幾分焦急，“路西，下一步怎麽做？”

路西菲爾虛弱的說道：“……讓路西法來……求您停下。”

如果仔細聽，就能聽見裏面咬牙切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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