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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備戰荊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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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易接觸到敵軍,只須隨著戰線向前推移,然後伺機沖破包圍。一陣激戰之後,兩軍陣線已亂,箕豹軍固然深入到越軍之中,卻也有不少越軍在空隙中沖入中軍。

裴潛和燕九等人在我前面,都手持長矛向越軍猛刺。因為越軍都著了鎧甲,他們怕刺入甲縫或越軍身體後難以收回長矛,只能轉而刺向他們的臉面和大腿,再由後面持斫刀的同伴將刀鋒從他們所戴兜鍪下伸入,割斷喉管。

雙方交戰良久,身上都沾滿了不知誰的血跡,隨著箕豹軍們體力不斷消耗,他們已經停止吶喊,只剩下刀矟相交的聲音,以及死傷者痛苦的呻吟。幽暗的月光從山林間透過,下面是無聲交戰的軍隊,血液在夜色裏凝固、冷透。此時無論對我們還是他們,沒有退路,沒有僥幸,唯有不斷揮起手中的兵器,才能爭得一條生路。

我沒有手軟,流采發出懾人的寒芒,刺入我曾經同袍的身體。

這是第幾次這樣做?已經記不清楚。只是從沒有比此刻更清晰明白,他們若不在我劍下呻吟死去,那麽消逝的便將是我自己以及身邊無數為我而戰的人…

隨著戰鬥持續進行,越軍的死傷者成倍於箕豹軍,可是箕豹軍卻顯然經不起人海戰術的消耗。不少箕豹軍身上的傷口不住冒血,仍然還在越軍拼殺,也有的士兵手中斫刀已經砍得卷了刃,索性丟掉武器,空手去奪對方的兵刃。載著傷者的馬匹已經四處走散,越來越多的箕豹軍受了重傷。

我渾身的衣物被汗和血浸透,牢牢貼在身上,已經感覺不到身上有沒有傷口在疼痛,視線也漸漸模糊。擡手一把抹掉擋在眼前的血汗,我看看還在不斷湧來的越軍,大喝一聲,縱身躍上近旁的一匹戰馬。勒住韁繩,揮劍在馬臀上一拍,那馬響亮地嘶鳴一聲,越過許多人的頭頂。我收起長劍,夾手奪過一柄刺來的長矟,猛力左右揮舞,將一路攔截的越軍刺倒。馬蹄下血花飛濺,踏過無數人的身體,將越軍從中間撕開一道裂縫。

沖出包圍後,我立刻撥轉馬頭,再次沖入戰陣。很多越軍還恍如夢中,只是震驚地望著我,仿佛不敢相信。我毫不猶豫,手中長矟不停,再度將這道裂縫擴大。等到第三次沖向越軍的陣營,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紛紛擡起長矟與斫刀向我砍刺。

將要掠出戰陣時,我察覺身下坐騎猛然一沈,知道被人砍傷了馬腿。於是將手中長矟猛向前擲去,兩名越軍同時被刺倒,矟尖貫穿了他們的身體。我雙腳迅速脫離馬蹬,穩穩落地。

裴潛趕上來,將自己騎乘的一匹馬讓給我。原來最後一次沖刺時,他和燕九便跟在了我身後。我見不少箕豹軍已經從包圍中沖了出來,於是擡手將裴潛拉上馬來,率領他們一起離開。

越軍中響起號角,在後面緊追不舍,被燕七率人阻住。我們向東沖到一處山谷旁邊,只見向北是濃密的山峰與叢林,腳下山澗中溪水急速流淌,都已經是絕路。我當機立斷,下馬令道:“滑下山澗,涉水而走!”

箕豹軍們齊聲領命,他們都受了傷,面容依然年輕稚嫩,可是眼神中透出不同以往的深沈堅毅來。還有十幾名箕豹軍因腿腳重傷,下馬後無法行動,自願留在谷邊抵抗越軍,我下令將所有剩下的羽箭留給他們。

先前那名曾沖動大喊“越軍不足懼”的年輕箕豹軍突然回身,抱住其中一人大哭起來,邊哭邊要留下與他同生共死。在他的感染下,許多箕豹軍也要求留下背水一戰。

燕九大怒,沖過去拎起那名年輕的箕豹軍:“哭什麽哭!一個個膿包也似!你們還算軍人嗎?”

裴潛在旁冷冷道:“越王殿下還在危險當中,你們此時留下,是不是想要他跟你們一同送死?你們這樣對得起在後面拖住越軍苦戰的將士麽?對得起為所有人殺出血路的殿下?”箕豹軍默然無聲,他又道,“我裴潛誓死護衛殿下!你們誰意氣用事,後果自負!”

箕豹軍們聽了,醒悟過來,都愧然向我下拜:“屬下糊塗,愧對殿下栽培。箕豹營護衛殿下!死不旋踵!”

我點點頭,一一將他們扶起,又走到方才被抱住的那名箕豹軍身前:“你叫什麽名字?”

那名箕豹軍大腿處被血浸透,顫聲道:“回殿下,屬下名叫李福。”又指那名年輕箕豹軍道,“他是屬下同村發小齊貴,他年紀只有十八歲,沒經過這樣的事,請殿下不要責怪他。”

我微笑:“你有這樣的兄弟,很有福氣,你爹娘有你這樣的兒子,也是福氣。”

李福滿眼含淚:“希望殿下照顧屬下的父母。”

我鄭重點頭,又依次問了餘下十幾人的姓名,擡聲道:“此戰所有犧牲的將士,都記軍功一等,家人世襲爵位!”說罷帶頭攀住山邊老藤,向山谷深處滑去。裴潛和燕九緊跟在我身邊,箕豹軍們見狀也紛紛向山澗慢慢攀下。

攀到半路,便聽谷口兵器聲響,很快歸於沈寂,許多弩箭從上面射下來,與我們擦身而過,所有人只得匍匐不動。終於滑到了谷底,越軍不敢冒險追來,弩箭也停止了射擊。我讓裴潛清點人數,突圍的只有一百五十餘人。我又命所有人拿出隨身的幹糧,卻見不是被血水浸濕,就是在戰鬥中散失,只剩下兩天口糧。

我低身傳令按兵不動,就在此處吃些冷食,等待與殿後的燕七會合。箕豹軍們也累得脫力了,都坐在寒冷的溪水邊,咬著幹糧,提起方才的戰鬥,似乎都有重獲新生之感。齊貴忽然問道:“殿下,不知道他們的魂魄也能飄出來麽?”

我知道他是問在後面犧牲的將士,嘆道:“會罷。”

他嗚嗚哭道:“但願李大哥還能回家!”旁邊的箕豹軍勸他,他擦幹眼淚,聲音又堅強起來,“我要是死了,就跟李大哥做伴,我們一起回家。”

我站起來拍拍他,堅定道:“不,我們一起活著回國!”

我們在溪水邊蟄伏了一天,等到傍晚時分,燕七終於回來,他渾身像個血人,見到我立刻拜倒,自責不已:“屬下無能,將殿下交給我的二百人只剩下六十人!”

我急忙將他扶起,一把抱住他激動道:“燕七,多謝你!”絕口不提犧牲的人數,只命人將僅剩的食物分給回來的箕豹軍,讓他們休息一陣。

等到天全黑透,我們沿溪水北行。溪中冰冷徹骨,卻不敢點火取暖,溪邊山石滑膩得幾乎站不住腳,走了一夜,大約只走出三十餘裏。天明時,我見眾人個個臉色蒼白,嘴唇青紫,咬咬牙道:“生火!”

箕豹軍們這才得以烘幹衣物,又從溪中捉到游魚充饑,總算恢覆了一些活力。後來又生了幾次火,並沒有越軍追來。第三天到了溪流盡頭,我們順著溪谷稍緩處重新上了岸,所有人看上去都有重見天日之感。

我仔細辨別方向,繼續指揮軍隊走向東北,途中削木作箭,靠射殺野獸為食。雖然行軍艱難,但因為擺脫了越軍追擊,箕豹軍們精神較為放松,氣氛很快活躍起來。

就這樣過了十幾天,我們翻過一座山頭,終於透過密林的縫隙,看到不遠處有城池人煙。我分辨了好一會,才發現那城池正是襄陽城!立刻止住雀躍的箕豹軍,在樹木遮掩下悄悄下了山。

卻見城下塵煙翻滾,有一支衣甲鮮明的越軍騎兵直向這邊馳來,目標顯然是我們。箕豹軍們都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故沒有準備,但卻知道情勢危急,皆拿起兵器準備應戰。我看了身邊的裴潛等人一眼,心想難道襄陽城中早有探子發現了我們的行蹤?眾人都已經心神疲憊,這次如果還如上次一樣,斷無生還的可能了。

騎兵逐漸接近,我看見當先旗幟上繡著一個“石”字,不覺心中一動,不久果真在人群中看到石岱健壯的身影。便吩咐左右,叫他們一起自報名號。

石岱聽清“魏國越王麾下箕豹營”後,果然制止了軍隊前進,我松了一口氣。石岱為人直爽,素來不懂得陰謀詭計,只要越魏兩國尚未宣戰,我這樣自曝身份,他反而不會貿然兵戈相向,只要言語周旋,或許便能有脫身機會了。

只見越軍停止前進以後,石岱單騎出列直奔到我們面前,冷冷道:“趙彥在哪裏?讓他出來見我!”我見他一反常態,不是過去熟悉的樣子,沒有立刻回話,石岱已經怒道,“有種投靠魏國,沒種來見老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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