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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幕後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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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言,張口就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下,接著將他推開。江原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笑道:“多日沒見,一見面就這麽激烈。”

我冷哼一聲,坐到江原方才坐過的位置上:“皇上怎麽說?”

江原見我不接話頭,湊上來,又故作兇狠地在我耳邊道:“淩悅,我要報覆!也讓你當眾出一次醜。你水戰得意,我不信你陸戰還能贏。”

我開始著惱:“你有完沒完?難道我出的醜還不夠多麽?一次演練而已,誰有空跟你計較。我問皇上對此事怎麽決定,你不要跟我東拉西扯!”

江原這才識趣地起身坐到另一邊:“好罷,告訴你。這一戰,父皇不會用你,他的意思你還是專心做你的事,不必多作理會。”

我平靜道:“我明白。我問的是皇上對這場戰役的預期,是想贏,還是想輸?”

江原笑起來:“你問的好笑,誰還想打敗仗不成?”

“皇上是想給南越一個警告?”

“不,”江原正色道,“他要給將士們信心。北魏稱臣多年,人人心中都有憤懣不平之意,可是內心深處對南越或多或少還有畏懼之心。許多年長的兵將還對過去的失敗記憶猶新,十幾年來的對峙也是敗多勝少。”他看看我,“尤其你鎮守荊襄以後,形勢更是嚴峻,不慘敗已算好了。除了韓王因封地所在才不得不硬撐,哪有將領願意主動請纓?所以父皇覺得魏軍十分需要正式勝一次,破去軍中對南越的不正心態,以免將來進攻南越遇到阻力。”

我奇道:“什麽阻力?我看合朝官員們都是野心勃勃,一副誓要進取天下的姿態。”

江原看著我笑道:“除了真正目光長遠的人,很多人只是做表面文章。父皇繼位以來誓要一雪國恥,更有進取天下之心,這是千古功業,哪個不讚揚他有雄才大略?哪個普通士兵百姓不為此擁戴?這種情勢下如果有誰明白表示退縮,勸說父皇止步於此,立時會受到無數指責。皆因導向如此,這是個人無力改變的事。你不怕死地說要割地退讓,很多人極力反對,這也是情勢所致。他們內心未必不願意討好南越,可是當真有人提出來時,扞衛一下領土總是對的。”

我恍然:“那麽說我的主張得以實施,其實也有部分朝臣默許支持的原因。”

江原無奈地嘆:“越王殿下,你還是太天真了。明哲保身的人哪裏都有,只在於如何操縱。”

我不在乎他的長籲短嘆,繼續方才的話題:“南越剛得三城,又主動挑戰,師出無名,實在是不不智之舉。如果我們勝了,不但大快人心,而南越畢竟不義在先,便也無理由再度尋釁,正可為我新軍爭取更多時間。好!皇上的確見識卓然。——不知主帥是誰?”

“韓王。”

“什麽!”

江原道:“你不要因為自己屢敗韓王,就小看了他。韓王自從被罰後求戰心切,父皇也是想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再說此戰雖意義重大,卻不是什麽關鍵,你又已不在南越,以江進的能力足夠了。”

我皺眉:“不是我小看他,若他做主將,就算得勝,也不可能大勝。”

江原想了想:“你斷定霍信會為主帥?”

我笑:“不是霍信,難道會是宋師承,或者宋然?再或者趙葑?南越數得出的大將只有寥寥幾人,霍信一旦做主將,絕不會允許自己出差錯。”

江原不同意道:“以江進此時處境而言,一樣不會允許自己失敗。”

我敲敲桌面:“那好,就算如此。韓王駐軍在南陽一帶,難道要他在南越視線下把軍隊全部遷移到江淮不成?他事先跟越軍說好了等他來了再打?”

江原把玩著桌上的筆:“淩悅,有一件事忘了先跟你說明。”

我警惕:“什麽事?”

“父皇另一個意思是,韓王來做主帥,只需隨身攜帶親衛營就夠了,兵力還是從江淮大營中出。兩國如今在江淮拉鋸,還是以陸戰居多,南營的兵力盡夠。”

我不由挑起眉,離開了椅背湊近他問:“這就是說,把我的兵權交給他咯?”

“南營嚴格來說還不算你的麾下。”

“那我至少還有治軍權。”

江原似乎楞了楞:“淩悅,我沒想到你對兵權這麽執著。為了增強實力我進言將南營交給你治理,難道大局當前,你不能交出來?”

我倚回椅中,看天:“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不是我說話難聽,江進不會勝的。”

江原試圖說服我:“南營兵將也同樣憋著一股氣,首先氣勢上不會輸,其次他們與越軍交戰還算有經驗,單拼陸戰,也極有優勢。”

我神色譏諷:“皇上真是只考慮南營的優勢麽?過去南營是晉王一手經營,晉王失勢,軍中部分將士對晉王還有舊情,他們或許會對朝廷有怨言,借此一戰,即可利用他們求戰之心加以籠絡,更可借此削弱南營的兵力,以減少潛在威脅。你告訴我,他有沒有這樣的考慮?”

江原默然:“你這麽想?”

“我不能不這麽想。將來如果全面開展,南營歸於我帳下,用你的話說,就是置你這太子於何地?其實,還可以再追加一句,置皇上於何地?我一個人的兵力比他的親生子多得多。”

江原慢慢道:“制衡各方是當權者的自保之法,父皇連我都會制約,他這麽做,也是常情。”

我面色坦然:“別說了,我不會交出那一半兵符。如果韓王要調動軍隊,調動多少,用於何處,必須與我商討。經過我同意後,我才會當眾與他勘合兵符,親耳聽他向將領們發布命令。”

江原面色一變:“這戰役與你無關,甚至我也不會直接參與。你這麽做,等於要幹涉軍政。”

“你說與我無關?後方穩定難道不是由我保證?韓王可以在前線指揮作戰,但是他的一舉一動直接影響到我。我如不知道他行動合理與否,也許被越軍攻破城門都不知道。”

江原沈聲道:“你將韓王立功的機會握到自己手上,父皇不會允許。”

我嘴角一彎:“皇上只知道韓王立功心切。我剛剛領了罰,也急切需要立功,為什麽不把機會讓給我?”

“淩悅!”江原不可思議地望著我,似乎想要說任性也得有個限度。

“覺得奇怪麽?”我視線靜靜停留在上方某處,好一會才道,“江原,我有點害怕。我害怕再經歷那樣的事,一心為國,到頭來任人宰割。”我說著轉頭朝他一笑,“所以我要把兵權牢牢握在手中,從今後我用力量說話,不單單只當某些人的棋子。”

江原眸子一顫,立刻走到我身邊,有些擔憂地看我:“淩悅?”我緩緩與他對視,只是不說話。江原俯身將我抱住,安慰道:“別亂想了。我絕不會讓你遭受在南越那般境遇,更不會允許誰猜忌你,包括父皇,誰也不行!”

我擡了擡手,也抱住他,低低道:“軍人以戰功立身,報效國家為己任。南營數十萬將士駐守南疆多年,與越軍交戰經驗豐富,我曾說,將來攻城之戰,必然用他們作主力,實在不願他們這次戰鬥中被用作草芥一般。而且此戰若非大勝,還是無法扭轉魏軍的心態。”

江原將我推遠一點,皺皺眉,似要看透我的心思:“南越軍務,你就不能置身事外一次?”

我搖頭,堅定道:“除非世間沒有淩悅。”

江原沈思片刻,終於道:“兵符你先留著,等到正式開戰再說。此事先不要聲張,也決不能讓韓王察覺,假若父皇問起,我跟父皇解釋。”

我一笑:“你放心,我會給魏國帶來一次全勝。”

江原懷疑地看我:“可我對你不放心。”

我拿眼梢掃他一眼,起身將他推開:“太子殿下,對著枕邊人還要疑神疑鬼,豈非悲慘至極?”

江原聽了面色立時舒展,一把抓回我,低笑道:“越王殿下,你不該說這句話。”說著掐住我的腰,抵在桌上。

我腳下一滑,剛剛站穩,發現他已經在剝我的衣服。心裏暗罵禽獸,腳下一絆,反身把他壓住,低下身來笑道:“太子殿下,該我來。”

江原似覺好笑:“你?”

我擡手蓋住他的眼,輕咬他的嘴唇,接著學著江原的樣子,又吻他的胸口。江原嘴角帶笑,伸手欲如往常一樣將我攬住。我暗暗一笑,及時退開,早躍出門外。

江原跟上來,恨道:“淩悅,你引誘我。”

我詫異道:“才親了幾下,殿下忍不住了?”

江原狠捏我:“晚上再跟你算賬。”

我微微一笑:“我今晚住軍營,殿下不怕惹人議論,盡管來。謝廣行的船模到了,殿下要跟我同去看麽?”

我拉著江原來到自己住處,命早已等候在旁的護衛打開木箱封條,最後只留謝廣行派來的兩名副手在側。只見送來的船模共有十餘種,大的約有一尺來長,小的約有半尺,外形構造與真實戰船絲毫無異。

副手從旁解釋,這其中戰艦載重從五百石到一千五百石不等,除去槳手,可容納士兵一百到五百人。戰船水密隔艙增多、增固,上與船舷艙壁牢固相連,船帆少則三帆、多則七帆,以利於迅速移動,降低被敵船擊沈概率。快艇則以速度為重,容納士兵十到五十人,有的快艇經過巧妙設計,以迷惑敵軍,達到進攻目的。

江原邊聽邊扯動一艘戰船模型的拍竿,問道:“怎麽沒有大船?”

我道:“這是我與謝先生商討後的決定,首批戰船一千艘,以中小型為主,最遲明春裝備全軍。三層以上的樓船體積巨大,淮河中無法承載,何況目前兩國交界還在江北,真正用到大船處不多。想等將來兵抵長江時再行制造,也省去運送船只的麻煩。”

“臨時建造,來得及?”

我笑:“魏軍長處本不在水軍,短期內本就無法與南越水軍抗衡。執著於船只建造,急於追趕南越水軍實力,實在沒有必要。一年之內,我若將新軍訓成水戰嫻熟的一支軍隊,這已是最大的成功了。”

江原疑慮道:“船只無以匹敵,如何與越軍在長江抗衡?難道要像你訓練的那樣,不住爬船?”

我點頭道:“太子殿下明鑒。造船,哪有拿來的快?”

江原彎指敲我,眼中含著暧昧不明的笑意:“越王殿下,虧你想得出來。”

我警告地瞪他一眼,轉頭問一名副手道:“謝先生沒有圖紙之類的詳細資料麽?只靠將船模放大的方式,恐怕制造起來不夠精細。”

那副手忙道:“謝先生繪有圖紙二十餘卷,詳細標註了尺寸及用料。殿下對船模過目後,如無修改意見,他便立刻將圖紙與模型交各處船廠。”

我詢問地看向江原,見他並無表示,便對兩名副手道:“回去告訴謝先生:我和太子殿下都沒意見,謝先生是行家,就由他全權負責罷。如還須征調船工,請他盡管開口,我只等明年收船。”

副手聞言,將船模重新封好,對我和江原一拜,匆匆啟程返回。

江原立刻從後面攬住我:“再帶我去看看新兵演練如何?”

我不動聲色地扯開他的手:“想去你自己去,聽燕七說我的三千精兵小有所成,正要先去他們那裏查看。”

江原又跟過來:“正好,我也去看看你那所謂精英,可比得上燕騎軍十分之一?”

我得意一笑:“我這三千人不同於燕騎軍,他們不習兵法,只習戰法。不但可以跋山涉水、負重千裏,還需水戰、陸戰樣樣精通。將來長江之內,為沖鋒、陷陣之士,水戰中作用巨大,因此我為他們取名‘箕豹’。”

江原忽然停住腳步,肅然道:“此名不吉,改了。”

我反問:“哪裏不吉?箕宿風伯,屬水為豹,正有乘風破浪之寓意。”

江原沈聲道:“無端招惹口舌是非,兇象之宿。”

我笑了笑:“用兵即是兇,難道便不打了?依我看,兩者再相配不過。”我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背過身道,“就算不用此名,難道我今生是非還能止息,婚姻還可再結麽?”

江原聽罷默然不語,一路上只是抓住我的手,直到各自跨上坐騎,他才松開。

我和他來到箕豹營練習的地點,這裏在揚州城南,比之新軍訓練場所的開闊有所不同,場地一半陸地,一半湖泊,便於水陸交替訓練。場中士兵個個衣緇敝甲,背負全副武器,腳裹沙袋在燕七的指揮下完成各類作戰指令。

江原見了道:“果然氣勢已非新軍可比。燕七這小子,把我燕騎軍的看家本領都拿出來送人了。”

我笑,對江原感慨道:“南越水軍護甲多為犀皮,固然在作戰中最大限度保持了靈活輕便,落水後也更能輕易逃生。可是,如果士兵事先存了逃生的心思,作戰便不能勇往直前,皮甲質軟,易於被利箭穿透,造成的傷亡反而更多。我曾經試圖改革南越水軍,換上較為沈重的金屬護甲,可惜終因遭到多數士兵抵制,沒能推行。”

江原皺眉回道:“這我倒從沒想到過,只知北魏犀皮稀少,水軍一直用的金屬護甲。雖比步軍的稍輕便些,但一旦入水,便行動遲緩,很難有逃命的機會,這一直是困擾魏軍的一大難題。沒想到歪打正著,卻讓你得償所願了。”

我微笑:“這是劣勢,卻更是優勢。我們的鎧甲決不能換作皮質,士兵們若想贏得逃生機會,就必須依靠提高自身技能。要麽努力練習水性,穿甲也能在水中行動迅速;要麽便將對方打落船下,爭得勝利。過去魏軍沒有特別擅長水戰的將領指點,往往不得要領,等到初訓結束,我便開始教他們各類戰術,彌補這一缺陷。”

江原有些不甘心道:“說得我都想把燕騎軍拉到這裏來,請你幫忙訓練水戰了。”

我大笑,拍著他肩膀道:“太子殿下,趕快下令,把你麾下幾十萬軍隊也托付給我算了。”

江原冷哼:“你還真不怕死!”

我朝他眨眨眼,奔到場中。燕七見了我便迎上來,又瞥見江原站在場外,緊張起來:“太子殿下怎麽來了?屬下按過去燕騎營中的方法指導箕豹營,不知道太子殿下……”

我笑:“太子殿下稱讚你治軍有方,還說要將燕騎營拉來讓你訓練呢。”

燕七大驚,擺手道:“不可不可!燕七資歷淺薄,燕騎營中誰不比我強?殿下千萬別答應太子殿下。”

我故作嚴肅:“你自己去跟他說罷,我來檢驗一下你的訓練成果。”說著拿起燕七的令旗。燕七見狀,只得惴惴不安地去找江原。

在箕豹營訓練場地呆到傍晚,我要返回軍營,江原竟然真的死皮賴臉跟在後面。到得營中,江原義正言辭地對憑潮道:“你去裴潛和趙將軍營中睡,我今夜要與越王徹夜商討軍務。”憑潮十分聽話地應聲,並不多問。

眼看憑潮走開,江原便脫了靴子往地鋪上滾,我擡腳踩他,面無表情道:“太子殿下,軍務。”

江原瞇眼耍賴:“數日奔波,難免困乏,先讓我睡一覺。”

我諷刺道:“我記得太子殿下曾經深夜不眠,消遣了別人,自己卻精神抖擻。何時改了習慣?”

江原起身:“你還記得?”我轉身把江淮地圖掛在架上,自己對著圖上各地仔細揣摩,江原笑著續道,“越王殿下,說明那個時侯我就對你……”

“你這麽閑,不如把從南越得來的情報詳細跟我說一下。”

江原猛然把我向後一拽,圈進懷裏,壓低聲音道:“偏不告訴你!許你挑逗我,不許我找回來?越王殿下,今晚咱們先把……”

我被他揉捏得心煩,發狠將他壓住,叼住他的喉嚨:“太子殿下,你再妨礙我思路,小心我剝了你扔出去!”

江原完全不在乎,翻身把我按住:“你試試看。”

我徹底怒了,用力把他推開,然後撲過去扯他衣服,正預備剝光了便將之踢出營外。護衛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稟報二位殿下,韓王殿下率一千親衛快馬來到,正在軍門等候。”

我聽聞此言,有些意外和江原對視。江原無辜地攤手,眼角還帶著笑意,我沒好氣地把他放開,下令道:“立刻為韓王準備飯菜,我和太子殿下稍後便到。”護衛領命而去,我把江原扯起來,“你真不知道他今日就到?你這一天的胡鬧,難道不是為了讓我事先無暇決定怎樣安置韓王?”

江原慢騰騰整理自己的衣服:“我也沒料到他到得這麽快,本打算跟你多鬧幾天,現在他一來,鬧不成了。”

“你!”

江原微笑裏透著狡猾:“越王殿下放心,我不會辜負你的。兵符的事我們暫且裝傻,韓王不到開戰也不好開口。這些天你繼續訓你的兵,順便帶韓王熟悉軍營,我只需派人留意南越動向,到時一起部署作戰計劃。”

一頓飯功夫後,我見到了韓王江進。他看上去神采奕奕,顯然因為終於得到東山再起的機會,多日來不經意籠罩在臉上的陰霾消散不少。江進見到江原立刻站起身,笑道:“大哥,若非父皇還有話囑咐,我早與你一同來了。”

江原把頭轉到一邊,冷淡地笑:“三弟,你應該多準備幾日的。”

江進毫無察覺地繼續笑道:“小弟心憂國事,不敢怠慢。”

江原不留情面道:“早幾日晚幾日,起不了多大作用。”

江進總算有些尷尬:“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求助地望我,“表弟,為兄不會打擾你練兵罷?”

我和善地笑:“怎麽會?小弟正有疑難處想請皇兄指點,既然南營戰時由你指揮,皇兄也該多熟悉一下軍中情況。”

江進一拍腦門:“我真是糊塗,竟忘了南營訓練現在由表弟負責!”他說著從袖裏掏出一支密封的銅管,遞給我道,“這是父皇命我帶來的密令,我也不知內容,表弟務必親自開封。”

我化開火漆,抽出江德的密旨,果然江德在其中授意我開戰時將兵符讓與韓王,也許是怕我有情緒,特別強調只為此戰一用,戰鬥結束後可立刻收回。我看完後,笑著把密旨揣起來:“三皇兄一路辛苦,我已命人在城中安排好住所,若對城中警戒不放心,可以帶五十名親衛進城。夜色已晚,請立刻進城,我們有事明日再商討。”

江進看看我和江原,大聲笑道:“既然表弟和大哥不回城,我哪有進城居住之理?不用特意安排,我在這裏睡就是,也好多與將士們熟悉熟悉。”

我見他執意如此,便也沒有勉強,客套幾句,便與他分別。

次日江進果然便隨我去督訓新軍,很快和部分南營將領殷勤接觸,甚至與他們一同吃飯聊天,籠絡人心。我對江原抱怨:“他還真會來事,沒幾天就把人哄得團團轉。”

江原第二天便回了城,繼續對江進保持疏離冷淡的態度,聞言笑道:“沒點看門本事,他能做得了主帥?”

“我看這是你們江氏的法寶,人人運用嫻熟。”

江原受寵若驚:“越王殿下,得你這麽評價,惶恐之至。現在軍營中你的威信高於我,該怎麽說?看來江氏法寶,你也得了真傳。”

我哼一聲,甩袖道:“我回軍營了。”

江原看著我笑:“我要去告訴姑母,你整天白套我的話,從來不主動表示一下謝意。”

我翻個白眼,不再理會他胡扯,推門而出。

不久江淮迎來雨季,幾乎日日陰雨不斷。一月之後,淮河河水暴漲,揚州郡守張吉安急征城中百姓加固河堤。軍營駐地也受到影響,軍帳中潮氣襲人,我命沿河駐紮的軍隊搬到高處,又從老軍中分出部分人力幫忙修築河堤。

我和趙敦誠都認為這是加強訓練的好機會,對士兵們盯得更緊。他們已經完成初訓,細分了兵種與職責,開始強化與之相應的戰鬥能力。我註意到憑潮的眼神越來越嚴厲,努力忽視了好幾天,還是在某一天被江原強拉回城。

這天天色依舊陰沈濕熱,江原滿臉慍色地把我扯到房裏,丟給我一套幹燥衣物:“換上!看你衣服濕成什麽樣了?”

我笑道:“不必,反正一下雨還會濕的。”

江原冷冷道:“你就這麽盼望自己舊傷覆發麽?軍營不用再去了,南越幾日之內就有行動…”

我一怔:“斥候營沒有回報。”

江原不答,三兩下解開我的衣服,拿過一條布巾替我擦拭。我只得按他的意思換了衣服,又問道:“難道趙謄剛剛下了令?”

窗外隱隱傳來雷聲轟鳴,不多時雨水倏然而至,很快沿著屋檐流下。院外馬蹄急響,一個人影冒雨跑進院中。很快,江進一身泥水闖進門來,急道:“大哥!是不是南越發兵了?”

江原語氣平淡道:“沒什麽,是有一些消息表明,南越即將發兵。”

江進急促道:“南越預備對何處用兵?誰是主帥?”

江原命護衛倒茶,揮手道:“坐下來慢慢談。”

江進急躁地在桌邊坐下:“南越要動,按照父皇旨意,必須立刻布置兵力迎敵。”

我端過茶盞,淡然笑道:“韓王莫急,不知對方目的,如何安排兵力?斥候營現下還沒消息,依小弟看來,還可再等一等。時機到了,自然要發兵。”

江進急道:“可是——”他看看我,聲音盡力緩和下來,“可是兵符尚未勘合,我無法提前準備,表弟預備何時……”

“放心,絕不會誤了事。”我微微一笑,“還是先聽太子殿下的情報罷。”

趙謄此次主動發兵,可算是第一次主持國家大事,他似乎也非意在奪取城地,而是只要一次轉移國內註意的勝利。幾次秘密朝會商討的並不是從何處下手,贏得最多利益,而是將哪裏作為戰場能取得最震撼的效果。霍信奉詔進宮的次數最多,軍隊駐地就在江淮地區,很可能作為主帥出戰。

江原指著沙盤道:“江淮地區開闊處不少,其中巢縣位於兩國邊境,距歷陽最近,城外又有巢湖可以發揮水軍優勢,很可能成為越軍的首選之地。”

我盯著他所指的地方,思索片刻道:“未必,雖不知越軍人數幾何,可是趙謄此次既然有炫耀之意,就不會采取這麽保守的策略。巢縣駐軍本就不多,攻下沒有多大意義,況且城池狹小,周圍能展開七八萬軍隊已是極限。”

江進皺眉道:“難道他們竟敢深入我國境內,直取揚州?我三十萬大軍都駐守此地,一旦開戰,豈不成了傾國之戰?”

我斷然道:“不會。不論南越還是北魏,現在都沒有準備好,不會輕易卷入泥潭。”

江原繼續推想道:“安豐以西已經被南越所占,越軍既想造勢,又不想令後果難以收拾,那麽便只有攻打江都以北,或者揚州以南。”

我一笑:“江都以北盡是沼澤濕地,進退兩難,越軍也不可能選擇從此地進攻。”我拾起一枚紅色小旗,慢慢插進盤中某處,“既算軍事重鎮,又可以鋪展兵力,還可以收縮自如的只有此處。”

“合肥!”江進脫口而出。

我點點頭:“這幾日我們便趕赴合肥查看地形,一邊布防,一邊探聽越軍動向吧。”

江進聽說,又疑慮起來:“假若猜測有誤,越軍繞過合肥,反而攻打其他城池呢?”

我目光一閃:“我們這次要的也是一場聲勢浩大,既然將戰場定在此處,就決不允許越軍在他處決戰!”

江原淡淡一笑:“好,就在此地。不論越軍願不願意,我們幫他們做出選擇!”

江進站起來:“等等!”他懷疑地看看我們二人,“我才是主帥。”

江原他慢慢把按下,正色道:“三弟自然是主帥,不過我們二人卻是你幕後軍師,為你準備最鋒利的尖刀。將來三弟大獲全勝,邀功領賞之時,我與越王絕不沾你半點便宜。只要於國有利,三弟理當從善如流,千萬不可太固執。”

江進變了臉色:“那兵符……”

江原故意看我一眼,狡黠地笑道:“這有何難?兵符還在你們各自手中,需要調兵時,只要你與越王當場勘合,定然不會貽誤戰機。”

“這!”江進微怒,“皇兄,如此一來,我連調兵權都要與人合用,還算哪門子主帥!”

江原目光冷淡下來:“三弟,南營兵力是我南疆主力,已歸越王麾下,他辛苦打磨數月,如今讓給你用,難道不算讓出兵權?調兵之時,他肯拿出兵符與你相合,難道不算將兵符給你使用?我們在這裏研討兵事,沒有半分私心,皆因你能否全勝,關系我魏國全軍士氣高低,否則哪個肯在這裏多管閑事?”

江進臉色漲紅:“我並非此意。小弟雖然愚魯,也知感念皇兄相助之心。只是若被父皇知曉,我這主帥的臉面……”

江原冷笑:“三弟過去與越軍對陣時敗多勝少,假若這次再輸,顏面又在何處?”

江進激動地指向我:“那是因為——”他幾次欲出口,最終想了想,還是無奈接受,“好罷!你們的兵,你們的地盤,只怕我強要了帥權,連一個營都指揮不動!只要打了勝仗,不辜負父皇期望,怎麽都好說!”

江原面色緩和:“三弟終是明理之人,那麽今夜準備一下,明天啟程。”江進於是起身告辭,表情陰晴不定。

等他離開,我悄悄湊近江原:“太子殿下,多謝。”

江原猛然把我從桌上攔腰提起,夾在腋下往臥室走去,壞笑:“我不愛聽虛言,還是用行動來謝罷!”

我一掌把他拍成豬頭。

後幾日,我與江原江進入住合肥,開始頻繁派人踏勘合肥周圍地形,選擇最佳布兵之處。與這同時,關註越軍的斥候營頻繁傳來信息。江原不知我與斥候營約定的暗語,只有問我情況如何。

我微嘆道:“越軍有兩處的軍隊跡象明顯,似乎正在向東北方移動,歷陽軍隊反而動向不明。”

“哪兩處?”

“漢口,九江。”我轉向他,手指微微顫抖,“這兩處各有我過去麾下軍隊五萬,已奉命全部出動。”

“誰為統帥?”

我咬了咬唇:“宋師承!”

江原也不免吃驚:“難道,這次趙謄要借機將可能反對他的力量,一舉消滅?”

我悠悠道:“看來,想要背後絞殺這支軍隊的不只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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