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函谷血光

關燈
燕九不明所以,卻也看出事態緊急,立刻答應一聲,找出紙筆與銅管泥封,自己急忙出門找其他燕騎士說明變動情況。

我在墨汁中狠狠蘸了蘸,擎著筆桿懸停在白紙上方,微一凝神,便是飛快下筆。這怕是我有史以來寫得最快的一封書信,筆勢連綿不停,片即刻寫好塞入銅管之中。

從伏念語氣態度來看,戎狄即使與北趙有涉也十分有限,反倒伏念一番語意不明的試探,讓我有了他可能會支持陳顯出戰的想法。再聯系燕九的發現,我幾乎已可以肯定他們是準備出手了。

對於深恨江原的北趙軍卒來說,江原僅率兩萬人馬挑戰,已是難得的實力均等了,就算看出江原有意以自己做餌,卻也難以完全不受誘惑。也是因為這樣,當我提到一旦函谷守軍不出戰,江原便會率大軍繞道時,陳顯與伏念陷入了兩難。他們知道函谷關至關重要,隨時提防著北魏是否使詐,卻也更不想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是我所料不錯,劉啟龍攻打弘農進展順利,固然是陳顯決定出戰的前提,最根本的原因,卻是他對自己手中這支軍隊有著足夠的自信。北趙騎兵不為人知的巨大變化,說明陳顯早就在著手訓練一支強勁的力量,使他可以隨時由守勢轉為攻勢,在適當時機給予魏軍沈重打擊。而北趙在騎兵的迅速變強,假設是由伏念一力促成,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他一個戎族人會在陳顯軍中占據高位。

包括江原在內的魏國將領,事先對趙軍的突然變化毫不知情,若是陳顯居然出其不意取得了勝利,非但函谷關難以攻下,兩萬兵士還要面臨覆滅危險。江原一旦陷入危局,包圍劉啟龍卻又佯裝疲軟的魏軍必然陣腳大亂,攻趙計劃全盤崩潰便在一瞬之間。原本的誘敵之計,竟成了生生冒險,不由得令人捏把冷汗!

用最快的速度密封好銅管,我長籲一口氣,打開房門,對外面的燕騎士掃了一眼,做了一個暗語手勢,重又關上。不久門外便像是起了爭執,幾個人急促敲門,叫嚷著要我評理,接著亂哄哄闖入房內。

我等在門邊,將銅管放入燕九手中,在嘈雜聲中低聲叮囑:“你務必出城去,把這個交到燕王手中,然後把你看到的一切描述給燕王知道,越快越好!”

燕九目中一急,張口欲問,我用眼神阻止,沈聲道:“你的動作被人察覺了,雖然僥幸拖得一刻,不久就會傳到陳顯或伏念耳中,到時你就是想走也出不去了。”我說著將他拖到門後,“等會趙人過來查看,你趁亂出門,然後設法出城!”

燕九一陣沈默,終是忍不住問:“大人,你呢?”

我謹慎地看他一陣,緩緩道:“我在城內穩住陳顯。切記,這消息關系著燕王與兩萬軍士的生死,不要辜負了他們。”

燕九立時了然,他肅然將銅管藏起,對我深深拱手,便再不發一言。不久聞訊趕來的驛館守兵進門詢問,我笑著對他們解釋誤會,故意將註意引開,再轉眼時,燕九的身影已經消失。

只過了不到半柱香功夫,先前在城門為我們引路的那位將領便帶兵趕到,站在房內看了一圈,冷冷道:“記得特使帶了十人隨從,怎麽少了一人?”

我淡淡道:“方才下屬們起了紛爭,那位下屬一時生氣便走了出去,想必片刻即回。”

“是麽?特使馭下如此松弛,倒讓本將軍不放心了。”隨著聲音響起,陳顯帶著一臉譏諷出現在門口。

我略帶驚訝地轉身:“這是怎麽說?區區小事竟然驚動將軍大人親自前來,下官可萬萬擔待不起了。”

“特使乃是貴客,本將軍理應加倍重視,出了狀況又怎麽能置身事外?”陳顯說著大步邁進房中,在矮幾邊霍地一甩舊披風坐下,腰間的精鑄斫刀發出鏘啷一聲悶響。

燕騎士們早知道陳顯不是易與之輩,如今親眼見他這般形容舉止,更是顯露出警惕神色。陳顯冷冷一笑,後背向身邊木屏上一靠,長大的馬靴翹上桌面,這才慢慢開口:“本將軍接到軍報,特使這裏有一名隨從擅闖校場偷看我軍練兵。不知偷看的那位是誰,與出走的那位可是同一人?”

我眨眼微笑道:“將軍明鑒,這人是下官隨從燕九,因為對城內不熟而誤闖校場,引起貴軍將士不滿,回來後已被我狠狠訓了一頓,命他立刻去將軍府中請罪。說來好笑,燕九這人長得頂天立地,膽子卻實在不大,更害怕將軍責罰。下官沒有辦法,只好讓幾名隨從陪他前去,誰知這些人互相推諉,竟是沒一人肯去。燕九心裏一急,便與眾人翻了臉,自己出門去了。”

陳顯冷笑著看我:“如此說來,他偷窺我軍,卻是誤會一場了?”

我用篤定的語氣道:“純屬無心之失,還請將軍寬宏。燕九心中一直惶恐,想必此刻已去將軍府請罪了,只是不想將軍來了這裏,定是兩相岔路了。”

陳顯目光一閃,便是大笑:“既然他有心認錯,本將軍怎能得理不饒?特使放心,只要他沒有私自出關,便是一切好說!”擡頭對首先帶兵進來的那位將領道:“通令全城,有發現陌生面孔在城中亂逛者立即上報!你加派人手協助成將軍尋人,天黑前務必找到,別讓貴客又走錯了路。”

“是!”那將軍擡手一揮,留下守衛陳顯的親兵,自己則帶著另一撥兵士開出驛館。

陳顯轉頭殷切地向我笑道:“特使,左右無事,我們就在此等候如何?”

我也立刻陪笑道:“悉聽將軍安排。”

陳顯笑著點頭:“只要那位隨從一來,特使的話便即刻驗證,等到誤會解開,本將軍親自請你喝酒!”

我忙拱手:“下官惶恐,都是下官之失所致。”

陳顯哈哈大笑:“特使突然如此謙恭,本將軍不習慣了!來坐坐坐!”伸手便拉我坐下,又朝九名燕騎士笑道,“你們也坐!一起等他來喝酒!”

燕騎士們面色沈冷地看著陳顯,見我被他拉著,只得就地坐了。

我一邊假意應付著陳顯看似殷勤實則要挾意味濃重的話語,一邊暗暗註意著門外的動靜,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起初緩慢得叫人發慌,後來變得輕快起來。相反,陳顯從最初的胸有成竹,漸漸變得有些焦躁陰沈。

夜幕降臨,陳顯在聽完又一次貼耳回報之後,終於大腳一擡將那信兵踹去,狠狠道:“屌!就不會報些有用的!”他忽地站起身沖到門口,抽出隨身斫刀,一刀砍在門框上,大罵道:“把成雄那兒子給我叫回來!告訴他不用找了!娘的膿包飯桶!”

不消片刻,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髭髯將軍匆匆趕來,陳顯沈沈看我一眼,便引著那將軍徑自走到院中去了。沒有聽見預料中的高聲大罵,只聽到一陣嚴肅的交談聲,陳顯便又陰沈著臉返回房中。那叫成雄的副將一臉慚色地跟進來,目望陳顯,似乎在等待著他發落。

陳顯背著手,站在新點起的燭光下一聲冷笑:“淩特使,兩個多時辰已過,天都要黑透了,你那惶恐著要賠禮道歉的隨從何在?”

我慢慢搖頭:“下官實在也覺得納悶,難道他竟然因為害怕,一個人出城了?”

“屌話!”陳顯猛地將我從地上提起,一把掐住我咽喉,“若是個普通隨從,他能輕易出得了城麽?到現在你還敢跟我裝!”幾名燕騎士見狀立刻拔劍,馬上被陳顯手下的武士用刀刃架住脖頸。

我向他們搖手示意,對陳顯輕笑道:“他能隨我出使,自然有些能耐,但也只不過是個隨從罷了。下官也是按常理猜測他去向而已,錯對還要看結果說話,何時敢瞞將軍了?又何來假裝之說?”

陳顯冷笑數聲:“不管你怎樣狡辯,如今這隨從出城,就要當作偷竊軍情看待!他既逃走,特使與你剩下的隨從便要頂罪了——你那些屬下還好,特使文士一個,到時不知受不受得住?”

我淡淡道:“燕九一人犯錯,下官身為上級理應頂罪。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將軍何須牽扯他人?”

陳顯手腕扭動,兇狠道:“本將軍高興如何就如何!”手指猛然合攏,便在我喉管下掐緊。

喉間驟然傳來劇痛,呼吸立時困難起來,我對陳顯怒目而視,卻掰不開他的手指,只覺得視線越來越微弱。

陳顯看看燕騎士面上露出的悲憤神色,冷聲一笑。我感覺喉間突然一松,身體立刻毫無防備地摔到地上,劇烈咳嗽起來。陳顯嘲弄的語調在我頭頂嗡嗡響:“本將軍明日再與特使好好切磋。”說罷向守軍道,“看好了,再逃一個,拿自己抵命!”

一名燕騎士忙過來將我扶起,我看著陳顯遠去的背影,卻是輕蔑一笑。陳顯,任你精明多算,這一回合卻是輸給了我,逞兇發狠也改變不了!

約莫陳顯徹底出了驛館,我立刻吩咐關好房門,開始布置第二日行動。等九名燕騎士齊聚桌邊,我低聲道:“燕九已經順利出城,陳顯的策略很可能改變,我們明日要做的就是進一步鞏固陳顯出戰的念頭,確保萬無一失!”燕騎士眼中都射出熱切光芒,我掃過他們臉上神色,卻不由得頓了一頓。

“大人若已有計策,則請大人明示。”一名稍年長燕騎士看出我停頓,立刻緊跟著道。

我神色凝重地低聲開口:“燕九一走,我們俱是兇多吉少。但我明日的計策有可能立即傷及諸位性命,並且難免殘忍。有誰覺得困難,可以先提出來,我會盡力想辦法保他無虞。”

燕騎士們聽罷互相對視一眼,卻是誰也沒有開口。

我淡淡笑道:“怎麽,都不好意思說麽?”

“大人說什麽話?我們若是貪生怕死,誰還配做燕騎士?”一個年輕燕騎士低聲嘟囔。

“對,有什麽好問的?大不了一死,死了還為國爭光,這可是大人以前說的!”又有人表示不滿。

等到所有的燕騎士都陸續表明了自己立場,我眼神微閃:“既然如此,便都聽我號令行事了,中途可沒法反悔。”

燕騎士們同聲道:“為國赴難,絕無反悔!”

我將他們喊近些,將安排說與他們知道,又與幾名善機變的燕騎士反覆推演,定下了第二日與陳顯等人周旋的套路,直到東方泛白才寬衣休息。

第二日上午,我被帶進陳顯的府邸,卻見陳顯與手下將領皆是全副甲胄列坐堂上,就連軍師伏念也換了一身緊身戎服,在腰間別了一柄胡刀。

陳顯見了我,揶揄道:“聽說特使亮了一夜的燈,莫非怕本將軍半夜找你問罪麽?”

我笑著拱手道:“正是,將軍昨日憤怒而去,下官一直擔心將軍怒氣難消,再返回來拿下官出氣。”

陳顯哼地一聲冷笑:“本將軍公務繁忙,區區小事早忘得一幹二凈,卻讓特使白白擔心了。”

我微笑道:“擔心並未成真,下官心中唯餘竊喜,倒沒什麽遺憾。”

“那麽本將軍現在將你召來,特使可又擔心了?”

我略一抿嘴:“如此,下官更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陳顯冷冷道:“為何?”

“因為將軍方才已經言明,早已將昨日的事忘得幹幹凈凈,而今日之事還沒開始,因此下官無從擔憂。”

陳顯嘴角微微抽搐,冷笑道:“好得很,本將軍都要被你繞進去了。你不妨猜猜,本將軍召你來所為何事?”

我淡淡一笑:“必是將軍有了應戰決定,命下官將回信帶給燕王。”

陳顯一按刀柄站起,森然道:“特使不用猜得太早,本將軍出不出兵還兩說著呢!我要你先隨本將軍去看一個地方,看過之後,特使也不用回去了!”隨著他離開座位,其餘將領也陸續起身,軍師伏念卻是先行退出了門。

我笑道:“將軍喜歡,下官便多留幾日。只要將軍今日能將回信送達燕王,下官等人的使命便也完成了,派誰去也無妨。”

陳顯掃我一眼,冷笑道:“你好像不知道害怕為何物,難道死到臨頭也能這樣自若麽?”

我輕輕一笑:“將軍好奇,不妨試一試。”

陳顯看著我,肩頭聳動一陣,繼而大笑著往外走:“屌!這人有意思!若非是魏國信使,我倒真想留在帳中了!”

我隨著陳顯等人出了帥府,沿著城中最寬的那條馳道前行,不多久來到一處被高墻圍出的空曠場地。只看得一眼,我便明白這就是陳顯的練兵校場。因為地勢所限,這裏比普通校場顯得局促許多,但仍然可以容納幾百名士兵進行日常操練。

早已到達場地的伏念這時迎上前來,冷聲道:“一切備妥,請將軍檢閱。”

陳顯微微一哼,便帶頭大步走上旁邊的觀武臺。從臺上放眼看去,北趙士兵果然如燕九描述的一樣,騎戰術都吸取了戎狄部族的經驗,完全發揮了戰馬的靈活與速度,相形之下,中原的重甲騎兵便凝滯笨拙得多了。

見我看得專註,陳顯高聲笑道:“特使對我麾下騎兵有何感想?”

我淡淡道:“將軍讓下官親眼見到了貴軍操練情況,下官看過之後確實沒理由再出城了。”

陳顯嘲笑道:“早看出特使對我軍情況極為好奇,索性帶你來看個夠!本將軍成人之美,傳出去也是佳話一段哪!”身後將領同聲大笑。陳顯又向我道:“特使且說,我這些騎兵是不是魏國騎兵的克星,江原的燕騎士據說橫行天下,可有這般靈動機敏?”

聽了陳顯的話,我嘴角輕輕揚起,重新看了看場中,卻沒說話。

陳顯鼻孔中重重一哼:“怎麽,特使好似不以為然?”

我搖頭輕笑:“燕騎士是魏軍精銳,個個千裏挑一,將軍只練得幾支效仿戎狄的騎兵,便要與燕騎士相比,未免有些自視過高了。”

陳顯面色驟沈:“你說我騎兵比不上燕騎士?”

我怡然笑道:“下官身邊的親隨便是燕騎士出身,將軍不相信的話,不妨叫他們與將軍騎兵比上一比。假若將軍落敗,我看將軍便不用出城應戰了,龜縮城中還可以免去丟臉。”

陳顯“呸”地吐口唾沫,冷笑道:“你但說敗,不說勝,安的什麽心!”厲聲沖身後一名將領道,“去,把魏國那九個隨從帶來,本將軍倒要看看燕騎士有什麽能耐!”

那將領立刻領命而去,不久便將九名燕騎士帶到了教場。陳顯倨傲地冷冷掃他們一眼,沈聲道:“你們不是燕騎士麽?今日就與我手下精兵好好較量一場,贏了放你們回去,輸了就當我軍中祭品!”又指我道,“你們的特使大人也一同陪葬!”

九名燕騎士一片沈寂,表情卻是刀石般堅毅,陳顯大笑道:“好!沒有怯色,算得勇士。盡管拿出你們的真本事來,明白了?”接著回頭吩咐,“給他們馬匹、護甲和刀劍,成將軍選九個精銳騎士與他們對陣!”

我低下頭,明白陳顯此刻雖然故作笑聲不斷,實際自昨夜之後已經怒到極點。雖然沒有說破,他對我安排燕九出城送信的做法是一清二楚的,今日只不過借了這個由頭名正言順將我這個特使拘禁。而對於燕騎士,更是除之而後快,哪有贏了就放走的道理?

“特使站著不舒服,不如坐著好好觀賞如何?”陳顯站到我正前方,表情雖然笑著,卻帶了些說不出的殘忍之色。

我輕松一笑:“多謝將軍關切,悉隨安排。”

陳顯打個響指,便有兩名士兵擡過一張齊腰高的木凳,凳面卻只有半尺長、三分寬,人坐在上面不但比站著難受,還會搖晃不穩。陳顯笑道:“特使請坐。”

我面色微變:“將軍也算當世英雄,沒想到卻用這等卑劣方式侮人。”

陳顯輕輕將一柄鋒利的匕首抵在我後頸,笑道:“這是伏念軍師的主意,本將軍覺得新奇有趣,於是便同意了。特使覺得這等小事便是卑劣,那不妨回去問問你那奪人之愛的燕王什麽才算卑劣!”說罷命人強行將我架上木凳,朝場內一揮令旗,“開始!”

話音剛落便是一通戰鼓,校場兩側早已列陣完畢的兩隊馬匹便閃電般向對方沖去。

魏軍燕騎士都是一人精通數種戰法的精銳之士,騎術更是嫻熟無比,兩軍對陣膠著之時,燕騎士往往能僅憑數百人插入敵方軍隊,從而打亂陣型,瓦解攻勢,可以說是江原的王牌部隊。此刻他們人人將盾牌半擋在馬腹之前,手肘與腿彎則同時夾住長矛,這種做法具有極強的進攻力,若是正面撞上敵軍,借著戰馬的沖擊就能將敵人一舉貫穿。燕騎士只有九人,卻恰好形成一個錐形騎陣,隆隆戰鼓中,但見一個尖銳的三角風雷般向橫列成一排的趙軍直插而去,眼看便將趙軍隊形橫切為兩半。

校場周圍一片驚嘆,陳顯咬著牙笑道:“屌,還是有兩下子,下一輪沖擊看你能囂張得了!”

他話未說完時,兩隊騎士已經掉頭開始了第二輪對沖,燕騎士這時已自動分成了三個錐形陣,風馳電掣般沖向趙軍,立時又將趙軍分割為四塊!如此一來,趙軍立時成以少對多之勢,兩兩被燕騎軍分割,最多的一組也不過與燕騎軍實力相當而已。不論趙軍怎樣沖擊,非但無法會合,且始終有一組人馬隔離於戰陣之外無法形成有效進攻。

陳顯面有慍色,走下觀武臺跨上一匹高頭駿馬就沖到戰陣之外,只見他拿著斫刀不住揮舞,也不知沖那些騎士吼了些什麽,陣中趙軍的步伐漸漸沈穩起來。等到陳顯縱馬回到場地邊緣,陣中情勢已發生了明顯變化。

雖然燕騎士一上來就將趙軍牢牢壓制,但趙軍騎士的靈活確實驚人,這樣來來回回的沖擊與近身搏鬥,他們竟然能在眼看要撞上長矛時及時躲過攻擊,而燕騎士素來以快猛狠著稱,卻始終無法傷到趙軍騎士要害。一來二去中,反而令趙軍騎士又漸漸結成了陣型。

又一次猛烈對沖!燕騎士堪堪撥轉馬頭回身之際,一聲尖利的呼嘯破空響起,幾十支勁猛長箭嗖嗖直射他們面門!觀眾裏發出一陣興奮的騷動,只見趙軍騎士以腳張弓,邊發出連珠羽箭,邊閃電般策馬向燕騎士沖去。

危險!我不由將身子向後一傾,驀然發現後面還頂了一件冰涼的物事,一個更為冰冷的聲音響起:“特使最好能保持不動,否則這匕首的刀尖就要刺入你頭頸了。”

不知何時,小小高聳的觀武臺上似乎只剩了我與伏念兩人,其餘將領都到校場邊搖旗吶喊去了。我淡淡一笑:“軍師好興致,這麽在半空舉著也不嫌手酸。”

伏念冷冷道:“特使興致只有比我更好,能親眼見到自己隨從喪命的全部過程。”

我嘴唇微抖了一下,冷笑道:“我看軍師的戎族訓法也不過爾爾,你看場中形勢,卻是未必勝得過燕騎士。”

伏念涼涼道:“不過也架不住他們自己找死,是不是?不用再過多久,這些燕騎士便會一個個死在趙軍手下,特使對這一點也是知道的,又何須瞞過本官。”

我胸中一滯,不由回頭看向伏念,只動了一下,便覺頸上匕首劃破了皮膚,伏念冷聲道:“別動!”

我僵硬道:“軍師到底何意?”

伏念低聲冷笑:“特使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何用問別人長短?你今日的心思雖被我看透,我卻不會說破,各取所需而已。”

我警惕問道:“你想要什麽?”

伏念冷冷道:“特使不及時欣賞你親隨的死態麽?”

我全身一顫,再看場中時只覺得手腳冰涼。一個趙軍騎士正飛速繞到一名燕騎士身側,速度快得令人眩暈,燕騎士察覺有異,正要閃身時,趙軍騎士手起刀落,砍入了他的脖頸。血霧飛濺,那燕騎士還要硬撐著舉刀,被另一名趙軍砍落馬下。不遠處,早有兩名中箭的燕騎士墜馬,鮮血染紅了地上黃土,而沒落馬的燕騎士仍在與趙軍拼殺。

伏念寒聲道:“特使可別昏過去,這場精彩的好戲怎能少了你的參與。”

我眼睛酸澀,靜靜笑道:“軍師這擔心卻是多餘的,我怎能不奉陪到底?”

伏念哼了一聲:“不錯,這本就是你的安排,你自己當然也絕不是善類。”

我沈默地看著校場中混戰的人馬,看著校場周圍大笑的北趙兵將,後背只是微微一動,便能觸碰到伏念手中寒氣森然的匕首。我可以找到空隙躲過伏念的匕首,然後前去與陳顯交涉條件,盡力保住他們的性命。然而這個念頭只在腦中一閃而逝,我最終只是沈默地坐著,狠下心看著他們一個個成為趙軍發洩仇恨的道具,用他們的鮮血抹去陳顯最後一絲疑慮。

最後一個燕騎士騎在馬上,我看得出他在努力平衡自己受傷的身體,然後他拿起長矛,毫不猶豫地夾馬沖向趙軍。兩聲悶響先後響起,他戳中了其中一個趙軍騎士的馬頭,趙軍卻戳穿了他的胸膛。落馬之前,他向我這邊平靜地望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告訴我,任務已經完成……

伏念的匕首慢慢從腦後拿開,我晃了一晃,在地上站穩,眼睛深深望向校場,寒風從上方吹過,卷起一陣陣回旋的黃土。

遠遠傳來陳顯向手下兵將們高聲大笑:“燕騎士雖猛,卻不足懼!今日準備一天,明早出關,殺魏軍個片甲不留!”

霎時,校場中歡呼震天,北趙士兵們同聲大吼:“殺掉魏軍,片甲不留!”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關心,終於不發燒了,但是咳得很厲害,需要多休息,大家久等了。

改錯字

上圖:《南越山川地形圖》

本文地理基本參照三國時代。

以下這段話,大家看了就看了,

就算回覆也請不要提到另一篇文,以免造成不必要傷害和爭論,謝謝想看就點:對某些問題的回應說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