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歌聲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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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天佑站在玄關前,略帶緊張地按下門鈴。察覺到吉天佑忐忑的情緒,楊修瑜側過頭,對吉天佑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沒事的。”

吉天佑點了點頭,隨即深呼了一口氣,重新勇敢地迎上大門。

不過片刻,門終於被打開了。走出來開門的李玉華一看到吉天佑,頓時呆在原地,愈加蒼老的臉上混合著種種覆雜難言的表情,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吉天佑上前一步,喊了一句:“媽!”鼻子就是一酸。

李玉華怔忡片刻,嘴裏喃喃道:“天佑……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吉天佑緊緊抱住李玉華,卻心酸地發現母親的身軀已經瘦弱不堪,抱在懷裏小小的一團。

“怎麽走了這麽久都沒回來……”李玉華心疼地撫著吉天佑的臉頰,聲音有些哽咽,“在國外也不會照顧好自己,瘦了好多。回來也沒預先打個招呼,要不媽給你燉你最愛喝的白蘿蔔鯽魚湯,給你好好補補……”

“媽,我沒事,我過得挺好的。”吉天佑拉住李玉華的手,努力咧開嘴笑著。

“哪裏過得好了。你別以為媽老了就不知道,你在國外拍的那些電影都是動作片,那麽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出人命的!看得我心裏怦怦直跳。好在你回來了……”李玉華遲疑了一下,神色微微一黯,“不管怎麽樣,回來了就好。”

“啊!小楊啊,你和天佑一起來的吧……看我這,一看到天佑沒什麽都忘了,也沒顧著您。都進來吧,進來坐。”

擦過眼淚,李玉華這才註意到一直靜靜站在旁邊、溫和地註視著母子二人的楊修瑜,忙說。

楊修瑜微微欠身:“阿姨,那就打擾了。”

這座小別墅內裏裝修精良,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屋內的陳設雖然說不上有多華貴,卻也主要以中老年人的審美為主,簡潔大方中不乏溫情。想到這一切都是梁霈的安排,吉天佑心裏又是一陣百感交集。

李玉華引著楊修瑜和吉天佑到客廳裏坐下,回身給兩人倒了杯茶,就開始絮叨開了,事無巨細地詢問著吉天佑在美國的生活狀況,仿佛要一次性把這欠缺的三年全都補回來。吉天佑耐心地回答著,偶爾有些抱歉地看楊修瑜,後者只是淡淡一笑,並不多話,仿佛這一切都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談了將近一個小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三人還沒回過神來,就見大門已經被推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邁著大步走進來:“老婆子,我回來了!”

那人走到客廳,李玉華立刻站起來,剛想說些什麽,那人的視線就已經緊緊鎖住了吉天佑,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盡是嚴厲:“天佑?”

“爸……”

吉傳雄坐到李玉華身邊,一言不發地瞪著吉天佑。吉天佑默默承受著吉傳雄的目光,半晌才說到:“爸,我回來了。”

李玉華見吉傳雄仍是那一副冷臉,忙推了推他:“老吉,說句話啊。”

吉傳雄的臉色這才緩了些,低嘆了一聲,卻問:“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跑到國外去了?”

吉天佑張口剛想說話,吉傳雄卻厲聲打斷到:“不要以為我和你媽一樣好糊弄!你老爸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多,你們梁總那套說辭對我沒用!說吧,你當初那新聞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出國?”

“老吉!”李玉華看了一眼楊修瑜,頗有些抱歉地說,“小楊,讓你見笑了。我們老吉就是這樣,脾氣上來了,什麽都不管不顧的……”

“沒關系的,阿姨。”楊修瑜彬彬有禮地一笑,“我也只是送天佑過來而已,是我不好意思才是,叨擾了你們這麽久。等會兒我還有點事,就先告辭了。”

李玉華松了口氣似的,拉著楊修瑜的手,將他送到門口。

楊修瑜正打算再次道別,李玉華卻欲言又止,將他拉到客廳看不到的死角後,目光中漸漸染上愁色。

她壓低了聲音,說:“小楊,這幾年你也照顧了我們不少,阿姨就不說客氣話了。天佑的事,我們心裏大概也有個譜,只是我實在……哎……你是個好孩子。現在天佑回來了,就多幫我看著他點,要是有好女孩兒也給他介紹一下,別讓他再做出什麽錯事了……就當阿姨求你了,行麽?”

楊修瑜一怔之間,李玉華的眼淚又快要出來了。楊修瑜忙說:“阿姨,您別這樣,天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您的囑托……我恐怕……”

“你就忍心讓我們為人父母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一輩子跟男人廝混在一起嗎?!”李玉華聲音猛地大了起來,驚得楊修瑜下意識往屋內看去,生怕裏面的兩人聽到了什麽。

“阿姨……”楊修瑜收起了淺笑,認認真真地捉住李玉華的手,說,“天佑的感情,不是我們可以插手的。再說,不管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他都是您的兒子啊。勉強他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他也不會幸福的……”

“你胡說些什麽!”李玉華將楊修瑜一推,眼淚還掛在臉上,“小楊,你不幫我也就算了,何必說這種話來氣我?”

“阿姨,我沒有……”

楊修瑜皺著眉,還想再說些什麽,李玉華卻不再給他機會:“好了小楊,別說了。你還是回去吧,這是我們家的家事,也確實不該麻煩你的。”

楊修瑜眼看著別墅的大門在自己眼前合上,終究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回身上了車。

天佑,祝你好運。

***

從小城回到S市後,吉天佑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去了一趟華成。

因為已經和華成解約,吉天佑的身份畢竟還是有些尷尬。他通過前臺連線了總裁辦公室,好在那頭並沒有耽擱多長時間,很快就傳來請他直接上去的消息。

吉天佑再度上到熟悉的樓層,這一次,他沒看到謝煜軒,連總裁秘書都換了張陌生的面孔。

然而等到他真正走了進去,再次面對梁霈,久違的忐忑卻全都在那人沈靜的目光下化作虛無。

他站定,懷揣著種種難言的心思,澀聲開口:“梁總。”

大概是因為前段時間解約的事情,梁霈的神色有些冷,只是那樣平靜無波的眼神下,卻依舊難掩淡淡的失落和惆悵:“天佑,今天怎麽想到重新回來?”

吉天佑盯著他半晌,說:“我前幾天回了一趟老家,遇到了在那裏拍戲的楊修瑜。”

梁霈皺眉:“嗯?”

吉天佑的聲音卻倏地有些顫。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然而吐出每一個字對他來說都不啻於一種折磨。這樣的折磨,一點點將他的心翻來覆去,卻最終化為低沈的聲音:

“……在國外的時候,我不是沒想過我們之間的事……我知道我有錯,當初不該那麽不顧大局、任性地破壞了那次新聞發布會,還在之後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我一直以為你是騙我的,所以不管我做了什麽事,我都還是依舊無法原諒你,也不想對自己做過的事情懺悔……

“但是這次回去,楊修瑜已經把什麽都告訴我了。也許現在說已經太晚,但我還是想說,當年的事,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會為自己去辯解些什麽。不管出於什麽樣的理由,做過的事就是做了,錯了也就錯了,所以,我只能說一句對不起。不管是對公司還是對你,我都做錯了很多……

“以後,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會補償的。希望你能原諒我。”

梁霈聽著,一直緊皺的眉頭卻漸漸舒展開。到了最後,聽到吉天佑說希望他能原諒他,梁霈的唇邊甚至已經開始帶上淺淡的笑容。他的神色逐漸溫柔,起身走到吉天佑面前,認真地看向他黑亮依舊的雙眸,輕輕說:“傻瓜。”

吉天佑一愕,已經被他擁入懷裏。剛剛那樣強烈的責任感和愧疚感讓他表現得堅毅又剛強,然而這一刻,他居然就這樣一頭栽入梁霈寬闊厚實的胸膛。

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和柔軟伸出細長的觸角,輕輕在心間撓動著。他來不及反應自己的心情,只覺得臉上倏地熱起來,吐出的話斷斷續續:“梁……梁總……”

梁霈擡手,撫上他最熟悉不過的柔軟發絲:“天佑,我不需要你的補償。我只要你回到我身邊。”

吉天佑的心頓時狂熱地跳動起來,仿佛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但之前和父母的對話卻突然躥進腦海,如同一頭冷水,“嘩”地當頭澆下。

他突然大力推開梁霈,和他保持著距離:“對不起,梁總,我……沒辦法做到這一點。”

“為什麽?”梁霈想重新圈住他,卻再度被他躲開。他皺眉:“不要說你不愛我。如果你對我沒感情,又何必因為當初那個誤會,恨我那麽久?”

吉天佑只顧盯著地面。他咬了咬牙,卻不得不違背自己的心意說到:“對我來說,當初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雖然我知道在我走後,你為我做了很多……不管是對外宣稱我出國進修也好,拜托奧普達公司的人照看我也好,還是為我父母考慮、為他們提供更好的居所也好,這一切都是你不聲不響地做的。你甚至從來沒有借此來向我索取些什麽……我真的很感激你做過的一切……

“但是很抱歉,我沒辦法回到你身邊了。三年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就讓我們一直保持朋友關系,這樣不好嗎?是,我知道我欠你的,欠你很多……我會努力還,只要用得到我,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為你出力。但唯獨這一點,我……”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吉天佑幾乎快要缺氧而亡。他只知道自己的嘴唇不斷地開合翕動,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腦中漸漸有些恍惚。

而梁霈狹長的眼睛卻瞇起。男人野獸般的直覺告訴自己,他在說謊。他對自己的感情和自己對他的一樣深,卻被迫壓抑著,無法得到宣洩。

是選擇繼續等待,還是逼迫和誘哄?

良久,看著吉天佑一直佇立不動的身影,梁霈還是屈服地輕輕嘆了口氣,收起了自己的氣勢:“那,我可以要求補償,對嗎?”

吉天佑站在原地,默默點頭:“是。”

“那好。”梁霈淡淡地說,“為我唱首歌吧。”

吉天佑愕然擡頭:“唱歌?”

“就是唱歌。唱《只給你》。”梁霈不容反抗的聲音伴隨著指節敲在桌沿的聲響回蕩。

《只給你》。那是當初他們熱戀時,吉天佑為梁霈寫下的情歌。

見吉天佑面露難色,梁霈嘴角微微一撇:“這是你自己寫的歌,不要告訴我你已經忘記怎麽唱了。”

“不過我已經三年沒有唱過歌了,如果唱得不好……”

“我相信你。”

這樣簡單的四個字,卻好像在心湖中砸下的小石頭,漣漪一圈圈散開。吉天佑默然片刻,終於還是點了點頭:“好。”

“……你知道這是只給你的歌/日日夜夜為你唱著/穿透詩歌的平仄/印刻著時光的曲折/你知道這是只給你的愛/生生世世為你等待/歷經風雲和霧海/請相信我會在我會來……”

那聲音如此平淡安和,越過歲月,褪去當初的激情甜蜜,仿佛變成了動人的民謠,引著兩人陷入無數美好的回憶。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吉天佑甚至覺得他快要消融在這樣的歌聲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樣全情投入的感覺了,全世界只剩下歌聲,連綿不斷,讓他的心都不自覺地柔軟下來。這一刻,他再沒有了從前的漠然和怨恨,第一次平和溫柔地歌唱。

忘了是什麽時候,梁霈已經低頭,將他的歌聲全部吞下。溫柔而小心,卻執著得要命,害得他連躲閃都失了力氣,只能被動地承受。

舌尖滑動著,挑動著他因為生疏而怯生生的舌頭,直到兩人都漸漸沈迷於彼此的味道。

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然而耳畔卻似乎一直在響著還未消散的歌聲。那歌聲輕輕吟唱著,眷戀地縈繞在二人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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