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堂邑侯府敘家事

關燈
陳午含著笑意目送著長公主的貼身大丫鬟接走阿嬌,直至她們的背影消失,才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吩咐侍女將暖閣收拾好,將兩只精致的小燈籠提在手上,向著後院走去,他的嬌嬌,還真是個惹人疼的孩子。

堂邑侯府後院,相對簡陋,卻也比尋常人家好上太多,質樸的院子裏,母子兩人坐著閑聊著,一大約三十來歲的婦人,在燈下做著衣服,身上的深衣略顯陳舊,鏤空的發髻上,也無多餘珠花飾物,女子臉色蠟黃,怕已是重病久矣。

“咳咳……”女子輕咳幾聲,引得兒子連連關註。

“阿娘!”說話的是堂邑侯府庶長子陳信,比陳須還大上一歲,今年十三。

陳午有些晃神,都十三了,也不小了。

“阿娘無礙。”女子柔和的笑笑,知她時日無多,不過幸在當今主母,館陶長公主仁慈,從不曾對他們娘兩個苛刻,侯爺也仁厚,她不擔心兩個孩子受苦,女子想想,若是她當真有一天撒手人寰,長公主心中隔閡盡消,對自家孩子未嘗不是好事一樁。

她出身卑賤,怨不得誰,能夠有幸侍候侯爺並得有一子,已是上天的恩賜,她還能奢求些什麽呢?想要身份?那是癡人說夢,她從不生活在夢裏,主母是高貴的帝女,她拿什麽去爭?

如今能讓母子兩人有個安身之所,已是不易,出身貧寒的她,自是知道在這個世道上平安的生活下去有多不易,她見過人生百態,體會過世態炎涼,竟是個難得的通透之人。

如今,能讓這個孩子平安一生的,唯長公主之庇護!所以她從不曾踏出院子一步,從不做出讓長公主生氣的事,她能夠一直寧靜的生活在侯府的一角,固然是因為長公主不與她一般計較,但仔細想想,何嘗又不是因為她的聰慧呢?

“父親!”陳信首先發現了堂邑侯,趕緊起身問候道。

“侯爺?奴婢見過侯爺。”女子趕緊起身行禮,心中則疑惑道,何以侯爺會在此時到後院來?

“不用多禮了。”陳午淡淡道,對於這個女子,他本就沒什麽感情,社會風氣本就如此,誰會對一個小妾加以過多關註?陳午對陳信招招手,陳信聽話的走了過來。

“父親!”陳信有些拘謹,作為庶子的他,很少有機會見到父親,父親,更多的時候是個值得尊敬的代名詞。

堂邑侯將燈籠遞給了陳信,道

“此乃汝妹,阿嬌翁主所贈。”阿嬌是個貼心的女兒,除了她嫡親哥哥的禮物,連陳信這個庶出的哥哥都有,陳午心下感嘆,這孩子,對陳信一直比較好。

陳信和女子一聽,臉上皆是驚喜。

“奴婢謝過嬌翁主。”阿嬌翁主喜歡信兒,長公主對信兒便會好上一分,如此這般,她還有什麽放心不下呢?

陳信拿著燈籠,嘴上也染上一抹笑意,在堂邑侯府中,除了母親父親,就是他那個嬌貴的翁主妹妹,對他最好了,雪中送炭永遠比錦上添花更讓人深刻。

其實阿嬌真的沒想那麽多,她敬愛陳午,只是不想陳午為難,用現代的思維,陳午對陳信還是有著父子之情,見面時,阿嬌不對他橫眉冷對,買禮物時,多準備一個又不費事,考慮周到就是她在前世的為人處事原則,卻不曾想,以她尊貴的身份,能這樣對待陳信,對陳信母子而言,是何等的恩賜。

即便是長公主也很好奇那個悶頭悶腦的陳信,究竟是在哪兒入了自家嬌嬌的眼,陳須陳蟜也有不滿,被他們捧在手心的寶貝妹妹,怎麽會對那個討厭的木頭那麽好?

因此在傷心之餘,哥倆也決定了找機會去打一架,竟敢和他們搶寶貝妹妹,可憐的陳信,在被兩個嫡母小弟弟打得抱頭鼠竄的時候,心中還在不停嘀咕,從來井水不犯河水的人,這次怎麽挑上他的麻煩了?

好在陳須陳蟜也不是性子惡劣的紈絝子弟,見陳信只挨打不還手,兩人討了個沒趣,誰會喜歡打木頭啊?多沒成就感,他怎麽就不學學韓嫣,和他們對打起來呢?

這樣一想,兩兄弟還是覺得,韓則韓嫣兄弟,更得他們的眼。

兩個莽撞的小子也不想想,陳信能和韓嫣兄弟想比嗎?

當然,此乃後話,現在的情景卻是——

陳須陳蟜兩兄弟已經換了身幹凈的衣衫,跪在公主母親面前,為去弓高侯府打架之事,進行著深刻的懺悔。

“這麽說,動手的只有你們兩兄弟和韓氏兄弟?”淡淡的瞟了一眼跪在身前的一雙孩兒,長公主慢條斯理的問道。

“嗯。”陳須點點頭,認錯態度非常良好。

“不是說還有李當戶嗎?他又何在?”長公主詫異了,韓嫣之名,是李當戶向兩個孩兒提及的,同去的也有他,動手時卻獨獨少了他。

“那小子,咱們一開打的時候,他就嚇得躲在了一邊,不仗義。”陳蟜憤憤不平的說著,李當戶即便不想打,將韓說那個小屁孩拖走也行啊,好過那個奶娃娃,就這樣杵在那裏礙著他們兄弟發揮。

“你還有理了。”長公主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伸出手指戳了小兒子一下。

“李當戶何人也?”

難怪長公主不知道,又不是多出眾的小孩,她著實從未聽過。

“嗯,是將軍李廣的長子,他比孩兒年長7歲,今年十八了,孩兒是因為一次巧合和他結識的。”所謂巧合,自然就是指他們出去打架之類碰到了一起罷了

“不過雖然年長,性子卻不像穩重。”陳蟜補充道,所以他才說那是個小子。也不想想,不穩重之人,何人能賽過他們兄弟?

李廣?館陶公主沈思了一會兒,原來是他,難怪李當戶不敢在弓高侯府放肆了,了解清楚了事情始末,館陶公主便叫兩人起身,兒子從小也是嬌生慣養,弄些小傷在身上也是他們自己搞的,看著他們就那麽跪在她面前,就於心不忍。

兩小人也樂得不用受罰,便乖乖的起了身來,這時候,門口一陣騷動,便知道是翁主阿嬌來了。

館陶公主母子三人俱是歡喜的將阿嬌給迎了進來。

“母親。”從大侍女身上爬了下來,阿嬌笑瞇瞇的給自家母親兄長問好。

“大哥哥,小哥哥。”

見寶貝妹妹一落地,陳蟜就高興的將阿嬌給抱了起來。

“唔,又重了,阿嬌最近吃的很多,像彘了。”陳蟜取笑道。

“小哥哥壞,嬌嬌才不做小豬。”阿嬌皺眉撒嬌著。

“唔,那嬌嬌的夜宵取消。”

“為何?”

“因為那樣你才不會變小豬。”

“不要,母親父親均有食夜宵的習慣,也沒見重,阿嬌也不會。”

阿嬌搖著頭,擺明了不相信陳蟜的話。

“好了,別逗你妹妹玩了,嬌嬌過來。”長公主喚著阿嬌,阿嬌歡快的從哥哥懷中掙脫,又撲進母親的懷中,唔,還是母親的懷抱更舒服,香香的,軟軟的,不像小哥哥,又瘦又硬O__O”…

“嬌嬌,與父親共食,可否開心?”

“唔,若母親在,嬌嬌會更開心。”

“是嗎?”

“嗯,父親也很想念母親。”阿嬌期期艾艾的說著。

館陶公主沈默了一會兒,便道

“阿嬌喜歡陳信?”

“母親何出此言?”

“聽聞嬌嬌有贈其禮物,與你兄長一致。”長公主指著正泛著委屈的兩個兒子。

阿嬌回頭瞧了瞧,扁嘴道

“嬌嬌最喜歡的就是大哥哥和小哥哥了,陳信哥哥,是父親的孩子。”因為父親,所以才送禮物,她和陳信,一共也沒見過幾面,談不上喜歡否。

陳須陳蟜這才放下心來,寶貝妹妹最喜歡的還是他們,嗯,至於那個名義上的哥哥,小小懲戒一番便罷,兩人都有些摩拳擦掌。

館陶公主倒沒有註意到兩個兒子眼中彼此傳達的意思,聽了女兒的話,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她可不願意自己的寶貝,對那個庶子好,不過若是看在陳午的面子上,姑且就揭過這一回吧。

堂邑侯府元宵節的事情落幕了,回宮的幾位才開始。

累了一天的景帝先去向太後請了安,然後便在宣室中徹夜處理國事,太子回到宮中,便受到了其母栗姬的詢問,膠東王劉彘亦同,不過因為劉彘年幼,只回答了幾句話,就被恩準去休息了,太子這邊,卻才開始。

栗姬,景帝的寵妃,景帝正室薄皇後不受寵,無生育,因此被廢,後景帝立皇長子劉榮為太子,卻仍舊未立新皇後,後宮外朝,均以為,栗姬的可能性最大,因此對栗姬諸多奉承。

栗姬生來美貌,聲音婉轉動聽,深受景帝寵愛,奈何人卻不太聰明,私以為長子既為太子,她就是當仁不讓的皇後人選,人越發的得意起來。

她素來不喜歡長公主劉嫖,因劉嫖經常向景帝進獻美女,且常受寵而生了間隙。

長公主向栗姬提起願意將阿嬌嫁給太子的意願,本以為是皆大歡喜的事,卻奈何栗姬對她無好感,便拒絕了。

長公主氣憤難當!

歷史上,劉榮也是因為栗姬得罪了長公主,最後被長公主拉下了太子的寶座,被廢太子為臨江王,栗姬不得皇帝接見,最終郁郁而終。

栗姬,就是一個不會處事,目光短淺的深宮女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