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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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皚皚的山腳下是一大片的軍營,祁崇翊在帳篷裏已經定坐了一整天,外面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就會傳來扁昂的詢問聲,扁昂不厭其煩地問,他不厭其煩地答。

但是二人就是不進來也不出去隔著一頂帳篷說著些油鹽不進的話。

“將軍。”

“嗯。”

這山腳下的軍營是祁崇翊帶領的大軍,他打退蒙人後就一直留在蒙人以前駐紮的地方,現在這裏是他們待練的士兵最多的營地。

可是祁崇翊已經一天沒從帳篷裏出來了。

清早從外頭飛進來一只黑色小鳥,扁昂眼熟的很,那是唐十七的黑鷂,祁崇翊取出黑鷂腳上的信箋後就進了帳篷,這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也不敢進去又擔心將軍會出什麽事情,只能每隔一炷香就像裏面問上一句“將軍?”

等祁崇翊回他一句“嗯”後便心安的等著下一柱香。

祁崇翊坐在虎皮鋪蓋的平凳上,前面低矮的木桌上攤放了一張地圖,足足有大半個桌子那麽大,上面三江彎曲劃分出了不同的幾個地區,最大的平原就是他身後這座雪山背面的呼倫大草原。

只可惜那裏只生牧草以供牛羊生長,對他們這些要吃稻米的漢人士兵來說沒有什麽吸引力,當然地圖上呼倫大草原正被一個紅色小旗子牢牢占固。

只是他現在一門心思全都撲在了這簡單的一封信箋上,唐十七遞送來的信。

已經三年了。

三年前他們從犁城分開,他帶著扁昂一路殺回京城,見人殺人見佛殺佛血染的路讓他們踏平,終於讓皇帝改變心意重新讓他歸權於疆域大軍。

隨後他帶領著一眾人馬和蘇正安匯合誅殺皇後娘娘嫡親的侄兒周小將軍奪回軍權,又一鼓作氣將蒙人打下的城鎮一一收回。

可惜他卻久久不敢告之蘇正安關於她的事情,直到他們打下第一場勝仗後他才說出蘇淮瑤墜身懸崖屍骨無存的事情,一直到現在他都無法忘記蘇正安一霎那像是老了十歲那般。

一夜白頭。

這三年他一直在尋找蘇淮瑤的下落,只因周慕白說的那句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現在這份信箋上不過簡單的幾句話卻讓他枯死的心隱隱有了重煥生機的可能。

“一年前唐門前往西域時偶然得知西域有一扶雲閣,閣主貌似淮瑤卻因種種原因無法確認,今我與朝雨正從昆侖山脈趕來,請將軍與我二人一同前往西域,尋淮瑤。”

末尾三個蒼穹有力的大字,唐崢嶸。

這封信箋是早上送到他手裏的,現在已經臨近傍晚,他不吃不喝就拿著這封信呆坐著,胸腔裏跳動著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到讓他想要落淚。

“扁昂!速傳蘇正安!”

他終於放下那封信箋對著帳篷外隱隱約約的人影帶著幾分激動吩咐道。

扁昂一聽高興壞了,急忙誒了兩聲快步跑向蘇正安的帳篷。

自從蘇正安知道蘇淮瑤身墜懸崖後他蒼老了不少,這三年裏他有無數次機會榮歸故裏回到江南可他一一拒絕,因為他無法面對母親親口告訴她淮瑤已經不在人世。

他只能哄騙著母親說與淮瑤在京城與邊疆之間來回實在抽不出時間回江南探親。

好在三年過去了,母親並未察覺異端。

他溫了一杯熱酒準備喝下去有一場好眠,這三年他無法依靠自己入睡,只能憑借烈酒灌醉自己換一場虛無縹緲的夢魘。

他也知道祁崇翊這三年也要依靠著白日無盡的工作來麻醉自己,用近乎殘忍的方法去訓練那些士兵麻痹著他自己的神經。

三年,祁崇翊將漢兵的兵線一路推到九曲三江把蒙人趕回了草原深處不說,外面這樣的軍營不僅在這雪山腳下有一處。

京城百裏長廊一處,何陽三鎮一處,滄隆皇陵一處,還有哪些隱藏著的將士官兵,他早已把握了這個國家的命脈,軍力,這些都是以前的西疆大將軍從而做過的事情。

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從三年前發生的。

一杯熱酒下肚,他收回了思緒,這樣碩果累累的戰績不也有他的一份嗎,他不也用著這樣的方法威脅著報覆著那皇位上的天子嗎,若不是他對祁將軍起了疑心,淮瑤又怎會涉險墜崖。

一滴清淚從眼角飛落,他倚靠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淮瑤,淮瑤,他的傻妹妹。

睡吧睡吧,別想了。

“正安兄!正安兄!”

他正閉上眼睛閉著自己在這傍晚入睡時扁昂從外面直沖進來帶進來了一室的冰涼冷意,讓他清醒了一分。

扁昂興致勃勃的樣子沒有引起他的興趣,他只是收好自己的情緒懶洋洋地說:“你尾巴燒著了嗎?”

他已經不在人前懷念她了。

“將軍找你呢,一天了,他終於肯出來了!”扁昂急沖沖地拉起蘇正安劈裏啪啦就說了一大堆。

等到蘇正安裹著單薄的衣衫被寒風泠冽的一吹打了個噴嚏後才反應過來,只是已經到了祁崇翊的帳篷不遠處,他在甩開扁昂擒住他的手也無濟於事了,只好哼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到了祁崇翊的帳篷外扁昂可老實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帶著一絲開心說:“將軍,蘇正安來了。”

“進。”

蘇正安正想整理整理衣襟就被一股大力推進了帳篷裏,他一個沒防備踉蹌著進來有些狼狽,身著單衣的他其的直咬牙,這個扁昂,只顧著自己有理有序,倒讓他一點禮節也不顧了。

他急忙站好了等著祁崇翊的問話,他也知道祁崇翊從早上接了一封信箋之後就再也沒出過帳篷,想來或許是京城裏朝堂上又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讓他惱怒。

沒想到一擡頭竟看見他正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眼神裏的光彩幾乎蒙人俯首稱臣那一天來得更濃更烈,蘇正安的心撲通一聲漏了一排。

一個大膽卻又令人難以置信的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莫名的兩個大男人,一站一坐,臉上都出現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蘇正安咽下一口口水,他好像突然失去了自己的聲音,張開了嘴巴吸進去一口混沌的空氣,又緩緩地吐露了出來,片刻之間裏面什麽聲音也沒有。

扁昂站在不遠處心裏百爪撓心,他恨不得此刻就沖進去看看將軍和蘇正安到底怎麽了,可卻只能原地來回不停地踱步,究竟是怎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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