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風過後是無盡的悲涼和痛楚。

山頂上身著官服的人都已經差不多死絕，死相淒慘無比，讓人震驚的是他們看起來都是自相殘殺而死的。

其中兩人背著弓箭，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那些血洞還在往外嚅嚅的冒著血。

反觀這邊除了周慕白一人站在懸崖旁凝視著深淵之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受了幻術的影響變得有些神智不清起來。

他們身上滿是鮮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看起來就像是剛剛遭受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一樣，幾人都已經脫了力一心只有殺光所有人。

好在竹青拼盡全力攔住了周慕白，否則他們早就陷入魔障之中難以自拔。

只是憤怒之中的周慕白釋放出的幻術那是他們可以憑一己之力抵抗的，屠龍和那三個將士都已經七竅流血僅靠著最後的一絲殘智喘息著。

而竹青的狀態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雙目通紅，等到這場屠殺結束後他茫然的四顧周圍，好像有些疑惑，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驚恐的發現他竟然看不見東西了。

這場屠殺說起來是他們屠殺那些官兵，何嘗不是周慕白一個人在屠殺他們呢。

竹青吐出一口鮮血，那股窒息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他感覺到周慕白終於從懸崖旁走過來，站在他身側暴力的餵下了一粒味苦的藥丸。

“咽下去，把眼睛閉上，很快就能看見了。”

竹青心底一松，周慕白終於放棄了和蘇淮瑤一起跳下山崖的想法。

他用力吞咽那粒藥丸，身後又傳來動靜。

“小姐，小姐。”

朝雨的聲音傳了過來。

竹青張了張嘴巴，卻沒有發出聲音，他現在陷入了短暫的失明當中，看不見周慕白的表情，但他知道，主上一定又恢覆了那個冰冷漠然的樣子。

那是沒遇見蘇淮瑤之前的周慕白。

竹青微微嘆了口氣，轉過身來不看周慕白，等著朝雨找到他們。

蘇淮瑤被梁海退下去後心裏只有一句話。

陰溝裏翻了船。

她心裏不知是什麽情緒作祟，在降落的時候竟然不覺得恐懼只有些無奈，前世淒慘的死去，原以為今世她可以活得瀟灑自在，沒想到竟然也要葬身在這山野荒林裏。

可惜不等她接著想下去就感到一陣難忍的疼痛，好像渾身上下骨頭都錯位了一般，她感覺到一股冰涼從她的身體裏緩緩流出，斜著眼睛好似看見了一簇光亮。

刺目的紅色在她的身下綻放，緊接著另外一聲撲通，另一個人影一動不動的躺在了她不遠處的地方。

死亡，真的好疼啊。

“怎麽回事？竹青，小姐呢？”朝雨很快就找到了他們，看見一地屍體血肉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忍住心中的那股不安穿過那些屍體走到竹青身側說。

這山頂一眼便能看完，她足足看了好幾眼，卻沒發現蘇淮瑤的蹤跡。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朝雨心裏猛然下墜，就像滑落進了一個無邊的深淵，恐慌就像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抓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無法呼吸，蘇淮瑤！蘇淮瑤呢！

她的小姐，去哪了？

竹青臉上出現悲痛欲絕的表情，甚至不敢擡頭，他竟然有一絲茍且的慶幸，他失明了，看不見他們更加悲傷的表情。

只見他輕輕擡手指著不遠處的山崖低聲說：“她，掉下去了。”

朝雨只覺得一陣雷霆炸響在她的耳邊，她的腦子裏猛然空洞了一秒，那裏一片空白只重覆著一句話。

掉下去了？

怎麽會掉下去了？

那麽大個活人，怎麽會掉下去了？

她用力抓住竹青的衣領，不顧竹青右手還在一滴一滴的向下滴著血，她前後搖晃著竹青似乎想讓眼前的男子振作起來，又好像想讓她自己振作起來。

朝雨帶著哭腔的聲音讓竹青幾乎失去力氣，他只能軟軟的任憑朝雨用力的去搖晃他的軀體，好似只有這樣他才感覺自己還活著。

“怎麽會！怎麽會掉下去的？你說啊！你說啊！”

朝雨悲戚的喊叫讓跟隨而來的扁昂紅了眼睛，怎麽會，這麽短的時間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四處尋找著，想要找到那個聰慧狡黠的女子，可惜，任憑他看了又看，這山頂上只剩下滿腔的血腥味，哪裏還找得到什麽女子。

他雙膝跪下，悲嚎出聲。

朝雨見竹青沒有一絲反應，氣急攻心之間吐出一口鮮血，放開了竹青連滾帶爬的爬向懸崖邊上，向下望了一眼，不過一眼，心底絕望。

她的眼淚似乎幹涸在了眼眶裏，這空曠的山，高聳的崖，她的小姐，怎麽能葬身在這樣悲涼的地方。

周慕白站在朝雨身後，眼圈微紅，遠眺著那邊白煙飄渺升起的青山。

朝雨回頭看見一動不動的周慕白，忍住心中的悲涼說：“我要找到她。”

“嗯，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祁崇翊微微張開了雙眼，入目就看見幾人或站或坐著，他有些疑惑，這裏是哪裏？

“這是哪裏？”他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敏銳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正緩慢的流通著一股暖意，他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的恢覆。

扁昂猛的轉過身來眼底滿是傷痛這讓祁崇翊微微吃驚，他幾乎不曾見過扁昂流露出這樣的情緒，這屋子裏的氣氛太過壓抑，他暗自察覺到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怎麽了？”祁崇翊盯著扁昂詢問道。

扁昂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視線躲閃著支支吾吾的不肯說上一句完整的話，祁崇翊環顧四周，除了扁昂之外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男人正背對著他站立著。

而一旁坐著的是面色慘白滿臉灰敗的唐十七，正在照顧他的是朝雨，偏偏她的表情也難看的緊，就像是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怎麽了？究竟怎麽了？怎麽所有人都這副表情。

對了。

他記起來了，這裏是蓬草堂，是淮瑤說接頭的地方，他應該是被唐十七用換魂救回來了，那淮瑤呢？怎麽不來見他，是在外面嗎？

他不再追問扁昂怎麽了換了個語氣說：“淮瑤呢？在外面嗎？我想見她。”

話音剛落那背對著他的男子猛的轉過身來一雙鷹眼銳利又露骨的看向他，那眼神裏滿是憤怒和悲傷，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讓祁崇翊的心底逐漸變得冰涼。

他們為什麽都不說話？淮瑤呢？

周慕白快步走出屋子，若不是朝雨執意要回來帶上這病怏怏的男子，他早就下山追尋淮瑤了。

竹青跟著周慕白走出屋子，這下屋子裏的氣氛更加沈悶。

“她出事了，她在哪裏，說話！”祁崇翊低下了頭，緩緩地用手捂住了跳動的心臟，那裏撲通撲通的跳著，也撲通撲通的痛著。

低沈著聲音緩緩地自言自語道，終於在最後一句上猛地拔高聲調，那股威嚴撲面而來讓扁昂心驚不已，忍住想要跪下的沖動深呼了一口氣說。

“她掉下山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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