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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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蘇淮瑤在一旁笑笑，這燕嬪雖然穿的張揚招搖可性子卻謹小慎微，除了是皇後娘娘的耳報神之外似乎看不出有什麽特別大的野心，若換做旁人，接下十五皇子可百利而無一害，至少在皇上哪裏不會說得上話了嘛，可是她偏偏不入了皇後的意，一直扭捏著抗拒。
看起來倒像是和敬妃一變邊的，也的確是柳如絮的反應讓皇後娘娘知道既然敬妃已經開口了，再給誰養著十五皇子都不合適，可她心裏卻已然不是個滋味，總覺得無論是當初的蘇淮瑤也好，現在的十五皇子也罷，敬妃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看來只差最後一擊就能讓皇後松口把十五皇子放在敬妃名下養著，可是這最後一擊究竟要怎麽做呢，蘇淮瑤感到迷茫和疑惑，她覺得無論是好話還是歹話，就連燕嬪都不經意間做了她們的說客，還要她們怎麽做呢。
敬妃不愧是在這宮裏這麽久，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依舊聖寵不斷的，她了解她自己，了解皇上，也同樣了解皇後。
是以她退後一步從頭上拆下一根金簪，雙手奉上把金簪遞給皇後娘娘，把金簪看起來並不起眼，連敬妃送與蘇淮瑤的那些都比不了，更別提敬妃自己平日裏首飾盒裏的那些玩意兒。
此時敬妃拿出那根金簪，連柳如絮都有撇撇嘴，用自己的想法揣測著敬妃，甚至有些想笑，這小小的金簪還能收買皇後娘娘不成，敬妃是沒見過皇後娘娘有多大，多粗，多亮的金簪吧，她可看過，足足有大拇指那麽大呢！
唯有皇後娘娘神情有些變幻莫測，看著敬妃的表情裏多了些凝重，更多的卻是註視在那根金簪上，看起來那根金簪一定不是一根普通的金簪，至少在蘇淮瑤回想起這麽些天無論敬妃穿戴何物，這金簪卻不曾見她取下。
皇後娘娘擡起手，皺著眉說：“你這是何意？快把這簪收起來。”
敬妃搖搖頭說：“若臣妾可撫養十五皇子順利長大成人，等到他得了封土，還存有感恩之心願意把臣妾接到封土上安享晚年，那臣妾要這金簪還有何用，總歸只在這鹹福宮走動，其他地方其他人事，臣妾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管教約束。”
原來這金簪是皇上初登基之時陪在他身邊的每一個從太子宮一路走來的妾侍們都有的，皇後娘娘那時還不是皇後，只是一介太子妃，而敬妃也只是小小的祁側妃，更有那時的安側妃現在的賢妃，那時的黃側妃現在的禮妃，她們幾人一人有一只金簪。
除了皇後的金簪是鳳尾外其他幾人的都是普通金簪刻上繁瑣花紋跟配梅蘭竹菊四花相襯，初初看去是普通金簪，實則用時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才打制出幾支，皇後見到此物也不禁動容，那是在太子宮的時候她們之間還有三分情義的。
敬妃奉上這金簪也是將皇上和她之間剩下的情誼斬斷了幾分，更是少了一份保護自己的東西，比之同樣的其他三妃她卻要低了一點了，那時敬妃恐怕也只能在鹹福宮內外教導十五皇子了。
現在要用這金簪來證實敬妃的確無心無意，終於皇後放下了擡起的手，板著臉說：“這東西是皇上贈予你的，你快快收起，明日跟著本宮去皇上跟前一趟，你仁心慈德，十五皇子定能成為國之棟梁好好輔佐日後的君王。”
敬妃聽了溫婉一笑也不多言把金簪再插回發髻處，謝了恩典後笑著恭送皇後娘娘離開，皇後娘娘板著臉離開了，可留下了一個小尾巴在鹹福宮裏，那小尾巴哭喪著臉，眼巴巴的看著走遠的金鸞轎子，恨不得扒在上面跟著一起走了。
蘇淮瑤看到燕嬪一張苦巴巴的小臉不緊有些好笑，也不理她跟著敬妃走向了後宮，十五皇子正和萍兒相處的融洽，兩個人一人一個黃色軟糯炸的金色噴香的奶糕吃的滿足極了，柳如絮悄悄躲在門後看著她們，不敢出聲。
她躲在門柱後面反覆思考為什麽皇後娘娘要把她留下來呢！走前還特意囑咐她好好的待在鹹福宮裏，有什麽事情只管稟報過去，可是她都深險“敵營”了！那還有機會回去稟報啊！
蘇淮瑤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輕聲和敬妃說：“娘娘，您看那燕嬪是什麽意思？要不要把她看起來？”
敬妃撇了撇躲在門後的柳如絮笑了笑說：“你看她那樣子，可有半分知道自己代表皇後督查，手握尚方寶劍的樣子？”
蘇淮瑤搖搖頭撲哧一聲笑出來輕聲說：“倒像是進了貓窩的鼠兒驚恐不定呢，那就這樣放任她自由嗎？”
敬妃點點頭說：“無妨，我們既然不準備用十五皇子做些什麽，那她在哪裏都是一樣的，這鹹福宮隨意挑座偏殿給她住下吧。”
十五皇子身邊的宮女被敬妃看管起來了，準備明日和皇上說明後就交給皇後處理，這也是皇後走前給她們的提醒，皇上可不知道她們二人已經知道了十五皇子的身份，若是皇上知道了指不定會不會惱羞成怒遷怒於她們幾人，所以蘇淮瑤也算默認了。
秦煜祺吃完了奶糕後小臉小手上都粘粘乎乎的，萍兒打濕了軟帕來給他擦拭，剛剛擦幹凈他就跑到蘇淮瑤身邊，期盼的看著蘇淮瑤問道：“我能留下來嗎？”
敬妃疼愛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心裏有些不忍，這孩子還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和蘇淮瑤的關系，只單純的知道眼前的女子和母妃長的幾分相像，那幾分相像讓他心無雜念的信任起了蘇淮瑤也連帶著信任起了她這邊的人。
養在鹹福宮也算杜絕今後這孩子被人特意養偏，只是敬妃笑了笑，祁崇翊也算是她帶大的，可那時也有十歲上下了不僅懂事成熟還知道保護她，這孩子才兩歲，任重而道遠啊。
蘇淮瑤抱起他笑著說：“是啊，你可以留下了！”
又問道：“你可有小名？或者小字？”
秦煜祺搖搖頭說：“這名字是父皇給我起的，予以明亮誠實，母妃很喜歡，沒有給我取小名和小字，我，我還沒有小名，你，你能給我取個小名嗎？”
他小聲說話的樣子讓人心疼，蘇淮瑤看向敬妃，看到敬妃沖她點點頭，故而也用力點點頭說當然可以了！
秦煜祺小小的臉上笑開了，黏著蘇淮瑤就要小名，敬妃卻又搖搖頭，輕聲制止他說道：“豈能兒戲的給你取名，你且乖乖呆著明日再讓你瑤姐姐給你取個好名字。”
敬妃剛說完秦煜祺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些許，還帶著一些悶悶不樂，蘇淮瑤捏捏他肉肉的小臉蛋問道：“怎麽不高興啦。”
秦煜祺對敬妃卻帶著些敬畏，悄悄摸摸的看了敬妃一眼小聲說道：“我不想叫你姐姐。”
蘇淮瑤絲毫不以為意，倒是敬妃皺了皺眉頭，還沒等她阻攔就聽到秦煜祺湊到蘇淮瑤耳邊說道：“我想我母妃，可張嚒嚒說母妃不會回來了，你做我母妃好不好，我能叫你娘嗎？我不想叫你姐姐。”
小孩子說話還不太清晰，一整長段話說完後有些結巴，還帶著期待的小眼神看著蘇淮瑤，又怯怯地看了一眼敬妃。
蘇淮瑤卻不知道怎麽回答了，他的母妃或是因誰而進宮，而生下他，又是因誰而病逝呢，蘇淮瑤自己都不敢深究，可如今又讓她如何張嘴答應下來，只能低下頭把秦煜祺抱在懷裏輕輕的撫拍著他稚嫩的脊背。
敬妃想了想這的確是個問題，卻又不能以成年人的方式告訴他其中的緣由，只能換一種方法，敬妃笑著問道：“你叫她娘，那你叫我什麽呢？”
秦煜祺看著敬妃含笑的臉龐，眼睛裏似乎也帶著和他一樣的期盼，他想了想，吞吐不清的說：“娘…娘娘？”
敬妃微笑出聲，萍兒也在一邊捂著嘴笑著，娘娘？看來這十五皇子還不知道敬妃娘娘是什麽娘娘呢！
蘇淮瑤抱住秦煜祺說道：“你在人前要叫敬妃娘娘叫娘，叫母妃知道了嗎？”
敬妃讚揚的看了他兩眼，眼裏的鼓勵讓他打消了心裏的疑惑雖然還不知道為何，但是無論是蘇淮瑤還是敬妃，他都能感覺到她們對他的關心和呵護，所以他倒是很順從地點點頭，可以就不死心的的問道：“那只有我們的時候我可以叫你娘嗎？”
蘇淮瑤有些無可奈何，卻看到敬妃輕輕的點點頭，微微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在感嘆逝去的人還是在感嘆活著的人，蘇淮瑤也不推拒，點點頭說喲：“嗯，只有我們的時候。”
秦煜祺開心的跳了起來，從蘇淮瑤懷裏鉆出來，沖到敬妃面前用力的在敬妃臉上留下一個奶香四溢的親吻，又轉過身去用力啵嘰了一口蘇淮瑤，嘻嘻哈哈的圍繞著方桌嬉鬧起來，萍兒看了連連丟下手裏的軟帕站起來去追逐奔跑的十五皇子讓他停下來不要摔著了。
蘇淮瑤看到二人這般模樣也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卻突然聽到敬妃在她耳邊說道：“用完晚膳你帶著朝雨來我宮裏，我有話和你說。”
蘇淮瑤轉頭看向敬妃，敬妃臉上的表情卻是認真看著她的，似乎還有些念念不舍卻依然選擇了什麽的樣子，蘇淮喲心裏咯噔一聲，看來敬妃是有事情要和她們商討了，而且這事情恐怕還是關於她自己的。
等到她們陪著秦煜祺用過晚膳後，萍兒被蘇淮瑤叫去陪著他做些消食活動，那他們二人打發出去散步了，秦煜祺看起來很喜歡萍兒，早就一句一句的萍兒姐姐叫起來了，萍兒自己也才是個半大的丫頭碰到機靈可愛的十五皇子也喜歡得不得了，兩人算是一拍即合了。
等到蘇淮瑤帶著朝雨去到內宮時發現一下午沒見的唐十七已經在內宮裏等著了，正在跟敬妃說笑，看到她們二人過來一時間有些驚訝和恍然，看來他們二人事先都不知道敬妃同時找了他們二人過來。
等他們碰上面後心裏卻都有了一些打量和思緒，蘇淮瑤沖唐十七頷了頷首以示招呼，朝雨看向唐十七的表情多了些懷念卻很好的隱藏了起來，陪著蘇淮瑤恭敬地站在一旁。
敬妃看到二人過來笑著先問了朝雨的傷勢可好全了。朝雨點點頭說到自己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平日裏的訓練罷了，敬妃點點頭，把蘇淮瑤叫到她身邊去。
用手輕輕拉過蘇淮瑤的手，又仔細看著蘇淮瑤的模樣說道：“你對這件事情怎麽看呢？”
此話說得模棱兩可蘇淮瑤還沒明白敬妃所說的究竟是何事就聽到敬妃又說：“孽債孽緣，不該由茹嬪償還，更不該由你償還，你走吧。”
蘇淮瑤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朝雨也有些驚訝，聞言擡頭看向敬妃，唯有唐十七真的不怎麽變換，看來他在看到蘇淮瑤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敬妃今日會他們過來的緣由。
今日看到那孩子後他也深思了很久，皇上這樣做究竟是為了彌補心中的遺憾還是別的什麽誰也說不準，可蘇淮瑤現在在這宮裏遭受的不再是來自楚王一人的危險，更有隱匿在更深處更黑暗的危險在等著她。
如果她是蘇淮瑤他一定會馬上提出離開皇宮的話，實際上他也的確給了蘇淮瑤這樣的建議，可是蘇淮瑤心裏放心不下敬妃久久不肯離去，現在敬妃想到了這一層面上的事情後反倒明白了蘇淮瑤如今的處境。
主動提出讓蘇淮瑤離開皇宮，一為蘇淮瑤的安全，二也是她正視自己內心的想法，把蘇淮瑤留在身邊無論是對祁崇翊無好處對她也並無好處，難道要把蘇淮瑤留個三年五年？就算蘇淮瑤自己願意她也不想留個老姑娘。
現在十五皇子又需要人照顧，蘇淮瑤若分神照顧十五皇子萬一哪天十五皇子不經意間把茹嬪和蘇淮瑤長的想象的事情能夠說出來，到時候龍顏大怒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幹脆乘著現在，趁著皇昂的心思還在茹嬪和十五皇子身上，離開皇宮。
到了第二日，皇後娘娘身邊的李公公打著小擺兒就到了鹹福宮，語氣恭敬有禮的讓敬妃帶著十五皇子去鳳吟殿，到了時辰就和皇後娘娘一起去皇上哪裏把十五皇子安頓的事情解決了。
蘇淮瑤本想跟著一起去，卻被敬妃攔了下來，若皇帝對茹嬪的心思眾人皆知反而對蘇淮瑤不利，可是敬妃也不是孤身一人去的，她沒帶上蘇淮瑤卻帶上了燕嬪柳如絮。
柳如絮苦巴著一張臉站在一旁委屈你了，敬妃心底善良對這個年少的妃子做出的事雖有芥蒂卻不至於為了這件事情置她於死地，帶她去鳳吟殿一是為了要皇後娘娘把柳如絮帶回去，二是想看看皇後娘娘的意思。
蘇淮瑤把十五皇子收拾得體後把他小小的手放到敬妃手裏，十五皇子頗有些舍不得蘇淮瑤，好在她們明確告訴他這次結束後就可以住在鹹福宮不去皇後娘娘哪裏了，他有些期待。
一行人一起到了鳳吟殿後皇後娘娘已經備好了軟轎，閑適的在正殿的高位上等著他們，看到燕嬪後也不多說話點了點頭就讓人把燕嬪帶下去，看來這幾日燕嬪是一點有用的消息也沒能打聽到了。
皇後從高位上慢慢走下來，敬妃帶著十五皇子輕輕的弓下身子行了一禮，十五皇子小小的人兒動作卻規範的挑不出一絲錯誤，這麽小的年紀卻如此識大體知分寸，哪怕心裏對皇後懼意十足也在皇後下來走到他面前時強裝著鎮定自若。
敬妃目不斜視，哪怕感覺到了身邊的小人兒在微微發抖也不偏過頭去看上一眼，皇後斜睨著敬妃看到這樣的場景感到十分滿意，心裏最後那一點不滿的情緒消失殆盡，十五皇子在識大體有什麽用，這麽小的年紀放在敬妃哪裏也要養個十年八年才能成氣候。
那時大皇子早就...
皇後止住了心裏的想法，牽過十五皇子摸到他手心裏微微的汗意，微微一笑不再刁難對著敬妃說了句走吧，可不敢讓皇上等咱們。
敬妃點點頭看著十五皇子拘泥的樣子連帶著步伐也有些慌亂，小孩子還是小孩子，離開了熟悉的人心裏難免會害怕，還這麽小呢。
敬妃心裏被十五皇子小小的背影占的滿滿當當的，那些消極的傷心的情緒都被替代，不是不存在卻在十五皇子的比擬下終於沒有如此沈重了，敬妃娘娘輕輕咳嗽了一聲緊跟著皇後的腳步坐上了軟轎。
或許是敬妃心中有事平日裏冗長的一段距離今日不過半晌就到了，來之前蘇淮瑤特地囑咐過，到了信陽殿後一切要以皇後為尊，切不可露出膽怯懦弱的樣子，秦煜祺小小的腦袋裏裝不下那麽多道理，只記得，不能處處看敬妃，那是害了他自己也害了敬妃。
這卻不是蘇淮瑤和他說的，他母妃在世時皇上時不時會來看看他和母妃，若是皇上在場的時候他偷偷打量母妃或是在皇上問他話時用眼神去求助母妃時皇上總會皺皺眉頭，事後卻又舒展眉頭，似乎不喜他這副樣子又欣慰他這副樣子。
只是每每這樣以後母妃總會嘆上好一會的氣，好像想和他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久而久之他也明白了，皇上在場時他就算在恐慌也不看母妃了，答不上話的時候就幹脆利落的說兒臣不知，這樣母妃就不會嘆氣落淚了。
所以一到了信陽宮他就把脖子梗得直直的，小臉繃的緊緊的，被皇後娘娘牽著的小手也不再拖拉，一步一緊趨的跟著皇後，敬妃微微讚賞，畢竟是生長在皇家，又有幾個等閑之輩呢，敬妃想到楚王不禁心中積郁，看來淮瑤不能再在宮裏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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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淮瑤在一旁笑笑，這燕嬪雖然穿的張揚招搖可性子卻謹小慎微，除了是皇後娘娘的耳報神之外似乎看不出有什麽特別大的野心，若換做旁人，接下十五皇子可百利而無一害，至少在皇上哪裏不會說得上話了嘛，可是她偏偏不入了皇後的意，一直扭捏著抗拒。
看起來倒像是和敬妃一變邊的，也的確是柳如絮的反應讓皇後娘娘知道既然敬妃已經開口了，再給誰養著十五皇子都不合適，可她心裏卻已然不是個滋味，總覺得無論是當初的蘇淮瑤也好，現在的十五皇子也罷，敬妃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看來只差最後一擊就能讓皇後松口把十五皇子放在敬妃名下養著，可是這最後一擊究竟要怎麽做呢，蘇淮瑤感到迷茫和疑惑，她覺得無論是好話還是歹話，就連燕嬪都不經意間做了她們的說客，還要她們怎麽做呢。
敬妃不愧是在這宮裏這麽久，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依舊聖寵不斷的，她了解她自己，了解皇上，也同樣了解皇後。
是以她退後一步從頭上拆下一根金簪，雙手奉上把金簪遞給皇後娘娘，把金簪看起來並不起眼，連敬妃送與蘇淮瑤的那些都比不了，更別提敬妃自己平日裏首飾盒裏的那些玩意兒。
此時敬妃拿出那根金簪，連柳如絮都有撇撇嘴，用自己的想法揣測著敬妃，甚至有些想笑，這小小的金簪還能收買皇後娘娘不成，敬妃是沒見過皇後娘娘有多大，多粗，多亮的金簪吧，她可看過，足足有大拇指那麽大呢！
唯有皇後娘娘神情有些變幻莫測，看著敬妃的表情裏多了些凝重，更多的卻是註視在那根金簪上，看起來那根金簪一定不是一根普通的金簪，至少在蘇淮瑤回想起這麽些天無論敬妃穿戴何物，這金簪卻不曾見她取下。
皇後娘娘擡起手，皺著眉說：“你這是何意？快把這簪收起來。”
敬妃搖搖頭說：“若臣妾可撫養十五皇子順利長大成人，等到他得了封土，還存有感恩之心願意把臣妾接到封土上安享晚年，那臣妾要這金簪還有何用，總歸只在這鹹福宮走動，其他地方其他人事，臣妾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管教約束。”
原來這金簪是皇上初登基之時陪在他身邊的每一個從太子宮一路走來的妾侍們都有的，皇後娘娘那時還不是皇後，只是一介太子妃，而敬妃也只是小小的祁側妃，更有那時的安側妃現在的賢妃，那時的黃側妃現在的禮妃，她們幾人一人有一只金簪。
除了皇後的金簪是鳳尾外其他幾人的都是普通金簪刻上繁瑣花紋跟配梅蘭竹菊四花相襯，初初看去是普通金簪，實則用時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才打制出幾支，皇後見到此物也不禁動容，那是在太子宮的時候她們之間還有三分情義的。
敬妃奉上這金簪也是將皇上和她之間剩下的情誼斬斷了幾分，更是少了一份保護自己的東西，比之同樣的其他三妃她卻要低了一點了，那時敬妃恐怕也只能在鹹福宮內外教導十五皇子了。
現在要用這金簪來證實敬妃的確無心無意，終於皇後放下了擡起的手，板著臉說：“這東西是皇上贈予你的，你快快收起，明日跟著本宮去皇上跟前一趟，你仁心慈德，十五皇子定能成為國之棟梁好好輔佐日後的君王。”
敬妃聽了溫婉一笑也不多言把金簪再插回發髻處，謝了恩典後笑著恭送皇後娘娘離開，皇後娘娘板著臉離開了，可留下了一個小尾巴在鹹福宮裏，那小尾巴哭喪著臉，眼巴巴的看著走遠的金鸞轎子，恨不得扒在上面跟著一起走了。
蘇淮瑤看到燕嬪一張苦巴巴的小臉不緊有些好笑，也不理她跟著敬妃走向了後宮，十五皇子正和萍兒相處的融洽，兩個人一人一個黃色軟糯炸的金色噴香的奶糕吃的滿足極了，柳如絮悄悄躲在門後看著她們，不敢出聲。
她躲在門柱後面反覆思考為什麽皇後娘娘要把她留下來呢！走前還特意囑咐她好好的待在鹹福宮裏，有什麽事情只管稟報過去，可是她都深險“敵營”了！那還有機會回去稟報啊！
蘇淮瑤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輕聲和敬妃說：“娘娘，您看那燕嬪是什麽意思？要不要把她看起來？”
敬妃撇了撇躲在門後的柳如絮笑了笑說：“你看她那樣子，可有半分知道自己代表皇後督查，手握尚方寶劍的樣子？”
蘇淮瑤搖搖頭撲哧一聲笑出來輕聲說：“倒像是進了貓窩的鼠兒驚恐不定呢，那就這樣放任她自由嗎？”
敬妃點點頭說：“無妨，我們既然不準備用十五皇子做些什麽，那她在哪裏都是一樣的，這鹹福宮隨意挑座偏殿給她住下吧。”
十五皇子身邊的宮女被敬妃看管起來了，準備明日和皇上說明後就交給皇後處理，這也是皇後走前給她們的提醒，皇上可不知道她們二人已經知道了十五皇子的身份，若是皇上知道了指不定會不會惱羞成怒遷怒於她們幾人，所以蘇淮瑤也算默認了。
秦煜祺吃完了奶糕後小臉小手上都粘粘乎乎的，萍兒打濕了軟帕來給他擦拭，剛剛擦幹凈他就跑到蘇淮瑤身邊，期盼的看著蘇淮瑤問道：“我能留下來嗎？”
敬妃疼愛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心裏有些不忍，這孩子還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和蘇淮瑤的關系，只單純的知道眼前的女子和母妃長的幾分相像，那幾分相像讓他心無雜念的信任起了蘇淮瑤也連帶著信任起了她這邊的人。
養在鹹福宮也算杜絕今後這孩子被人特意養偏，只是敬妃笑了笑，祁崇翊也算是她帶大的，可那時也有十歲上下了不僅懂事成熟還知道保護她，這孩子才兩歲，任重而道遠啊。
蘇淮瑤抱起他笑著說：“是啊，你可以留下了！”
又問道：“你可有小名？或者小字？”
秦煜祺搖搖頭說：“這名字是父皇給我起的，予以明亮誠實，母妃很喜歡，沒有給我取小名和小字，我，我還沒有小名，你，你能給我取個小名嗎？”
他小聲說話的樣子讓人心疼，蘇淮瑤看向敬妃，看到敬妃沖她點點頭，故而也用力點點頭說當然可以了！
秦煜祺小小的臉上笑開了，黏著蘇淮瑤就要小名，敬妃卻又搖搖頭，輕聲制止他說道：“豈能兒戲的給你取名，你且乖乖呆著明日再讓你瑤姐姐給你取個好名字。”
敬妃剛說完秦煜祺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些許，還帶著一些悶悶不樂，蘇淮瑤捏捏他肉肉的小臉蛋問道：“怎麽不高興啦。”
秦煜祺對敬妃卻帶著些敬畏，悄悄摸摸的看了敬妃一眼小聲說道：“我不想叫你姐姐。”
蘇淮瑤絲毫不以為意，倒是敬妃皺了皺眉頭，還沒等她阻攔就聽到秦煜祺湊到蘇淮瑤耳邊說道：“我想我母妃，可張嚒嚒說母妃不會回來了，你做我母妃好不好，我能叫你娘嗎？我不想叫你姐姐。”
小孩子說話還不太清晰，一整長段話說完後有些結巴，還帶著期待的小眼神看著蘇淮瑤，又怯怯地看了一眼敬妃。
蘇淮瑤卻不知道怎麽回答了，他的母妃或是因誰而進宮，而生下他，又是因誰而病逝呢，蘇淮瑤自己都不敢深究，可如今又讓她如何張嘴答應下來，只能低下頭把秦煜祺抱在懷裏輕輕的撫拍著他稚嫩的脊背。
敬妃想了想這的確是個問題，卻又不能以成年人的方式告訴他其中的緣由，只能換一種方法，敬妃笑著問道：“你叫她娘，那你叫我什麽呢？”
秦煜祺看著敬妃含笑的臉龐，眼睛裏似乎也帶著和他一樣的期盼，他想了想，吞吐不清的說：“娘…娘娘？”
敬妃微笑出聲，萍兒也在一邊捂著嘴笑著，娘娘？看來這十五皇子還不知道敬妃娘娘是什麽娘娘呢！
蘇淮瑤抱住秦煜祺說道：“你在人前要叫敬妃娘娘叫娘，叫母妃知道了嗎？”
敬妃讚揚的看了他兩眼，眼裏的鼓勵讓他打消了心裏的疑惑雖然還不知道為何，但是無論是蘇淮瑤還是敬妃，他都能感覺到她們對他的關心和呵護，所以他倒是很順從地點點頭，可以就不死心的的問道：“那只有我們的時候我可以叫你娘嗎？”
蘇淮瑤有些無可奈何，卻看到敬妃輕輕的點點頭，微微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在感嘆逝去的人還是在感嘆活著的人，蘇淮瑤也不推拒，點點頭說喲：“嗯，只有我們的時候。”
秦煜祺開心的跳了起來，從蘇淮瑤懷裏鉆出來，沖到敬妃面前用力的在敬妃臉上留下一個奶香四溢的親吻，又轉過身去用力啵嘰了一口蘇淮瑤，嘻嘻哈哈的圍繞著方桌嬉鬧起來，萍兒看了連連丟下手裏的軟帕站起來去追逐奔跑的十五皇子讓他停下來不要摔著了。
蘇淮瑤看到二人這般模樣也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卻突然聽到敬妃在她耳邊說道：“用完晚膳你帶著朝雨來我宮裏，我有話和你說。”
蘇淮瑤轉頭看向敬妃，敬妃臉上的表情卻是認真看著她的，似乎還有些念念不舍卻依然選擇了什麽的樣子，蘇淮喲心裏咯噔一聲，看來敬妃是有事情要和她們商討了，而且這事情恐怕還是關於她自己的。
等到她們陪著秦煜祺用過晚膳後，萍兒被蘇淮瑤叫去陪著他做些消食活動，那他們二人打發出去散步了，秦煜祺看起來很喜歡萍兒，早就一句一句的萍兒姐姐叫起來了，萍兒自己也才是個半大的丫頭碰到機靈可愛的十五皇子也喜歡得不得了，兩人算是一拍即合了。
等到蘇淮瑤帶著朝雨去到內宮時發現一下午沒見的唐十七已經在內宮裏等著了，正在跟敬妃說笑，看到她們二人過來一時間有些驚訝和恍然，看來他們二人事先都不知道敬妃同時找了他們二人過來。
等他們碰上面後心裏卻都有了一些打量和思緒，蘇淮瑤沖唐十七頷了頷首以示招呼，朝雨看向唐十七的表情多了些懷念卻很好的隱藏了起來，陪著蘇淮瑤恭敬地站在一旁。
敬妃看到二人過來笑著先問了朝雨的傷勢可好全了。朝雨點點頭說到自己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平日裏的訓練罷了，敬妃點點頭，把蘇淮瑤叫到她身邊去。
用手輕輕拉過蘇淮瑤的手，又仔細看著蘇淮瑤的模樣說道：“你對這件事情怎麽看呢？”
此話說得模棱兩可蘇淮瑤還沒明白敬妃所說的究竟是何事就聽到敬妃又說：“孽債孽緣，不該由茹嬪償還，更不該由你償還，你走吧。”
蘇淮瑤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朝雨也有些驚訝，聞言擡頭看向敬妃，唯有唐十七真的不怎麽變換，看來他在看到蘇淮瑤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敬妃今日會他們過來的緣由。
今日看到那孩子後他也深思了很久，皇上這樣做究竟是為了彌補心中的遺憾還是別的什麽誰也說不準，可蘇淮瑤現在在這宮裏遭受的不再是來自楚王一人的危險，更有隱匿在更深處更黑暗的危險在等著她。
如果她是蘇淮瑤他一定會馬上提出離開皇宮的話，實際上他也的確給了蘇淮瑤這樣的建議，可是蘇淮瑤心裏放心不下敬妃久久不肯離去，現在敬妃想到了這一層面上的事情後反倒明白了蘇淮瑤如今的處境。
主動提出讓蘇淮瑤離開皇宮，一為蘇淮瑤的安全，二也是她正視自己內心的想法，把蘇淮瑤留在身邊無論是對祁崇翊無好處對她也並無好處，難道要把蘇淮瑤留個三年五年？就算蘇淮瑤自己願意她也不想留個老姑娘。
現在十五皇子又需要人照顧，蘇淮瑤若分神照顧十五皇子萬一哪天十五皇子不經意間把茹嬪和蘇淮瑤長的想象的事情能夠說出來，到時候龍顏大怒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幹脆乘著現在，趁著皇昂的心思還在茹嬪和十五皇子身上，離開皇宮。
到了第二日，皇後娘娘身邊的李公公打著小擺兒就到了鹹福宮，語氣恭敬有禮的讓敬妃帶著十五皇子去鳳吟殿，到了時辰就和皇後娘娘一起去皇上哪裏把十五皇子安頓的事情解決了。
蘇淮瑤本想跟著一起去，卻被敬妃攔了下來，若皇帝對茹嬪的心思眾人皆知反而對蘇淮瑤不利，可是敬妃也不是孤身一人去的，她沒帶上蘇淮瑤卻帶上了燕嬪柳如絮。
柳如絮苦巴著一張臉站在一旁委屈你了，敬妃心底善良對這個年少的妃子做出的事雖有芥蒂卻不至於為了這件事情置她於死地，帶她去鳳吟殿一是為了要皇後娘娘把柳如絮帶回去，二是想看看皇後娘娘的意思。
蘇淮瑤把十五皇子收拾得體後把他小小的手放到敬妃手裏，十五皇子頗有些舍不得蘇淮瑤，好在她們明確告訴他這次結束後就可以住在鹹福宮不去皇後娘娘哪裏了，他有些期待。
一行人一起到了鳳吟殿後皇後娘娘已經備好了軟轎，閑適的在正殿的高位上等著他們，看到燕嬪後也不多說話點了點頭就讓人把燕嬪帶下去，看來這幾日燕嬪是一點有用的消息也沒能打聽到了。
皇後從高位上慢慢走下來，敬妃帶著十五皇子輕輕的弓下身子行了一禮，十五皇子小小的人兒動作卻規範的挑不出一絲錯誤，這麽小的年紀卻如此識大體知分寸，哪怕心裏對皇後懼意十足也在皇後下來走到他面前時強裝著鎮定自若。
敬妃目不斜視，哪怕感覺到了身邊的小人兒在微微發抖也不偏過頭去看上一眼，皇後斜睨著敬妃看到這樣的場景感到十分滿意，心裏最後那一點不滿的情緒消失殆盡，十五皇子在識大體有什麽用，這麽小的年紀放在敬妃哪裏也要養個十年八年才能成氣候。
那時大皇子早就...
皇後止住了心裏的想法，牽過十五皇子摸到他手心裏微微的汗意，微微一笑不再刁難對著敬妃說了句走吧，可不敢讓皇上等咱們。
敬妃點點頭看著十五皇子拘泥的樣子連帶著步伐也有些慌亂，小孩子還是小孩子，離開了熟悉的人心裏難免會害怕，還這麽小呢。
敬妃心裏被十五皇子小小的背影占的滿滿當當的，那些消極的傷心的情緒都被替代，不是不存在卻在十五皇子的比擬下終於沒有如此沈重了，敬妃娘娘輕輕咳嗽了一聲緊跟著皇後的腳步坐上了軟轎。
或許是敬妃心中有事平日裏冗長的一段距離今日不過半晌就到了，來之前蘇淮瑤特地囑咐過，到了信陽殿後一切要以皇後為尊，切不可露出膽怯懦弱的樣子，秦煜祺小小的腦袋裏裝不下那麽多道理，只記得，不能處處看敬妃，那是害了他自己也害了敬妃。
這卻不是蘇淮瑤和他說的，他母妃在世時皇上時不時會來看看他和母妃，若是皇上在場的時候他偷偷打量母妃或是在皇上問他話時用眼神去求助母妃時皇上總會皺皺眉頭，事後卻又舒展眉頭，似乎不喜他這副樣子又欣慰他這副樣子。
只是每每這樣以後母妃總會嘆上好一會的氣，好像想和他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久而久之他也明白了，皇上在場時他就算在恐慌也不看母妃了，答不上話的時候就幹脆利落的說兒臣不知，這樣母妃就不會嘆氣落淚了。
所以一到了信陽宮他就把脖子梗得直直的，小臉繃的緊緊的，被皇後娘娘牽著的小手也不再拖拉，一步一緊趨的跟著皇後，敬妃微微讚賞，畢竟是生長在皇家，又有幾個等閑之輩呢，敬妃想到楚王不禁心中積郁，看來淮瑤不能再在宮裏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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