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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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氏

疏影同小珠子不住地數落著衛泠然以企圖安慰我,子高勸慰幾句也在我的勸說下回太醫院了。我望著趴在桌上累極的兩個小孩子,同行露嘆口氣,隱忍已久的淚水終於緩緩滑落。

“那孩子真是看著老實,心機太深了。”

我呆呆地望著遠方,回過神,苦笑道:“是我大意了,不該教她識字。她人機靈,學什麽都學得很快。想不到多教了些就出事了。”

“主子,這跟你教不教是沒關系的。小珠子和疏影你難道不是一塊兒教的?現在對你不一樣忠心耿耿?這都是看人的品性的。”行露說罷將茶杯遞給我喝過一口,又道:“她什麽都照著你樣兒,有樣學樣。你不在皇上身邊,她不就逮著機會了?所以主子還是得順著皇上些。”

我默然點頭,視線退回到肚子上,突然感覺這孩子好像沈重了許多。

一夜無眠的傾訴稍微使我心情平靜了些。而由梁九功領著的泠然的到來卻又令我情緒波動。她一進屋就當著梁九功的面給我跪下,哭訴自己的不忠和無奈,好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皇帝強迫的,她才是那個受害者。

為了證明清白,她竟然還要尋死,只可惜屋子裏除了梁九功為了交差再無人去攔截她。折騰到最後,連梁九功也厭煩道:“姑娘若是要尋死,也得等奴才回了萬歲爺將晉封的旨意撤了再死,不然剛剛晉封就去了,也浪費了皇上對姑娘的封賞。”

梁九功這一激將法奏效,泠然聽罷立刻攔住了他,梨花帶雨道:“公公說的極是,泠然一死又何足惜,辜負了皇上的聖意才是罪過。”

小妮子倒聰明,順桿子爬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

我撇嘴森笑了兩聲,前去扶起她:“既然皇上封了你便是皇上的旨意,自然不能忤逆的。等谙達安排好你的住處,你就搬過去吧。你雖是倚書房出去的,可到底也將是後宮中的主子了,等你安頓好了,我便叫行露送你一些衣裳首飾,當作陪嫁了,也不叫人小瞧了你。”

她顯然怔住了,不曾想到我會突然轉變。呆滯間,皇帝興然而至,眾人行了禮。皇帝且道:“瞧瞧吧,朕就說你家主子是個識大體的人,自然不會讓你難堪的。”

泠然訕訕地覷了我,尷尬笑道:“皇上說的是,是泠然小心眼兒了。”

“說小心眼兒就言重了。皇宮中誰不看重皇上的恩寵,只不過偶爾間多心了而已,其實都是自家姊妹。”一席話已叫她無言反駁。皇帝高興,也說“你瞧瞧你多心了吧”。

我趁機向皇帝進言要倚書房修繕完成,大概也是得了新人,皇帝一口答應我搬回倚書房的事兒,並讓小珠子全力協助我,許諾要什麽直接去內務府。見他應允得如此幹脆利落,我心裏只覺得失落無比,寒涼寒涼的。更別說要在這個時候告訴他,我有了他的骨肉。

也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其它,皇帝在冊封衛泠然為常在的同時也晉了我的貴人。

這天紫歌邀我去逛園子,好在升了貴人有了可以逛禦花園的權利。剛走進禦花園幾步,便望見了絳雪軒裏擠滿了人,我環顧眾人一眼,似乎都是有備而來一樣。

“喲,這不是貴人妹妹麽!”宜嬪還是那般大驚小怪,妝模作樣。她拈帕撫了撫石凳上的灰,拉我坐下:“哎喲,瞧著人都瘦了一圈了。”

平時的怡貴妃此時見我也露出一副“我見猶憐”的感慨,我驚訝她變化之快時,實誠的惠妃握住我的手不由得婆娑道:“怪可憐見的,原本就不豐腴,如今還消減了,真叫人瞧著心疼。”

紫歌道:“我也是瞅著她老那樣坐在宮裏不行,勸了半天才勸動她出來走走。”

平時不怎麽待見我的王文佩此刻也些冷嘲熱諷道:“平時瞧著還厲害,想不到被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人給鉆了空子,能不瘦嗎?”

惠嬪狠刮了她一眼:“王常在你就不能說些好聽的麽?這種苦你沒吃過你怎麽能體會那種被人背叛的難過!”

我偷睇德嬪,她微微怔了下,頭越發低了。我客套道:“這些都是命中註定的,也怨不得別人。”

“什麽‘命中註定’的,”怡貴妃不屑一顧道:“本宮差人問過了,那女人趁著同皇上獨自在西暖閣裏動了邪念,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勾引皇上,皇上私底下還說她香氣襲人,稱其為‘香玉’。”

道罷,一群女子“咦”地鄙夷。齜牙咧嘴、橫眉豎眼的模樣已分不清是鄙視還是嫉妒。我回想那夜兩人在西暖閣的情話,不由得一陣惡心。

眾人一驚,立刻噤聲。今年初生了六阿哥的德嬪敏感地瞅了我一眼,我笑著捧起茶:“早膳吃多了,現在還沒解膩,吃幾口茶就好了。”

怡貴妃死盯了我的腹部一眼,方才緩過神。就聽端嬪道:“我瞧過她妝扮之後的樣子,姿色確實不俗。”

宜嬪呵呵笑了兩聲:“就算麻雀變成了鳳凰,怎麽也比不上安嬪。”

紫歌赧然笑道:“都是人老珠黃了,一次大選就有多少後起之秀。對了,成嬪的兒子太醫治得怎樣了?”

怡貴妃得意地接過話頭:“太醫院都治過了,只說沒用,終生殘疾。”

“這是報應!誰叫她懷著的時候張揚跋扈,目中無人來的。”宜嬪適應的揣摩中了怡貴妃的心思,令怡貴妃笑靨如花。

她笑得極是自信,那得意已不似正常的妃嬪之間的爭風吃醋。我沈默片刻,心下猛地驚訝,不由得懷疑七阿哥的殘疾到底是先天還是人為。

一群女人聊了一會兒,繞著話題又回到了良常在身上。站在怡貴妃那邊的人末了還不住勸我不能姑息,要拿出點顏色給泠然瞧瞧,一定不能讓她再淩駕於我頭上了。我“嗯嗯嗯”敷衍了眾人,心下冷曬這些人不過是想慫恿我去兩虎相爭,然後她們好漁翁得利罷了。就連回宮時紫歌也勸我慎重,莫要中了計。

我回了倚書房,坐在位子上沈思。韓子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面前,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的事何時告之皇帝?”他執起我的手,擱在小脈枕上。我白了他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聽聞皇帝最近很寵幸新晉的良常在,秋狩都準備帶她前往了。”他說到這裏,偷偷瞅了我一眼,低聲道:“你那晚就該同皇上說的,你瞧你把時機都錯過了。”

我嘖了他一聲:“你怎麽比我還著急似的。”

“良常在現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若是誕下了八阿哥,指不定就晉封嬪了。”

我怔了下,旋即笑道:“你不要小瞧了怡貴妃,她平時瞧上去是沒什麽,若是良常在觸了她的黴頭,八阿哥能不能生下來都是未知之數。”

禦花園在皇帝秋狩的這段日子裏都快成了妃嬪們密謀的地方,一個兩個不是斥責良常在的膽大無力,就是自我安慰般的比較,當然最多的無疑是互相挑釁去同泠然一爭高下。

“我們這些人之中就屬定貴人最平和了,瞧著從自己手下出去的反過來踩在自己頭上了,還能如此心平氣和,換了我我就做不到了。”宜嬪道罷,特意瞧了一眼惠嬪又瞧了一眼德嬪,惠嬪順她看去,目光一聚,冷哼道:“也只有定貴人這樣大度。”

我對她抿嘴笑道:“ 不大度,難道小氣麽?這樣不是給良常在造勢?各位姐姐身居後宮也有些日子了,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

十幾人幾乎同時噤聲,都在琢磨著其中的道理。我拂了禮回宮,德嬪追上來道:“定貴人難道不怨良常在?”

“有何可怨的?只要她不踐踏我便可,其餘的功績都在皇上身上。皇上要寵幸誰都是皇上的事,後宮妃嬪哪能左右。”

她呆在原地,呼吸抽動:“到底是定貴人讀過書,明事理。”

我聽她語氣中頗為哀怨委屈,想她生了一個身子不好的四阿哥,如今還交給怡貴妃養去了。心下不忍,勸慰道:“這同讀書識字沒有必要的關系,不過是看各人如何看待的。這宮中妃嬪誰不識字呢?惠嬪只是記恨著嘴巴上不饒人,可她也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姐姐又何必鬧得自己不開心?”

她摸了臉,嘆息道:“你又何嘗明白我們這種出身的人的苦處。”我滯住,心想自己確實不明白她的苦,只得沈默。她又道:“我們出身包衣的已是地位低下,即便承蒙臨幸封了妃嬪在其他人眼裏也不過是投機取巧的人而已。生出來的兒子自己不能養,要眼睜睜瞅著他叫別人額娘。如今四阿哥長大了見了我只跟看見平常的宮女一樣,為娘的心多疼啊!好歹也是十月懷胎,從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都道我心狠,從不關心兒子,其實我只是怕太過對他上心,反而會對他不利。畢竟再說著什麽姐姐妹妹的,曾經的間隙還在那裏,我怎能放心?”

她哭得悲悲戚戚,平時沈靜內斂的一個人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拽住我的手直哭。也不知為何平時見面三句話說不上的我會值得她如次傾心相訴。我待她平靜下來後,又寬慰她:“姐姐何必哭呢?我倒認為姐姐應該去承乾宮多走動才是。若是日後怡貴妃晉了皇後,四阿哥不也算她的嫡子麽?身份地位都不一樣了。姐姐的眼光該放長遠些才是。”

她猛地止住哭,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破涕笑道:“還是妹妹設想周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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