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想聽聽你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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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坐在椅子上抖腿。

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 趙沈臨和齊玉成到底在談什麽,要談這麽久?她甚至都開始考慮,要不要給他們送壺酒, 再送盤花生?

正當沈喬坐不住了, 按著桌沿起身時,門吱嘎一聲開了。

大片的光被男人寬闊的肩膀阻隔了, 那黑影延伸進屋, 如一堵巍峨的高墻,跟在他身後暴虐的黑霧若隱若現,張牙舞爪地湧進屋子。這讓沈喬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這屋子比緊閉著房門的時候更加昏暗。

她下意識地去打量趙沈臨的神情,撞入視線的是一雙略顯暗沈的眸子。

沈喬的心立馬咯噔了一下。

不對, 他的情緒不對。

正當沈喬一顆小心臟七上八下, 在腦內瘋狂推測以及組織語言想要問趙沈臨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時,趙沈臨嘴角一彎, 臉上的霧霾頃刻而散, 他掛著熟悉的微笑,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沈喬看他面色恢覆如常,和以往沒什麽兩樣。不禁疑惑, 難道剛才一瞬間的陰沈氣氛是自己的錯覺?

“主子, 你們都聊了些什麽?”沈喬湊上去問,她現在有求於趙沈臨, 態度必需端正良好。

趙沈臨拿起茶杯,不喝,就拎在手心裏晃:“討論了怎麽找赤雲草。”

沈喬面露驚喜:“你要去斬月小峰嗎?

“嗯。”

“真的嗎?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肯幫這個忙呢。”沈喬難掩激動之情,她自認能力不足, 也沒有草藥方面的知識,可能把赤雲草踩死了都不知道,有趙沈臨在,還怕找不到赤雲草嗎?等找回了赤雲草,醫好了齊玉成的傷,將人安全送出魔域,她也算是茍出頭了!

趙沈臨:“我去就行了,你待在這裏。”

沈喬眨了眨眼:“為什麽?”

“你去了也是拖後腿。”趙沈臨一句話就把沈喬堵了回去。

“那……好吧。”沈喬覺得,趙沈臨既然答應下來了,就不會在此事上動手腳,他想殺齊玉成,還用得著拐彎抹角嗎。

趙沈臨指腹抵住杯沿,瓷器的冰涼侵入心底,他沈默了片刻:“嬌嬌,我這趟出去,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你會想我嗎?”

沈喬被問得一怔。

不對,哪裏不對勁。

騷話趙沈臨說得多了,並不奇怪。但他的情緒不對,說得誇張一點,就是整個人看上去異常文氣,雖然問的話還是很直接,但氣質不對了,一點都不騷了。

他不過是跟齊玉成談了一會天,還能轉性不成?

“呃,十天半個月的,一晃就過去了。”沈喬回答地含糊,想不想她不知道,反正不能回答想就是了。她要堅持她最後的倔強!

趙沈臨沒回話,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摩挲著杯沿,他垂下的眼睫毛蓋住了琥珀色的光澤。

沈喬很少看到他這個樣子,他的眉頭是平坦的,面色是平靜的,但整個人卻像是癟了的氣球一樣,莫名有些頹喪。

沈喬覺得趙沈臨有心事,接下來幾日的相處愈發驗證了她這個猜想。

趙沈臨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沈喬說她要打坐,需要安靜,趙沈臨不打擾她,但也不肯離開,只是退了二三十米遠,她打坐一天,他就站在遠處靠著樹看了一天。

夜晚她回房休息,門還沒來得及關上,就被趙沈臨伸腿卡住了。

“我要睡覺了。”沈喬死死抵住門。

“我知道。”趙沈臨說,“你把床移一下,靠東面的墻放。”

沈喬:“為什麽?”

趙沈臨:“看不見臉,想聽聽你的呼吸聲。”

沈喬直呼變態。

“主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啊?”沈喬猶豫再三,還是問了,“以前你也沒這麽……這麽黏人啊。”

趙沈臨撐著門,靠近了一截:“因為我還沒走,就已經開始想你了。”

呸,不要臉的老流氓。沈喬心中暗罵,擡眼撞見趙沈臨認真的神色,心臟就不爭氣地窒了一下。

“我要睡了!”她把趙沈臨的腳踩了出去,“砰”地關上了門。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天,沈喬看著趙沈臨默默站在遠處陪她等她,越看越覺得,這人怎麽可憐兮兮的。

直到第四天一早,趙沈臨就要出發去斬月小峰了。

沈喬捧著一堆瓶瓶罐罐,一樣一樣地往趙沈臨的懷裏塞:“這些你都帶去,這藥是止血用的,這個是止痛的,還有這個是……”

趙沈臨嘴角彎了彎:“只是去斬月小峰尋株藥草,哪有機會用到這麽多藥。”

沈喬的動作一頓,心道趙沈臨修為這麽高,的確沒什麽東西能傷到他。於是她在剩下的藥瓶裏挑挑揀揀,勉強擇出兩瓶:“那就帶這兩個最貴的,以防萬一。”

趙沈臨將兩個小瓷瓶收入衣袖:“好。”

“哦,還有紗布。”沈喬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五六卷紗布,全塞趙沈臨手裏,“這個就多帶幾個吧,弄臟了就可以換。”

趙沈臨垂眸,松軟的紗布被捏在掌心,皺成了扭曲的形狀。

沈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握那麽用力幹嘛。她抿了抿嘴,把手伸進了衣兜裏,支吾道:“還、還有一個東西……”

她低著頭,慢吞吞地掏著。趙沈臨眼尖地看見她耳朵泛紅。

“這個送你。”

他的視野被一朵紅彤彤的牡丹遮擋。

“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沈喬結結巴巴的聲音傳來,“就、就是看你這兩天可憐兮兮的,你把這朵花帶上,解一解相思之苦……”

她懟得太近,牡丹的花瓣都蹭到了趙沈臨的鼻尖,柔軟間帶著晨露的微涼。趙沈臨怔了一會,拉下沈喬的手,那抹艷紅從眼前撤去,露出藏在後面的白裏泛紅的臉。

沈喬很不自在,她被自己的發言麻得手腳蜷縮,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可趙沈臨杵那半天了也沒有要把花接過去的意思,沈喬咬咬牙,紅著臉把花扔他懷裏:“快走吧,別耽誤時間——啊。”

趙沈臨扯過轉身的她,毫無征兆地抱了過來,雙臂環過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裏,將人抱了個滿懷。

“嬌嬌。”

那清苦的煙草味伴著他喃喃的低語,沈喬渾身緊繃,心跳蹭蹭蹭往上漲。

“你要是敢走。”趙沈臨貼著她的耳朵,氣息微顫,“我就殺了你。”

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單拎出來很破壞氣氛,沈喬乍一聽也是心臟咯噔,但趙沈臨在顫抖,語氣在抖,手臂也在抖。他抱得越緊,就抖得越厲害。

仿佛這不是一句威脅或恐嚇,是情話,是乞求。

沈喬沒辦法推開他,她像是看見了一只淋濕的貓,心軟得一塌糊塗。她默了片刻,擡手,沒抱回去,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好,我不走。”

……

沈喬手裏拿著水瓢,站在花圃邊上,給裏面種著的花草澆水。

這兩日太陽大,缺水的土地都裂出了細小的縫,她種的牡丹們都垂著腦袋,一副懨懨的樣子。不過幾瓢水澆下去,就立刻有了昂首挺胸的勢頭。

種在修仙山上的花就是不一樣,一朵朵跟成了精似的,在花灑下搖頭晃腦。

沈喬閑來也無事,就打了好幾桶水,把整個花圃都澆了一遍。小黑跟在她屁股後面,時不時湊上來玩兩把水。

水瓢裏的水已經倒空了,沈喬還舉著它,她的目光落在身後的長廊,空空蕩蕩,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趙沈臨已經離開三天了。

她盯著靠近長柱的位置看了好一會,然後回過頭,繼續舀了瓢水澆花,自言自語道:“哎,趙沈臨不在,辛將軍也不知道去哪了,我一個人住這麽大的宅子,都沒個人嘮嗑,真無聊啊。”

小黑圍著她轉,抗議地“嗷”了一聲。

“和你嘮嗑?”沈喬目光鄙夷,“你還是抓緊修煉,爭取早日能說人話吧!”

沈喬嫌棄地拿腳將小黑踢遠,這條小蛟龍,又懶又會吃,還臟,成日鉆泥地裏滾,難怪總是被趙沈臨揍。

不過說來也奇怪,小黑作為唯一的交通工具,以往趙沈臨出門都會帶上,這次路途這麽遠,反而沒帶上它。

正當沈喬思索之際,由遠到近的腳步聲傳入她的耳朵,她往院門口探頭,看見了意外之人。

“大師兄?”沈喬放下水瓢,迎了出去,“你怎麽上來了?幸好趙沈臨不在,要被他知道了,肯定要不高興……”

沈喬看見了跟在齊玉成身後的兩人,不由一怔:“咦,聞師兄?寧師姐?你們……你們怎麽上得了無念山?”這裏應該有結界才對,他們不可能上得來。

“是我打開了結界。”齊玉成說。

沈喬這才意識到不對。齊玉成沒跟自己打過招呼,趁趙沈臨和辛羅不在,就偷偷打開結界放聞嵐等人進來,現在三人又直接來到山頂的院子找自己……

沈喬警惕了退後了半步,問得直接:“大師兄,你打算做什麽?”

“小師妹。”聞嵐上前一步,殷切道,“我們是來帶你回靈寂山的。”

沈喬猛地看向齊玉成:“不是說不好不帶我的嗎?”她頓了頓,思索的表情一閃而過,隨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用赤雲草的事支開趙沈臨的吧,你壓根就沒受傷?”

聞嵐見沈喬的表情沈了下來,立馬解釋道:“不是的小師妹,大師兄的確是中了寒毒,也的確需要赤雲草,只是赤雲草……赤雲草不在斬月——”

齊玉成擡手制止聞嵐說下去,他看著沈喬,面色如水一般沈靜:“嬌嬌,回不回去不是你能決定的,師尊已經下令,務必要將你帶回去。所以我就是用綁,也要把你綁回去。”

沈喬皺眉。

“師兄你別說得那麽嚇人啊。”聞嵐見兩人的臉色都不算好,連忙擠到兩人中間,“小師妹只是被那魔頭給挾持了,不敢和你說真話,現在危機已經解除了,肯定會跟我們回去的,對吧小師妹?”

沈喬:“聞師兄你先別說話,吵得我腦殼疼。”

聞嵐立馬閉嘴。

事出突然,沈喬煩躁地按了按眉心。

現在是什麽情況,所以說劇情根本沒偏移,齊玉成還是打算帶她回靈寂山?等等,原著的劇情是怎麽樣來的——靈寂山的人來了魔域,但現在只有……

沈喬的視線掃過眼前的三人:“只有你們三個人嗎?”

聞嵐:“對啊,師尊師叔他們全部去斬月小峰——哎寧師妹你踢我幹嗎?”

“你說什麽?”沈喬問,“靈寂山的人都去了斬月小峰?”

寧又晴剜了聞嵐一眼,怨他多嘴。大師兄雖沒和他倆解釋小師妹不願走的原因,但同為女兒家的寧又晴多多少少能猜到一點。

聞師兄看不透小師妹和趙沈臨的糾葛,大師兄又正在氣頭上,不願提到趙沈臨這個名字。寧又晴覺得只能她來說明情況。

“小師妹,你聽我說。”寧又晴神色嚴肅,“如今靈寂山各峰峰主,還有掌門師祖,全部都在斬月小峰,趙沈臨只身前往,只怕在劫難逃。”

沈喬睜大了眼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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