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倒計時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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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沈喬拎著一壇酒, 身形搖搖晃晃地走在山路上,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淑娘跟在後頭,伸著欲攙扶住她:“哎喲我的祖宗勒, 你走慢點, 仔細摔了。”

“淑娘,走, 去我那喝酒!不醉不歸!”沈喬舉起酒壇高喊道。

淑娘:“你已經醉了。”

“沒有。”沈喬反駁, 瞇著眼踏上臺階,筆直的臺階硬是給她走出了山路十八彎的味道,“咦,這個路怎麽扭來扭去的。”說罷她就一頭栽向邊上的草叢。

在淑娘的驚呼聲中,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 拉回了沈喬。

沈喬的頭砸在了來人的胸膛上, 摸著額頭嘟囔了句:“好痛啊。”

“城、城主。”淑娘一下子就緊張了。

趙沈臨一身黑色,浸潤在沈沈的夜色中, 也不知道站在這裏等了多久。他的視線探尋似的落在沈喬臉上, 月色給她紅撲撲的臉蛋打上了一層柔光,像雪一樣清澈。

他看了一會,拉開她的手, 幫著搓揉撞疼了的額頭:“喝了多少酒。”

“不多。”小沈已經神志不清, 淑娘知道城主在問自己,立馬答道, “半壺都不到,只是沈姑娘似乎酒量不太行。”

“為什麽去喝酒?有煩心事?”趙沈臨問。

淑娘看向靠在趙沈臨身上,已經呼呼大睡過去的沈喬。她眼珠轉了轉,隨即揚起諂媚的笑:“哪有什麽煩心事,沈姑娘是高興!城主, 老奴先提前賀聲恭喜。”

趙沈臨擡眼:“她和你說了?”

“何止與我說了。”淑娘扯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她在吹雪樓喊得可大聲了,估計都要傳遍整個霧影城了。合籍這等喜事,她恨不得昭告整個九州大地呢!”

趙沈臨聞言笑意乍現,低頭看懷裏的沈喬。

他擺擺手,淑娘連忙自覺告退。

夜裏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沈喬打了個冷顫,直往趙沈臨的懷裏縮。趙沈臨垂眼笑了一會,打橫抱起她,黑色的身影刷地消失在夜色裏。

翌日一早。

“宮主。”一名弟子快步走入魔音宮大殿,行禮道,“宮外有人求見,說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告宮主。”

殿裏點著熏香,明璇支著額頭,正在閉目養神:“誰?”

“他說他叫徐義。”

明璇仍閉著眼,微皺的眉頭裏掛著不耐煩:“帶他進來。”

徐義梗著脖子走入大殿,他一身狼狽,頭發衣服皆臟亂,像是哪裏逃亡出來的。

“宮主!”徐義見到明璇便撲通一聲跪下,顫聲道,“還請宮主救救小人性命!嗩吶的事情敗露了,城、城主他……”

明璇倏地睜眼:“他知道了?”

徐義:“小人不知城主查到了多少,但他肯定猜到了此事與小人有關,正在派人四處探尋小人的消息。”

明璇:“那沈嬌嬌呢?還活著嗎?”

徐義搖頭:“小人不知。”

“宮主!宮主!大事不好了!”丁靈沖入殿內,跑得氣喘籲籲。

明璇眉頭皺得更深:“何事如此慌張。”

“弟子、弟子聽說……”丁靈一張臉跑得煞白,平覆了下呼吸,喘著氣道,“聽說那沈嬌嬌不日將與城主結為道侶。”

“你說什麽?”

明璇倏地站起,橫眉直豎,厲聲道:“你再說一遍!”

見她震怒,丁靈低頭,硬著頭皮重覆了一遍:“沈嬌嬌將與城主結為道侶。”

明璇兩眼一黑,只覺天旋地轉,她步子踉蹌地後退,被丁靈一把扶住:“宮主息怒,莫要氣壞身子。”

明璇緊緊咬著牙,嘴裏都是壓不下的血腥味。她大喊一聲,推開丁靈,把桌案上的東西一把拂了,劈裏啪啦,果盤杯盞碎了一地。

“本宮費盡心思,可沈嬌嬌不僅沒死,還一步登天!”明璇狠狠看向徐義。

徐義心裏一抖,慌忙磕著頭解釋:“小人完全按照宮主說的辦,並沒有暴露,連師父也不知道我將嗩吶偷偷取出。定是那沈嬌嬌,她……她運氣好,利用這一次機會,取得了城主的信任。”

明璇閉了下眼,呼吸漸緩。

“宮主!”徐義跪著爬向明璇,拉住她的衣擺,聲淚俱下,“城主肯定不會放過小人的,小人若是被城主找到,定是死路一條,還請宮主救救小人啊!”

“救你?”明璇冷笑了一聲,衣袖一甩。

徐義的身體被震飛了出去,撞在殿內的石柱上。

“宮、宮主……”他滑坐在地,嘴裏的血不停噴出,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

明璇理了理衣袍,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丁靈,把屍體收拾了,處理得隱蔽一點,不要讓任何人找到。”

“是。”

她重新做回榻椅上:“在這霧影城,最近似乎有人風頭正甚,叫什麽名字來著?”

丁靈答:“是西區的三德,他野心勃勃。有傳言說他想要……想要城主之位。”

“呵,不自量力。”明璇嗤笑,“不過他既然有這心思,正好可以利用。送張沈嬌嬌的畫像過去,我不信這樣還搞死不她。”

丁靈略一思索,就知道明璇想要借刀殺人:“是,宮主。”

許是喝了些酒,沈喬這一覺睡得特別香。

半睡半醒間,她翻了個身。腳就踢到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沈喬迷迷糊糊地睜眼,視線往下方掃去,她的腳正搭在明顯是男人的腿上。

她的視線漸漸上移,果然看見了趙沈臨笑瞇瞇的臉。

“早啊嬌嬌。”

沈喬一個猛虎後退,後背咣地砸在了墻上,撞了個眼冒金星:“主子你怎麽在我床上?”

趙沈臨側躺著,支起下顎看她,懶洋洋道:“這是我的床。”

沈喬快速掃了一眼房間的布置,的確是趙沈臨的屋子,但是……

“這屋子不是給我住了嗎?”

“你昨晚喝醉了。”趙沈臨說,“抱著我不撒手。”

“放——”

屁字被沈喬咽了回去,她選擇直接忽略趙沈臨的鬼話,不和他在這種小事上爭辯。若是沒抱那最好,若真是抱了,現在說什麽也是浪費口舌。

她在床上坐起,確認自己的衣服還是完整的,便松了口氣,起身跨過趙沈臨就要下床。

趙沈臨抓住她的腳腕,眼中的笑意變得綿長:“你不想知道你昨晚做了什麽嗎?”

沈喬心裏咯噔,面上仍不為所動,回頭笑道:“難道不是老老實實地睡覺嗎?主子,我雖然酒量差,但是酒品還是挺好的。”

她也心虛,只能試探。萬一趙沈臨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舉動,大不了她厚著臉皮不認,反正她沒有任何記憶!不記得就是不存在!

趙沈臨與她對視了一會,半晌後才放開手,嘆氣道:“是啊,睡得可老實了。”

沈喬:“……”怎麽聽你的語氣還挺可惜似的。

她走下床,卷起袖子洗漱,外頭就傳來敲門聲,接著是辛羅的聲音:“主子,有徐義的線索了。”

沈喬洗臉的動作一頓。徐義?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

“此事不急。”趙沈臨仍倚在床上,懶懶瞥了眼沈喬,回道,“等吃了飯再說。”

趙沈臨早已叫人備好了飯菜,待沈喬梳洗完畢,候著的小廝就一樣樣送了進來。

屋子裏瞬間香飄四溢,那棗紅色的烤鴨還冒著熱氣,鮮艷油亮,香味撲鼻。沈喬這一覺睡得久,肚子裏早已空空如也,她舔著嘴唇坐下,眼睛就沒離開過烤鴨。

一根鴨腿被夾到她碗裏,趙沈臨放下筷子,又給她盛了碗排骨湯:“楞著幹嗎,吃啊。”

既然趙沈臨都發話了,饑腸轆轆的沈喬也不講什麽主仆之間的禮節了,捧起碗就幹飯。她是真的餓了,幾口就啃完了一只鴨腿,又往嘴裏劃了幾口飯,吃得津津有味,可另一頭趙沈臨只是撐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著她吃,連筷子都沒有動。

“主子你不吃嗎?”她鼓著一側腮幫子嚼啊嚼,嘴唇上浮了亮晶晶的一層油。

“我不餓。”

沈喬喝了口湯,滿心舒暢:“幸好我不會那辟谷之術,感受不到饑餓也太難受了吧。”

趙沈臨挑眉:“難道餓肚子很好?”

“餓肚子當然不好受。”沈喬說,“但有餓才有飽,吃飽才能感覺到幸福。”

“那要是一直餓呢?”趙沈臨的長臂伸過桌子,指腹按住她的上嘴唇,將那片油漬抹掉,“人不就餓死了嗎。”

“……”沈喬怔住。指腹藏著薄繭,粗糙卻溫柔,像他又不像他。

“帕子。”

沈喬在漏掉的一聲心跳中回過神,只見沾著油漬的大拇指豎在自己面前,沒有退回去的意思。

“帕子。”趙沈臨重覆了一遍。

“哦哦哦。”沈喬連忙掏出一塊小方帕,將他的手指擦擦幹凈。

她動作慌亂,目光閃躲,好像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一樣。可始作俑者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而後又若無其事地將擦幹凈的手收回:“怎麽不吃了?飽了?”

“沒、沒飽。”沈喬埋頭扒拉了兩粒米飯,只覺這氣氛突然變得難熬了起來。趙沈臨也是有病,明明有帕子,為什麽還要用手?摸得怪讓人心慌的。她只能將話題轉出去緩解自己的尷尬:“啊,那個,主子,我的嗩吶好像有問題。”

趙沈臨:“我知道。”

沈喬:“你怎麽會知道?”

“上次你吹的時候我就發現了。”趙沈臨向沈喬伸手,“拿過來。”

“哦。”沈喬變出嗩吶,交到趙沈臨手裏。

趙沈臨微微瞇眼,轉著嗩吶細看,陽光照在光滑的漆黑上,劃過一道明麗的光,他摩挲過嗩吶的手指忽然停頓在某處。

沈喬湊上去看,正是那道暗紅色的咒印。

“這是什麽?”

“怨生咒。”趙沈臨眸色發沈,“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沈喬撇著嘴附和:“這名字聽著就感覺邪門,不過這玩意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嗩吶上?”

趙沈臨並攏雙指,在咒印上虛掃而過,紅光閃爍了一下,隨即裂成了碎片,從嗩吶上脫落。

沈喬驚奇地眨眼:“這就去掉了?”

趙沈臨把嗩吶丟回沈喬懷裏,抽出煙桿點上,倚著桌子緩緩呼出一口青煙:“問題出在煉器鋪。”

沈喬正喜滋滋地看著自己煥然一新的嗩吶,聞言擡眸:“主子你已經去過了?”

趙沈臨不回答就是默認。

沈喬突然有點緊張,還結巴了一下:“難、難道跟胡師傅有關系?”

趙沈臨:“應該是他的弟子所為。”

這答案並沒有讓沈喬松一口氣,既然確定了是煉器鋪的問題,那……按照他以往的行事作風……

“主子,你不會全殺了吧?”

趙沈臨側目瞥她:“沒殺。那名弟子逃了。”

沈喬皺成話梅的小臉蛋瞬間舒展了:“呼,那就好。啊,我不是說那人逃了好,我是指沒殺人這件事……”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偷偷瞄了趙沈臨一眼,在心裏組織了下語言,忽然板正臉色:“主子,聽說殺人太多不好。”

趙沈臨被她逗笑了。他自然知道自己殺孽太重,早些年碰上個佛修,神神叨叨地說他魂無歸處,地獄都容不下他。

聽著倒是恐怖如斯,但同樣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嚴肅中帶一絲憨意,總覺得不太正經。

沈喬也不知道趙沈臨在笑什麽,反正她也就隨口一提,也不指望大反派就能改邪歸正。她劃飯的動作突然一頓:“啊,那弟子不會就是辛將軍早上提到的徐義吧?”

說罷她的目光不由地轉向辛羅,辛羅感受到沈喬的視線,又看向趙沈臨。

趙沈臨頷首,示意他說。

“正是徐義。”辛羅匯報情況,“屬下查到,徐義昨日就離開了霧影城,至於去往何處,目前還沒有頭緒,審問了煉器鋪的人,也沒問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沈喬一邊吃一邊思考,眉頭皺得緊緊的:“不對啊,是不是搞錯了?徐義為什麽要在我的嗩吶上刻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沒理由啊。”

趙沈臨敲落煙灰:“徐義沒有動機,但他背後的人有。”

沈喬看向趙沈臨,目光求知若渴。

“城外荒蠻之地,妖獸魔物聚集,而徐義能毫不猶豫地出城,說明他的目的地很明確。”

“哦!”沈喬明白了,“他是出城去找指使他的人!

“但會是誰呢?”她又疑惑了,“誰這麽膽大包天,居然敢害你?”

趙沈臨:“她的目標不是我,是你。”

“嗯?”沈喬瞬間覺得碗裏的飯不香了,危機感蹭的湧了上來,“是、是我嗎?”

“此事你不必管,我心中有數。”趙沈臨看向沈喬,眼眸中閃過極淺的笑意,“等晚些時候,我將她的頭提來見你好不好?”

沈喬:“……”大可不必。

“不用了不用了,主子你隨意處置就行。”沈喬又開始埋頭扒飯。不過“提頭來見”相較於上一次他抓淫/魔來,讓她親手割人頭,已經進步很大了。

沈喬扒著扒著又擡頭:“主子你今天就要去抓那指使徐義之人嗎?”

“嗯。”

“什麽時候回來?”

趙沈臨抽煙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她:“嬌嬌,昨天你也讓我早點回來,可我趕回來了,你呢?”

沈喬看他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心說我也沒讓你早點回來,我剛才只是問什麽時候回來。

“你在外面和別的女人喝酒,而我卻在寒風中等了大半個晚上。”趙沈臨抽著煙,惆悵地嘆著氣,“對此,你打算如何賠償?”

沈喬:“……”

她覺得趙沈臨這句話說得有歧義,乍一聽好像她是什麽渣男負心漢,出去花天酒地,留自家媳婦在寒夜裏苦苦等待。

但趙沈臨就是有這種神奇的魔力,假的說成真的,黑的說成白的,讓人聽著就是他受委屈了,得哄。

於是沈喬鬼使神差地回了句:“那……今晚我陪你喝酒?”

趙沈臨眉梢微微一挑,笑意躍上琥珀色的瞳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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