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點，漫步雲端830房。

高繹寒很久沒喝過這麽多的酒了。自從因胃出血而進了醫院之後，他便謹記醫生的叮囑，煙酒不沾。若生意上需要陪酒，他也盡量讓助理馮銳幫忙代飲。

今天是穆而的生日，她回來了。他可以破例，準備了一支紅酒想為她慶祝。然而，穆而沒來。

只剩下一個小時她的生日就徹底過去了。高繹寒一個人坐在包廂裏面苦悶地灌著酒。桌子上的食物全盤不動，唯有那支紅酒，已過半。

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仿佛也受到冷落，原封不動，孤零零地擱在桌子一旁。

一味喝酒，粒米未進的胃在翻騰，特別難受。高繹寒從位置上起來，打開門走出去，走去洗手間，洗洗臉清醒清醒。他不想讓穆而待會來時，看見他的這個樣子。

從洗手間裏出來，高繹寒扶著墻站了一會兒，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感覺沒那麽暈了，才走回830。

“馮輕？不是讓你先走嗎？你……還在這兒，做什麽？”高繹寒打了一個酒嗝，身子晃了晃。

穆而聽到他的話，就知道他醉得不輕。不然怎麽會把自己當成他的司機？剛想說話，卻讓高繹寒伸手環住了肩膀，似真似假的自言自語：

“馮輕，你怎麽變瘦了？馮輕，穆而小姐沒來……她沒有來。我好難過……馮輕，你說穆而小姐是不是真的，真的再也不會原諒我了？P’馮輕……”高繹寒將頭趴在穆而的肩膀上喃喃自語，龐大的身軀差些讓她頂不住。

“你，是我。”穆而吃力地推開他。

高繹寒側著身靠在墻上，擡起頭，“‘你’？‘你’是不是穆而小姐？”

穆而瞪了他一眼，說：“是我。”

眼前的這張臉仿佛與記憶中的女孩相疊在一起，確實有些熟悉。原本的遲疑因為她給的答案而喜出望外。

“穆而小姐，真的是你！最後你還是來了？！”高繹寒一把將她撈到懷裏，緊緊抱住不撒手。

“放開我……高先生！放開……”穆而在他的懷抱裏動彈不得，從身到心都在顫。掙紮，卻於事無補。

而高繹寒說什麽也不肯松手，緊緊地把她圈在懷裏，雙手怕她逃走般不斷收緊。他詞句模糊而熱烈的，終於對她說出了心底的話：

“穆而，我想你了！很想你！真的！沒日沒夜地想！”

吃力地將發酒瘋的高繹寒扶進房間的沙發，穆而站在一旁俯視他，火氣正在上升凝聚著，就差快要爆發了。

這男人到底喝了多少酒？

穆而掃視了一下房間，看見了桌子上未動過的菜肴，和禮物。內心一動，她走了過去，拿起那份經過細心包裝卻很平實的禮物。

不再是迪奧或是其他名牌。那些他曾送過的，縱然昂貴，但不是她最喜歡的。如今，這樣一份平實的禮物拿在手裏卻異常觸動她心。

她放下禮物，見到一支已開封了，也快見底的紅酒。她回頭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囈語的男人。

他醉成這樣，她一個人是沒有辦法扛他回家的。看來得打電話給他的司機了。

穆而再次走近沙發。

屋頂裏稍顯暗黃的燈光投射在高繹寒挺直的鼻梁上，鼻翼處打下一小片陰影。纖長濃密的睫毛因闔上而服帖地覆蓋在眼瞼上，看起來很乖，像個大男生。這樣的一張睡眼卻瞬間抓住了穆而的心。

她下意識伸手去觸碰。高繹寒“唔”了一聲，閃電般抓住了她沒來得及縮回的手。

“穆而，別走--”他不停地說醉話，身上的西裝因掙紮早已淩亂不堪，他的大掌更抓著她的手不放。

穆而試著甩手，沒甩開。她只好蹲了下來，用掰的，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卻也弄得她滿頭大汗。穆而瞪了他一眼，拿出手機，從來電記錄裏找出馮輕的電話，撥通。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了，穆而沈吟了片刻，開口道：“過來幫忙吧。高先生他喝醉了。”

“喝醉了？”馮輕激動地在電話那邊大叫。

穆而皺眉，覺得莫名其妙，“你怎麽回事？”

“少爺不可以喝酒的，他之前因大量喝醉而導致胃出血。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怎麽又喝酒了？我這就去……”

後面馮輕還說了一串，穆而一個字也沒有再聽進去。電話什麽時候掛斷的也不知道。她像是受到很大的震撼，回過頭一直怔怔地看著高繹寒，忍不住地擔心。

從她出國後，高繹寒就堅持天天給她發郵件，從不間斷，盡管她一封都沒看直接放入回收站。可她也隱約記得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沒有再給自己發郵件，直到接近回國的最近半年才又一封封地發給來，沒有再停歇過。

莫非那段時間，就是他住院的時候？穆而當下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簡直排山倒海。她轉頭看著門口的方向，特別希望馮輕能立即出現，這樣她便可馬上離去。

可時間在等待中總是過得特別慢，比任何時候都要慢。穆而伸手捂著臉蛋，閉起眼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覺得此時自己對高繹寒只是同情，除了同情，什麽都沒有了。

“穆而……”聽到高繹寒的低喃，穆而突然心軟。在她轉身的光景，高繹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坐起來了，他從後面輕輕抱住她說，“回來我身邊吧，要怎樣我都願意……”

他一直在裝？他是清醒的？霎時間一種被欺騙了上當的感覺侵襲過來，穆而心中非常氣惱。她憤然轉身，然而高繹寒像個大男孩可憐兮兮地看著她，讓她感到洩氣。

“別讓馮輕來，他會把我送到醫院的。我不想去醫院。”他一直是個很討厭進醫院的人。第一次見面，他為了不去看醫生，躲進了她的辦公室，哪裏知道卻是“羊入虎口”。而往後的日子裏，他不斷地出入醫院，甚至不惜將自己整受傷，就只為多見她一面……直到後來，他得到她，卻不懂得珍惜她，直到他失去她……

高繹寒松開穆而，從沙發上起來，整個人有些搖晃走到桌子那兒，拿起那份禮物，又走回來塞到穆而的手裏，對她說，“對不起，過去三年，我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著別人給你慶祝生日。今天終於有機會親手送你禮物，親口和你說，生日快樂！”

“高繹寒，你不需要這麽做。”穆而像被開水燙了一樣迅速縮回手，禮物“咚”的一聲落在地板上。

她往後倒退了幾步，背部抵著墻壁搖頭，“早在幾年前，我就說了不怪你。真的，現在也如此。過去，留下的是難以磨滅的傷痕。雖痛徹心扉，但終究是過去了，沒必要再提。在機場你救了我，我感激，其他的感覺沒有。今晚我之所以會過來，完全是因為馮輕一直不停給我打電話，告訴我說，你一直不走……我過來了，而你見到我了，那是不是可以走了？”穆而的聲音在寬敞的房間裏回蕩，冷靜而清晰。

高繹寒的心驟然沈了下去，人也清醒了不少。只是，他突然開始怨恨起這個面容平靜站在他不遠處的女人。

“你很愛他嗎？”高繹寒走向前，聲音裏夾著一股怒氣。其實他沒有醉到什麽都不知道的程度，他神志是很清醒的。至少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在做什麽。

背後一面墻阻止了所有退路，穆而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嗯？”尾音微微提起，顯然她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麽。

嗯。聽在高繹寒的耳裏卻成了肯定的語句。他的臉沈了下來，迫切地更加靠近她，將她困在他的身軀和墻壁之間。

感覺一片黑影壓在頭頂，穆而不自在地別過頭。

兩人的距離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哪裏好？安傑斯哪裏好？”高繹寒望著她清麗粉嫩的臉頰不滿地問。

剎那間，穆而明白過來了。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字斟句酌地說：“他很好。他用真心對我。”盡管是朋友，也是真心以待。

真心……他沒有。

高繹寒稍微楞了一下，立刻懂了。在過去，他對她的愛，滲入了太多謊言……他自認為手段高明，卻忘了當謊言被揭穿時所帶來的傷害。

沒能馬上反駁“我也是用了心去愛你，用了心去對你”這樣的話，這滋味兒真難受。想著這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高繹寒覺得心裏更苦了。

他微微張著嘴，停在那裏，不知該說什麽。最後他只稍微移開了身軀，拉開兩人距離卻又沒有完全走開。

他低下頭，語氣真誠而有些無奈，“穆而，你相信嗎？是你讓我懂得愛一個人要全心對待、想念一個人時蝕骨入心的滋味。我知道，我這樣的人不配再擁有你。可我一直想著有一天你能回到我身邊，那我會好好補償你，竭盡所能對你好，用真心對你。這樣的想法一直盤旋在我的心裏就沒有離開過。直到現在你告訴我，你愛他。你已經把過去的感覺都忘了。你留下的只有傷痛……那是我給你帶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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