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念熙陪了大姐姐一下午，哄她吃藥，又哄她睡覺，當她乖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時，她還會緊拉著吳念熙的手。

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她就這麽緊緊拉住吳念熙，害怕幽深的夜吞沒了這個小女孩。

吳念熙不敢深想，也不敢回憶，只是再見故人，那段她封存在內心最深處的過往還是忍不住跳出一些，是那個冗長冗長的走廊，是那個高大巍峨的辦公室鐵門，是一個男人的淫【笑，是一個怎麽也說不口的求救......

像是有無數的手破空而來，要抓著吳念熙回到過去！就回到那個面目醜陋的人身下！

不！

吳念熙猛地起身，扶著床頭櫃氣喘籲籲，椅子被她撞到在地，發出聲音。

有醫生推門進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吳念熙勉強笑了笑，攏了攏被虛汗打濕的鬢角，“不小心...把椅子碰倒了。對了，我正好想找你們，我想安排我姐姐轉院。”

“轉院？這個需要她監護人.....。”

“我就是，她的費用一直是從我這邊出的。”吳念熙打斷醫生的話。“我不準備留在這個城市，我要帶我姐姐走，年前我就已經找好了療養院。”

吳念熙今天為了見大姐姐，特意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外面裹著也是白色的棉服，看上去仍是小只，醫生見她只當她是做不了主的女孩，誰想這一問一答之間，應對成熟，醫生點點頭，叫來了護士，處理後續。

只是在吳念熙沒註意的地方，醫生還是忍不住和護士交待了一句，“確認清楚，她們家就沒大人了？真是那個女孩做主？”

吳念熙當然還有長輩，只是那些個人她一個都不想見，她寧願一個人吃年夜飯一個人過年，一個人拋棄這座長大的城市，也絕不會對那些個親戚說一句好聽的話，賞一個好臉。

在辦手續的時，王阿姨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焦急。“念熙啊，你奶奶在家門口鬧，一定要讓我給她開門。罵得可兇了！”

其實不用王阿姨說，那個老太婆的聲音尖銳地已經穿透了阻隔她的門，又通過手機傳到了吳念熙的耳朵了。

“真是出息了！還京大的高

材生，就是個狼心狗肺的賠錢貨！”

來來回回都是這些話，吳念熙仍是忍不住冷笑一聲，“王阿姨，你把門窗鎖好，不用管她，我會處理的。”

王阿姨心疼吳念熙，嘆了口氣，“這都是什麽個長輩啊！哎......。”

就是這些個長輩啊，愚昧無知到什麽都做的出來，當年既然敢拋棄她一次，現在又怎麽會舍得那些分到她手上的錢財。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立志要做個好人的她已經準備好了，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嘛！她爸媽留給她的所有固定資產能夠轉賣的都已轉賣，她要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些個令人生理不適的人和事。

在簽完最後一個字後，確認了轉院時間，吳念熙撥通了小區物業的電話，她年紀輕，聲音也脆亮，可對方卻不敢輕視。

“我每年都交足了物業費，我不喜歡這些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在我的房子門口，這已經是第二次，我再次和你們聲明我沒有任何親戚，我的親戚都死絕了。”吳念熙語氣嚴肅而冷漠，一向和善的面容也陰沈如水，她站在花草樹木之間，冬日的陽光卻一點也不能溫暖到她，她強調道：“現在麻煩你們派幾個人，立刻把那些人趕出去！”

掛完電話，她長嘆一口氣，仰頭看了眼枝頭搖搖欲墜的黃色葉子，腦海不自覺想起了莊露，好像只有和她在一起，自己才能夠真正感覺到輕松，能夠平和地感受生活中細微的美好。

想到這裏，吳念熙訕笑一聲，怎麽感覺自己像是個女鬼，只能依附著滿滿正能量的人，才能稍微接收到一丁點的溫暖。

算了，想那麽多幹嘛，也不知道現在莊莊在幹嘛。

怎麽時間過得這麽慢，寒假怎麽還沒結束呢！

等把大姐姐安排好，要麽去錦州接莊莊回校好了，反正也不是很遠.....反正自己也沒去過南方。

把理由和借口找好了，吳念熙的想法卻遭到了莊露的反對。

“整那麽麻煩幹啥，你多累呀，從北到南，又從南回到北。給祖國交通事業做貢獻啊。”

莊露被自己這句話逗樂了，傻子一樣笑呵呵，“而且我那便宜表弟說要和我一起回校。”

“咯噔”，吳念熙這心莫名就有些跳亂了。“便宜表弟這麽熱

情……”

一說到這個便宜表弟，就引起了一大堆話題，主要原因是表弟最近頻繁出現在莊露生活中，“他後天還約了我去滑雪，我們南方的雪你是沒見過，完全不是什麽鵝毛大雪，就是頭皮屑雪，那個滑雪場也是人工弄的。”

“他還約你出門玩呀？”

“對啊，前些天還叫我去看電影。”

“還約你去看電影！”吳念熙脫口而出，語氣微微有些不善。“他很奇怪唉！”

可莊露卻說：“沒什麽可奇怪的，他這是為了他媽，就是我未來舅媽，忍著脾氣想搞好關系，哎…念念，我先不和你說啦，我媽找我。”

吳念熙楞了楞，放下手機時，看著窗外的遠山，不知在想什麽，胸口翻騰著的一絲絲酸意，也不知道盤旋了多久。

冬去春來，料峭的早春也不見得有多溫暖。

飛機上了青天，掠過了白雲。

因為李禹的關系，莊露坐上了頭等艙！

李禹看著心情不好，氣鼓鼓得坐著莊露旁邊，雙手抱胸，一言不發，連體貼的空姐笑得臉都僵了，莊露看不得美人發窘，擡起身幫忙回覆了空姐。

回頭且看李禹，像是一只圓鼓鼓的小河豚，“這是怎麽了？生什麽氣呢？”

李禹側過頭，並沒有搭理莊露。

莊露無所謂得聳聳肩，自己扒著窗戶看向天空。

天空，真是明亮到讓人眩暈，寬廣得像是無邊無際，人真的是這個世界很渺小的東西，在宇宙面前，又仿佛什麽都空無，又什麽都空虛。

等快下飛機時，李禹突然對著口氣開口，“你說莊叔會對我媽好嗎？”

莊露正在看小說，頭也不擡，“過日子，都是冷暖自知，你要問我，我覺得我舅肯定會對你媽好，因為他是我媽一手教育出來的，對於女性，懂得欣賞也懂得尊敬，更懂得愛。”

“可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

“你在說你自己嗎？”

“沒有！”李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下就跳了起來。

莊露連忙拉著他坐回來，抱歉得對著正準備過來的空姐笑了笑。然後肉不笑皮笑得朝著李禹呲牙咧嘴，“坐好！耍猴呢！”

等李禹坐好，莊露才說：“恕我冒昧，你是不是沒朋友？”

李禹挑了挑眉，“

我李禹能沒朋友？！你開玩笑呢！”

“那你怎麽淪落到和我說你的心事？”莊露其實不傻，她的直覺特別敏銳，一下就感受到了李禹之前一直別扭的原因。

“誰和你說心事了！我就是和你探討探討，你從女性角度提供我註意不到的事情！”

“好吧，那你說吧。”莊露不願和他多做糾纏，從善如流，“你遇見什麽事了？開始懷疑愛情。”

李禹從鼻腔哼出不屑，“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

“那你了解男人嗎？”

“不了解。”一邊回答著，莊露腦海中想起的卻是溫卓，他長得可好看了，在各個方面都很優秀，學校裏的名人，可他和她之間總是有些觀念不同，漸行漸遠到如今，已是無感的陌生人了。

誰說女人心海底針，男人也是，也懂得掩飾和偽裝。

李禹嘆了口氣，猶豫片刻還是說出口，“我最近，喜歡上了兩個女生……”

莊露皺了皺眉，興趣全無，扭過頭假寐，“你還是和你其他朋友說吧，午安。”

一下飛機，莊露老遠就看見了吳念熙，人群中，她帶著可愛的蝴蝶結發夾，黑色的長發攏在肩後，格外清純動人。

許久不見，莊露有些激動，拉著箱子就向她跑去，“念念！”

吳念熙也看見了她，特意畫著妝的臉上綻放著喜悅的笑容，她揚起手揮著，“莊莊！”

然後在莊露停在她面前笑得明媚的時候，她一面吃驚打量著，一面卻忍不住心中激動的情緒，伸手抱住了莊露，“莊莊！你瘦了太多了！”

一個寒假，莊露完成了質的飛躍，原本肥嘟嘟的臉消失了，好看的臉型便出來了，五官周正，最迷人的是鼻子，又挺又直，讓吳念熙想上手摸一摸。

她抱著她的時候，還能感受到身體上有些肉肉，可還是很舒服，軟硬適中。

就一個假期，她的莊露的臉變得好看又迷人，吳念熙沒由來的有些驚慌，莊露五官變得明艷，那個迷人的鼻子又多了幾分英氣，微微一笑，眼眸一彎，平易近人又輕叩心扉，加之坦蕩光亮的氣質，看上去讓人格外想親近！

吳念熙抱著莊露的手收緊，她後悔了，她不想讓莊露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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