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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點蒼入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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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天機對著百裏千川抱拳,這才直了身子,愧疚道:“其實我父親是帶著幾位師叔去了地下的雪窟,反思……”

風隨行驟然而驚,斂了臉上嬉笑,點蒼閣的雪窟冰炎,位於正北面極地之下,那裏是以萬年玄陰之冰修築的也稱之為雪窟煉獄。

專門用來關押罪大惡極之人,而那裏也是點蒼閣最為殘酷刑法之一,好好卻,殊風塵卻去那,這那裏是閉關,分明就是去自懲。

“到底怎麽回事?”風隨行上前凝重道。

殊天機苦笑:“半年前,父親曾去了趟帝都,回來後就滿腹愧疚,對著鎮閣之主悲聲嘆氣,我這才知道在帝都因著捆妖索發生些事”

“父親悲憤卻又不解,若思數日不得其解,可妨於點蒼閣祖訓不得插手,於是便將自己發配到雪窟,好好反思,連帶著幾位師叔也陪他前去”

風隨行聽到祖訓兩字便知道怕是和帝宮有關,知道即便問了他也不會多說,只得急得來回走著怒道:“可現在帝君命懸一線,反思個屁,萬一帝君有個好歹,你老子還不得以死謝罪”

“帝君可不像先帝那麽昏聵,無所事事,我看你老爹死了後如何向夜家列祖列宗交代”

嘴裏罵著,伸出手指朝他額頭一下下戳去,看得百裏千川都直嘆氣,你至於嗎?

“是,我知道,明早就著人遞消息下去,可你也明白那個地方,我爹他們最快也要兩天後才出來,帝君身子正受著傷痛,他們沒挾了滿身寒氣來,只會反倒誤事”

風隨行轉身,對著百裏千川就軟了下去,哀求道:“前輩,那現在怎麽辦?”

百裏千川起身避過他,沈吟:“吃了藥,暫時出不了大事,先將帝君移到靈泉內,等閣主他們出來在看”

“是,是,你還不去辦”風隨行利索起身,拍向殊天機恨道。

“既然如此,還請前輩先去客房休息”殊天機避過他的手,溫然有禮。

百裏千川起身,微點了頭跟他朝外去。

慌得風隨行也垂著頭,恭敬的送他出去,不管他是不是那個百裏千川,當憑他的輕功和修為,還是尊敬點好。

可對於百裏千川來說,好不容易來趟點蒼閣,偏生重量機人物都不在,自然要留下打探番情況。

他們前腳進去,後腳就有端著飯菜進來,殊天機垂目歉然:“前輩,點蒼閣向來以清淡為主,照顧不周之片還請見諒”

百裏千川沒說話,只是淡然拿起筷子,殊天機在次深深躬身:“前輩休息,在下先告退”

他這才住了筷子點點頭,殊天機躬身而去。

百裏千川倒是一夜無夢,天色微亮,他緩慢走在林木邊的小徑,眼前一花香鳥語的世界,空氣中揉合著淡淡草木清香,如同傳說中的神聖凈土。

道路上有成排雙手舉著木桶的孩子自下而來,由高至矮如同錯落有致的林木,每一張臉上都是洋溢的歡笑。

他禁不住駐足觀望,連他都想不到自己昨夜竟會睡的如此沈,半點夢都不做,睜開眼天色已泛著白色。

雖然他的身分尚存在疑惑,終下可以正大光明走在這片人間凈土,這種感覺也就只有在空桑山下和蘭珠他們偎在一起時,才有的寧靜。

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身著素袍的童子跑到他面前,綻然而笑,剎那間百裏千川倒是聽到花開聲音,祥合優美。

小手裏捧著花環站在他面前,踮著腳步微笑著對他遙遙而望。

百裏千川下意的低下頭,他已向上蹦跳著將花環戴在他頭上。

時光仿佛倒流回初春微寒之時,蜓兒滿天漫野瘋跑著,采來無數野花編成環戴在他頭上,漫山遍野都是那歡聲笑語。

百裏千川只覺得心下血氣下湧,似是瀚海般的浪濤洶湧而至,朝著五臟六肺狠狠撞擊著,手已禁不住擡頭,似是想要撫上他純真無邪的笑臉,卻僵滯在原地怎麽都下不去手。

“離啞,你又摘花是不是?小心被閣主看到又罰你不許吃飯”殊天機溫和寵溺的聲音似來,驚得百裏千川收回手,閉目咽下已然湧到眼眶的水意。

殊天機跑過來對他恭敬道:“前輩”

百裏千川對著他微然點頭,似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將頭上花環摘下拿在手裏。

離啞伸手拉著殊天機衣袍,擡頭,笑意如盛開的卷葉番蓮一片片舒展開來,看得人心下禁不住柔軟起來。

殊天機認命的蹲下身子,對著他吡牙,離啞已將手中花環戴在他頭,殊天機溫和道:“離啞,你說這些花好不容易盛開,看著多漂亮,你這麽一折,它們難道不痛嗎?”

離啞雙手快速做著動作,百裏千川頓住,是個啞巴。

殊天機拍著他無奈道:“好吧,算你有理,不過小心些不要讓閣主看到,肆意破壞花草,是要受罰的”

離啞鼓著小嘴,小手在動,忽的轉身朝後跑去,拎起地上的木桶朝山上而去。

百裏各川只覺得有異樣感動,一波波湧上心頭,這麽些年,他從來沒有過這種酸到想要讓人流淚的感覺。

當初,蜓兒死,他只覺得整個人仿佛都被掏空,沒有怨,沒有恨,只想抱著她屍身就這麽永遠沈睡下去。

他知道華主的野心和抱負,也下定了決心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會完成他的心願,只因為他是自己最最尊敬的大哥。

可是為什麽?他要把蜓兒拉下水,她那麽纖弱柔軟,瘦小的仿佛一陣風都把刮走,那麽多的毒蟲在她身上爬來爬去,不住的吞噬著她的鮮血。

“前輩,你怎麽了……”殊天機急切道。

百裏千川回神,這才發現原來手中花環竟被震怒之下的他掐斷,許是見他神情不對,這才出口叫了他。

百裏千川搖頭,卻怔怔的看著手中被自己掐壞的花環,如同做錯事的孩子,無措而茫然。

殊天機伸手拉過旁邊垂下的長長柳枝,接過他手中花環,以柳枝開始編合,輕搖著頭笑道:“點蒼閣地勢奇特,這裏一年四季如春,花草也多,可舍下同門卻信奉佛理,遇螻蟻尚要繞行,何況是折花木”

“離啞年紀小,偏生又仗著各師兄對他的寵愛無法無天,每天下山的晨課手總不閑,最後一個回來也就罷了,偏偏又灑了滿身水不說,又攀花草。要不是眾師兄憐憫,幫他打著掩護,他早被打飛了”

百裏千川伸手接過他手裏已重新編好的花環,看看了旁邊柳枝,硬硬道:“你也,折——”

殊天機失笑,突然間很想拉下他臉上的銀罩面看看他的年齡,他身上可是半點前輩的樣子都沒有,倒是像個不會和人接觸的孩子。

殊天機旋著身子轉了圈,對著他低聲道:“是,前輩我錯了,你就當沒看見,不要告訴別人”

百裏千川唇畔揚起弧度,朝前走著開口:“離啞,剛說什麽?”

殊天機笑道:“那小子說,花開就是讓人折的,只有當它們編成花環戴在你頭上,才能體現它最大價值。這孩子年紀雖然小,歪理卻向來多,講起道理來也是頭頭是道的”

百裏千川有意帶著他前往地勢高的四方亭下,手裏把玩著花環,不解道:“他,天資並不好”

點蒼閣屬玄門道派,放眼整個幻靈大陸,都是首屈一指的正宗玄教,江湖上,各大諸候國皇室宗親,又有幾多人打破腦袋想要擠進來。

具他所知,點蒼閣因著北夜先帝淫邪無德,已經幾十年未曾開啟山門招弟子,也是在夜蒼陌繼位,北夜大局初定之下才開過次山門,卻也不過選了十幾個孩子。

能被點蒼閣看中,絕對是質資上佳孩童,可離啞不僅是個啞巴,而且他的身體並不強健,又如何入了點蒼閣的眼?

殊天機隨手撥開面前柳條,仰望著周邊萬徑叢林感慨道:“其實江湖上看到的開門選徒,只是做給外人看的,所選的也多為世家皇族中的子弟”

“因為點蒼閣不入世,不擾俗,可畢竟有如此大家業,閣中子弟的生活所需也不能僅靠朝延支撐,所以經開門選進來的這些子弟入門費,都是個天文數字”

“也正是因此,才能支撐我們自外面帶回,因為天災人災,或者是因著病痛而被遺棄的孩子”

百裏千川了然,正如殊天機所說,點蒼閣的弟子原本應該只有幾百人,可單憑他這一路走來感覺的,這的弟子絕對不下千人。

可若以著點蒼閣最頻繁開山招弟子時,第十年一次,第次幾十人這弟子也遠遠達不到千人之多,原來卻是因此。

殊天機昂頭感嘆:“離啞本是我前幾年下山裏帶回的孩子,他的父母本是農人,他自幼體弱多病,三歲那年被父母遺棄在山上,被我遇到就帶了回來”

高亭之頂,無數彩色鸞鳥飛來,朝著他們展翅翺翔,引脛而歌,百裏千川昂頭,面帶笑意,心下卻是驚浪濤天。

當初在七華羅道之時,甚至在叛出之時,他曾不止一次想過,為什麽點蒼閣能便華主如此忌憚,甚至都不允許他靠近半步。

至到昨夜他踏過懸浮橋時,才驚得神魂倶裂,明白其中源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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