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王身子後倚，人已斜在菊花叢中。攪動各色花瓣倒是灑了他滿臉滿身，張口噙了其中一枚月宛霜白，淡然含笑：“娘娘，把你的菊花醉賞些吧”

“好個不成樣子的洛王爺，娘娘你也不管管……”

“洛王爺，臣妾家中新得了些來自江南之地的煙雨杏花，給你送府上可好？”寶婕妤起上前對著他盈盈而笑。

洛王身子猛然而起，倒是帶得周邊又是片花海紛然而下，嘴叼花葉憐惜道：“不用送，本王自個找江老頭要去，有這等好東西竟然還藏著，找打那”

話出，旁邊眾嬪妃已伸手甩著帕子笑得直不起腰，洛王扭頭不解的看著。

霜清寒唇畔笑決輕綻，輕笑道：“好呀，這個主，本宮就替你做了，江大人有一愛妾來自江南之地，生有一女，名子就叫煙雨杏……”

話沒完，洛王已自花叢中閃起就朝外竄去，眾人那裏容得他跑，當即排成道粉墻將他堵了起來。

“洛王，你這是何意？王爺既許了我家妹妹，最少也要留下個信物”靈婕妤說著，手已伸向他腰畔的玉佩。

“洛王，我家有來自蘇郡的醉海棠……”

“還有，嬪妾家的迎春歡語……”

“好，好，都送去，不過別往洵王府送，洵王爺看到直接就把本王給打飛了，送到紫藤苑去，爺全收了……”洛王閃身沖出花叢，雙手齊下，數只菊花倒是隨著他的動作直飛向面前人，一人一支。

霜清寒端了茶垂眸而飲，目光飄向旁邊的煙嬪，她的手緊緊攥著裙下棉衫，眼中閃爍著狠戾之光，如同嗜血母獸，沈靜得不發一言。

魏泊萱看著眨眼間已是光禿禿的花架，忍不住上前道：“洛王爺，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砸場子的”

眾人也鬧得差不多，紛紛停了手重新坐下飲著茶，洛王頂著滿頭花瓣斜在長榻上笑道：“叔父那的這幾盒菊，本王倒是惦記有大半月了，磨了他好幾次叔父也不搭腔，娘娘，本王和別人的賭都絕好了，你倒是賞我幾盒，也不至於讓本王輸的如此難看”

霜清寒收回目光瞪站地板了覆了滿地的花瓣，沒好氣道：“藍衣，把地上那些花瓣掃了，給洛王爺送去”

史綠萼已擡手掩唇輕笑道：“看來是帝君被洛王纏得受不了，這才打發你來這，洛王，你也不小了，看看和你同年紀的世家公子那個不是膝下兒子閨女都全了，也就你老，天天這麽胡鬧”

霜清寒看著千陵洛也是腦殼痛，按著額頭恨聲：“還有什麽事，說——”

他這才坐好身子，笑道：“娘娘，北夜退兵了，端木將軍要回朝，正好趕著越王府的禁令解除，帝君心裏高興，所以明天在宮裏擺了宴席，普天同床”

“哐啷——”茶盞落地的清脆聲傳來，煙嬪手中的茶盞已自她手中滑落，茶水濺了她滿身。

霜清寒視若無睹，煙嬪已慌著身子前，對著千陵洛盈盈躬身，頷首：“霏兒見過哥哥”

洛王搖著骨扇不以為然道：“娘娘客氣”

魏泊萱已淡然開口：“敢問洛王，可是宮中所有娘娘都要去？”

蓮心上前對著洛王躬身，伸手扶著煙嬪朝旁邊坐去。

洛王臉色這才有些松動，緩緩道：“溪妃要靜養，除此以外也就數姜貴妃最熟悉宮中事務，所以暫由姜貴妃協助泠妃來操辦”

史綠萼起身對著泠妃躬身笑道：“既然如此，有勞娘娘了，嬪妾先告退”

其她人也紛紛起身退了回去，煙嬪起身腳下卻如同踩了虛空，蓮心只得伸手攬著她的身子朝前而去。

洛王旁邊她的腳步堪堪頓住，他的目眸自她身上掃過，如封境不帶絲毫悸動，仿佛眼前根本就沒她這個人。

煙嬪鐵青著臉垂在裙下顫抖的手死死揪住裙擺，終是朝前傾著身子蹌然而去。

“娘娘，四哥醒了，你到底用了什麽方法？”殿內沒人，他已猴子般竄了過來遏止不住滿臉欣喜。

霜清寒撫著額頭手上的青筋都冒了起來，無奈道：“越王身體怎麽樣？”

“我昨個就在四哥房間坐著，可他是什麽時候醒都沒查覺，至到快早朝時，小孟子過去才發現的”

洛王臉色沈了下來，郁聲道：“可，四哥身子還是虛的很，又暈了過去，所以無名先生才讓我來問你看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擡頭輕笑：“洛兒，越王剛醒，不能受太大刺激——”

“我知道，可四哥一心要見你，他現在樣子，若是見不到你怕是連命都難保……”

霜清寒虛弱的伏在桌上，低低啁喘息：“越王的身體，是因著當初續命心蠱留下的後遺癥，我讓百裏千種川找來些藥草，徹底化去他體內的毒”

“可他的身體終是受損太久，所以縱是恢覆也要段時間，在者，越王醒來，帝君的身子必然要受動蕩，因為續命心蠱若是不成功，反噬將會加註在施法者身上”

怒意自洛王臉上浮起，冷漠道：“那是他自找，娘娘，事情絕對不會就這麽算完，何況千陵不同於其他，四哥將來照樣……”

霜清寒閉了眼無奈道：“不要說那些沒用的，洛兒，我已入宮又是千陵絕炫下旨召告四海帝後，在者，千陵絕炫不會就這麽輕易罷休。即便是為了越王，不該說的話不要告訴他”

洛王稍怔，對著她單膝著地緊定道：“好，可你要照顧好自己”

“洛兒”她的頭猛然擡起，開口道：“百裏千川還有些事要做——”

“我知道了，後面的我來安排”洛王轉身而起，面色瞬間已恢覆過來，上前攬了兩盒墨菊就要跑。

“洛王，你這是幹什麽？娘娘說了，讓我把地上的花瓣給你送去就行了，花你給我放下”藍衣伸手拽著他衣袍不依道。

洛王扭頭理直氣壯道：“娘娘，這花是皇室新培育出來的，月餘前傳出消息我就和巢日打了賭，給他弄兩盒出去。你好歹給我兩盒卻應付他，讓我不至於那麽沒面子”

“洛王，你就跳吧，反正越王醒了，有他教訓你那天”藍衣看著霜清寒閉了眼，一幅看不見的無視樣，忍不住瞪著他開口，卻松了手。

“洛兒謝過娘娘”他抱著花一溜煙似的跑沒了影。

藍衣上前扶著她為難道：“娘娘，宴席你要始在不想去，我去回了帝君，說你身子不舒服罷了”

霜清寒伸手按著胸口，仿佛痛得連吸氣都是難的，倦然道：“怎麽能不想，藍衣，我做夢都盼著這天，我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

她沈沈垂下頭，淚水順著眼爭無聲灑落。

……

紫藤苑

桑莫北正自房裏走出，垂了頭整理著衣服，驀然有冷氣自旁邊掠過，一襲白衣自身旁飄過，朝裏走去。

桑莫北的腳步頓滯，停的片刻轉身又走了回去。

藤娘正要轉身上三樓，忽的又停下腳步折身下樓，迎著笑臉上前：“不知公子前來，是有何事？”

百裏千川擡頭打量了眼四周，額頭輕蹙，冷淡道：“南殤可在？”

藤娘楞怔，別過頭自他旁邊走過，輕聲道：“不知公子如何稱呼，找我家公子又有何事？”

百裏千川額頭蹙了起來，按理南殤早該回來，難不成又出了什麽？

“百裏千川”

千陵洛聲音自背後傳來，人負手走了進來，不遠處的桑莫北擡手正了正頭上的帽子，跟著也走了過去。

百裏千川轉身，對他拱手：“洛王”

藤娘已笑著上前，親熱道：“見過洛王，原來是百裏公子，失敬，兩位樓上請”

百裏千川眸光望向地面，坦然道：“在下前來找位故人，既然不在就不打擾洛王”

藤娘倒有些摸不著頭臉，偏生南殤那天回來就打轉就沒了人影，話也沒來的及留，可依著百裏千川生冷的性子，怕也不會無緣無故找他，一時倒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洛王笑道：“既然來了，不妨上去坐坐，至於南殤公子倒是有段時間沒回這裏，不知百裏公子何時有幸認識了華音公子？”

華音公子，原來是他，百裏千川情知洛王不似千陵越多疑，陰辣，而他現在怕也是極少數真心對侍霜清寒的人。

想到這便對他拱手，撩衣朝樓上走去，慌得藤娘急忙轉身，帶著他們上樓。

桑莫北走上來，看了看他的背影，開口：“洛王，我跟你一起上去”

千陵洛微怔，起身道：“那就一起”

雅閣內，千陵洛對他輕笑：“這位是巫苑的桑大人”

桑莫北欠身而有禮：“百裏公子”

百裏千川平時最煩應酬這些，所以在遇到姜雲霆後才讓他將九葉一花帶給霜清寒，可既然身入江湖，人情事故終還是避免不了。

只得對著他微點了，桑莫北也不介意，扭頭笑道：“藤娘，去讓絢煙把我的酒拿來”

藤娘躬身朝外走去，洛王伸手倒了茶遞上前，坦然相笑：“百裏公子何時回來的？怎麽也不見回洵王府”

額前那綹白發倒是將百裏千川的表情掩了三分之二，何況要想在他臉上看些表情，怕也是難事。

他已冷聲開口：“路上受了些傷，正好在城外遇到姜公子，因著事情緊，只得讓他先去宮裏回了，清寒——”

絢煙已端著酒菜上前，擺在桌上，桑莫北對她淡然而笑，伸手執壺倒上，雙手遞給百裏千川：“天氣寒涼，先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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