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6章一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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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間又是那一年,赤衣少年對他伸著手清然而笑:賢弟,跟著大哥走。

那麽相同類似的畫面,可為何給人的卻截然不同的感覺,是的,曾經那人的臉上是笑意溫然,然而犀利的雙眼卻從來不見半分笑意。

不似眼前人,他的目光柔和卻清澈見底,看的見花開,綠葉,聽的見水流潺潺,整個人都如同春末陽光下的溪流,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暖意和安定。

清淺笑意自百裏千川眸中溢出,淡然道:“是”撩衣而上前緊跟在他身後,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在錯。

他追上前打量著四周感嘆道:“大哥,這些陣法都是你布下的,我看著隱隱似是上古異陣,你好厲害”

蘭珠輕笑道:“外面的是,這裏的清寒布下的,我也只是看懂而已,不過你倒是可以四處看看,有什麽不懂的告訴我,我來解釋給你聽,你行走江湖應該用的上”

他點著頭笑著跟上蘭珠,蹲下身子擰著雙眉看著玄冰暖玉上方的玉槽裏,如同琥珀般凝結成團,明明是透明晶亮的一團,卻是什麽都看不到。

蘭珠將握著的瓷瓶伸向前,瓶口已自行彈開,只見兩道白光自瓶中而出隱入其中,不過眨眼間,面前的玉槽內已出現個胖嘟嘟圓乎乎的小奶娃娃。

緊閉的雙眼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雪藕般的小臉如同三月綻放的桃瓣透著瑩粉光澤,細長的眉毛似是兩般變變的小新月,紅紅的小嘴都綻成花骨朵。沒來由的就讓他想起南殤,可這個小家夥可比南殤漂亮多了。

蘭珠伸手拉著他的小手臂攤平了放好,松口氣,正要起身。

百裏千川的手已碰上他的小臉,禁不住輕捏兩下,突的就想起蜓兒給他吃過的糯米糕,軟糯香甜滿口芬芳,笑意已蔓上臉頰。

緊閉著的兩彎小月芽刷的一下就橫了起來,連著眉尖都是顫顫巍巍的,慌得蘭珠上前拉了他的手就往外走,輕笑道:“寒弟平時在時每天總要揉嘟嘟幾次,所以這小東西特不喜歡人家碰他的臉,你小心,他記仇”

寒弟,如此說來,果然是他們,百裏千川在次垂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可為何蘭珠卻給他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而且他臉上的青色痕跡倒似是因著某種毒素而留下的印記,那他於北夜又有何種糾葛?

外面的石桌上已擺好滿滿一桌子菜肴,和著兩副碗筷和著酒杯,百裏千川撩衣坐下疑道:“大哥,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蘭珠執壺給他滿上,柔聲道:“你啊,昨個我觀星時發現今個要有貴客臨門,所以早就開始準備了,你嘗嘗看和不和胃口”

“合,這些可都是北夜狀元樓最著名的菜肴,大哥,你連這都看的出來,神了,明個教教我”

蘭珠舉杯,對著他澹然而笑。

……

千陵越覺得自己做了個長長的夢,夢中一襲素白錦裙的女子背對著他越走越遠,如同白雲般飄然而去,從始至終連頭都不曾在回。

他抻長了手拚了命般的想要追上去,可身子卻如同石化般,半點都邁不開步,用盡全身力氣卻發不出一個音節。就如同那一年,他眼睜睜看著千陵洛遠去危機四伏的荒蠻野國,代他為質,卻無能為力。

他從來沒有過那麽真識而輒裂的灼痛感,就好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被撕開,他能聽的見利刃劃開皮肉的聲音,自骨頭上摩擦而過,能聞的到被火梵燒著皮肉所發出的焦臭味。

那種剜心噬骨的痛是他在手刃自己母親時,被至親的父親遺棄時都不曾有過的感覺,卻因著千陵洛的離去讓他痛不欲生。

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拚命的張大嘴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無力,悲絕,和著無可匹敵的恨,就那麽夾風帶雨而來,如同無數只從天而降的利刃自身邊呼嘯而過,每一下都是混合著血紅的皮肉飛測,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血肉被一點點剝削,硬生生分離開來的痛,誅的不是人,是心……

雙眼驀然睜開,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帷帳卻是陌生的感覺,整張榻上只有他一個人,就連眼前的空氣裏都沒有那熟悉的氣息。

他的手按在身下的榻上緩慢的直起身了,朝著前方看去,不邊處的桌案上千陵洛身著錦披,就那麽坐在那裏睡了過去。

俊俏的玉面上卻覆了層濃重的秋霜,連帶著眼圈下的烏青都顯得格外醒目。

千陵越艱難的挪動著身子,那是久臥之後留下的後遺癥,因著用力過猛身子失去平衡,人已朝著床上跌去,輕微的響動傳來,千陵洛已飛身向前雙手摟著他跌坐在地上,伸手環上他的腰,哽咽道:“四哥”

千陵越伸手按在他肩上,輕聲道:“洛兒,清寒那?”

千陵洛起身摟著他重放回榻上,開口道:“四哥你醒了,那裏不舒服?我去叫無名過來給你看看”

越王伸手按著他手臂,淡然道:“出了什麽事?”

千陵洛在他身邊蹲下身子,將頭依在他身上,就如同兒裏的他猶了錯誤而被父親追著只是責罰時所慣有的動作,他將整張臉都偎在越王身上,輕聲道:“四哥,出了好多事,我先服侍你起來在說,好嗎?”

千陵洛不及起身,門外已傳來雜沓的腳步,藍衣已跌撞著直沖進來,擡頭滿面狂喜的就撲了上來:“王爺,你醒了,王妃,王妃回來了”

越王已身子驀然而僵,已陰著臉怒道:“藍衣,松手”

藍衣這才反應過撲的太急,手竟然按在越王身上,慌得她趕緊起身,嘴裏猶自輕聲道:“王妃也是女的,爺怎麽就讓碰……”

越王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倏然消去,千陵洛卻在旁邊伸手扯了她,高喊道:“小孟子,進來服侍越王”

說著,扯著藍衣就跑了出去,快得越王根本就攔不住,小孟子已帶著幾個下人沖了進來,看見他醒來,眼圈立刻就紅了上前侍候著給他換衣服。

越王向來不許女人碰他,一直都是他在旁邊跟著侍候,越王去落花城前他家老娘正好病重,越王便準了他的假回家侍候老娘。

可誰也沒想到越王自落花城抱了個王妃回來,他倒樂得清閑,就給越王告了假在家一心一意侍候老娘,可沒想到三天前洛王讓人把他傳回來,府裏也沒見到王妃。

可千陵這段時間出了太多事,他也不敢問也更不敢亂說,只一心侍候越王。

越王看到他雙眸驟然沈了下來,卻任由他給自己梳著頭,開口道:“孟翎,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爺,孟子回來差不多三天了”

“這幾天,出了什麽事?”越王輕聲問道。

小孟子垂了眉眼避開他凜然目光,伸手拿起旁邊的簪子給他綰好頭發,曲膝跪了下來,簡單兩句話將幾天發生的事說了。

越王只是靜靜坐著不發一言,失了血紅的臉愈回微冷,清如碎冰,小孟子垂了頭只是靜靜跪著。

敲門聲傳來,倦無名推門上前,跪下拱手道:“回越王,清寒姑娘來見”

千陵越依然靜坐著,從來沒有一刻,他是如此無助,原來從始至終他都脆弱如細弦,只能任由別人掐來捏去,身心都已感覺不到痛,只有一陣陣空茫自身體穿行而過。

他擡手按在旁邊的桌案上,骨節分明的手上一根根青色血管突頂著雪白一層皮肉,薄而脆。緩緩起身,還不及擡起腿部,整個人已朝著地板上跌去。

“越王——”

千陵洛的身影瞬間閃過,將他牢牢托在身上,支撐起他所有重量,他的整張臉都深埋在越王懷裏,仿佛只有那樣才能自他身上汲取著溫暖。

花廳門口,千陵越緩緩推開他,擡腳朝裏而去,徐莫已揮著拂塵行禮道:“見過越王,洛王”

千陵洛重掛笑臉上前道:“徐公公,天寒地凍無名先生的簟秋釀已備好,就等你老大駕”

徐莫頷首輕笑,躬身:“久仰其名,洛王請——”

千陵洛起身朝外而去,花廳不遠處,徐莫停步開口道:“洛王”

他停步回首,徐莫已垂了眉眼輕聲道:“咱家久聞越王府先生之名,由名先生相陪既可,清寒姑娘畢竟在王府住了那麽多日子,今日見宮不光為了帝君安康亦為王府安危,洛王,好自為之”

說罷,徑直向前而去,倦無名對他微躬了身子,緊跟而上。

千陵洛猛的轉身朝花廳而去,霜清寒的身子已自門內飛出,直朝著院中花壇而去,他心神俱碎,飛身上前擁著她朝地下而去。

霜清寒彎腰,口中鮮血噴血了面前的雪地,千陵洛松手上前將越王搖搖欲墜的身子擁在懷裏,支撐著他的身子,心痛的喚著:“四哥,回哥……”卻終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霜清寒拱起身子,端正跪在雪地上對著他們在次叩首,聲音如同面前太陽反射下的殘雪,明郎而清淺:“清寒入千陵以來得蒙越王照顧,西行路上又多次蒙越王生死相救,可——”

擡頭,她牢牢凝視著越王擲地有聲,輕笑道:“聚魂孤島上我斬斷越王身上續命之蠱,又受,越王兩掌……終也還了越王相遇,相知之恩。越王,請你保重,清寒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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