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清寒擡眸輕笑：“我不是一個人，這裏還有越王和千陵洛在，他們要進宮終究要比你容易，在說，以越王現在的處境，他也顧不上你了”

“你需要我做什麽事？”

她來到案邊坐下，伸手折下旁邊的墨蘭之枝，自懷裏掏出白絹在上面寫著字，開口道：“我需要九葉一花來續接人命，你去找到大哥，他會告訴你去那裏找九葉一花”

百裏千川上前臉色平靜如秋水，淡漠道：“九葉一花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而且早就絕滅了，你大哥難不成會在變出來不成？”

霜清寒筆下不停，笑道：“你說的是真正的九葉一花，相傳可補神魔魂魄，確實早已絕滅。可我說的是有人在空桑之下假的九葉一花，它的效果自是無法和真的相比，但是用來續接人命還是可以”

她將手中的絹絲折好上前塞到他懷裏順勢還在他臉上摸了一把，樂道：“乖，去了大哥那好好學習，讓他多教你些窺探人心的東西，我的好二哥——”

百裏千川只得一股冷意自腳底浸入，一直蔓延到胸前，冷得他禁不住渾身直打顫，哆嗦著後退直撞在背後的桌子，驚懼的看著她臉上輕柔恬靜的笑。

突然間就為千陵絕炫感到悲哀，招惹上這個半點腦子都不帶的霜清寒，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霜清寒悠揚的聲音已起，叉腰瞪眼道：“我已經和洛王說好，你這此出去是為他辦事，這裏的一切他自會幫你照應過去，還有，九葉一花到手後趕快回來，記清楚了沒，我的好二哥”

百裏千川翻身而起，聲音清冽的如同淡淡菊香：“如果九葉一花是做來救越王，我勸你還是不要救的好，千陵越死了，對你，對天下未必不是件好事”

霜清寒當既就成了洩了氣的皮球，委頓在地上深深垂著頭，聲音裏帶著涇渭分明的懊惱：“是，可是二哥太遲了，我，出不來了……”

百裏千川看著她終是幾可不聞的嘆氣，他又何嘗不明白，蜒兒死，他寧可背著她數日而不葬，又如何不明白現如今的霜清寒，越王這盤棋下的比任何人都高明。

“還有什麽要說的？”他垂了頭輕嘆道。

霜清寒張嘴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整個口腔都充溢著血腥之氣，這才起身自懷裏掏出那半塊芙蓉玉遞給他道：“你到了空桑雲峰下高呼蘭珠，大哥自會出來接你，記著，千萬別亂跑”

“大哥是個文人，身上半點修為都沒有，那裏的陣法如果把你陷下去他可救不了你。還有，把這個帶上一並教給大哥”

百裏千川皺眉看著手裏寸來長的玉瓶，瓶身薄得仿佛用手一捏便會碎掉，不解道：“這又是什麽東西？”

“幽冥草和塵世暗夜，你先拿去給大哥，他怎麽用的”

百裏千川看鬼似的盯著她，疑惑道：“塵世暗夜怎麽會跑到你手裏了，在說，你確定你手裏那兩樣假的騙得了千陵絕炫？”

霜清寒對他笑得見眉不見眼的，開心道：“那是，舒老頭只要把塵世暗夜裝進去自然就到了我手裏，至於千陵絕炫那個老王八蛋，他要真能看的出來早就飛升成仙了，也不至於到了現在還在忙著找什麽長生不死的辦法”

百裏千川伸手接過，終是開口道：“去了你大哥肯定要問你在這邊情況，我到底該怎麽回答他？”

“你就說有驚無險，出不了大事的，在說只要你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他，大哥自然分辨的出來”

百裏千川不在說話，轉身朝外走去，霜清寒慌著上前急道：“二哥，別忘了九葉一花”

他的腳步微滯，終是什麽都沒說閃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下。

……

夜深了，院子裏顯得愈加靜寂，霜清寒擡頭，任由雪花飄揚了滿臉，那冰冰的冷直浸進肌膚裏，冷得讓人打顫。

這一路走來，惟一出乎納蘭若和她意料之外的便是千陵越的出現，從而改變了所有，可是她卻從來不後悔遇到他，無論是為了給萌包子尋藥亦還是最終愛上他。

悠淒的笛聲穿透雪夜而來，靜靜回蕩在黛青色的蒼穹下，還著如煙般的輕愁流轉，追逐，霜清寒悚然而驚，無然——她拉起披風朝著笛聲而去。

花園的亭子下，千陵洛一襲玄雪錦袍默然而立，她這才停下腳步松了口氣，無然已經去了霜谷，她怎麽就忘了。

千陵洛放下唇邊的竹笛，轉身對她柔然而笑。

霜清寒撫胸上前伸手拉過他手中的笛子，笑道：“怎麽你也會吹，我還以為是無然，嚇了一跳”

千陵洛垂下眸光輕柔道：“去屋裏吧，外面太冷”

霜清寒把玩著手中笛子左顧右看：“無名小老頭那？”

“我讓先生去休息會，一會在叫他，我讓人備了些酒菜，你都餓了那麽久了，先去吃些東西”

霜清寒伸手接著他，擡頭看著夜空已經小了許多的雪笑道：“我在宮裏吃過了，不餓，你陪著我在外面走走，好久沒看到如此大的雪景了”

千陵洛輕笑著朝亭外走去，昂頭道：“皇嫂，你膽子夠大，宮裏的東西你也敢吃”

霜清寒伸攤開雙手接著天空中落下的雪花，無謂道：“有什麽好怕的，他要殺我用不著下毒，在說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不是嗎？”

千陵洛懸在嘴角的笑意微斂，仿佛不經意般：“皇嫂，你是故意支開無然的”

霜清寒腳下一滑，人已朝著雪地裏滾去，他出手緊握著她的手臂牢牢扶著她。

她手中的玉笛已敲在他頭上，咬牙恨道：“嘴邊沒毛說話不牢的死孩子，好好的我為什麽要支走無然？”

他松手，朝前走去依然柔聲道：“無然性子頗有些牛勁，他認定母妃之死是有人故意而為之，所以他會不惜一切的找出那個人，為母妃報仇”

“在者，這次和四哥你們一起出去的人裏，只有無然和了關系最近，而他的話又多，用不了多久我便會將你們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都摸清。如此一來，你想要做什麽我縱是不明白也窺得見一二”

千陵洛停步，扭頭對上她的目光，眼神如同被雨露打濕的秋葉，薄而脆枯：“皇嫂，到底出了什麽事你要瞞著我？我在你眼裏就這麽沒用？”

霜清寒當既朝著雪地上縮去，雙手揪著耳垂嘟囔道：“你要是真那麽沒用，也就不用把你皇嫂逼到這種地步……”

千陵洛搖頭笑著蹲下身子，伸手拉過她手中的笛子托起她下巴認真道：“皇嫂，即便你把無然調走，我也能在最短時間內知道你們這一路發生的事，是你自己告訴我，還是讓我去查”

霜清寒伸手支在他面前，不恁道：“你答應了絕對不告訴你四哥，我就告訴你”

“好”

她認命的嘆口氣，輕聲道：“洛兒，洵王妃的事我不會不這麽善罷幹休，所以你相信，我一定會讓那人不得好死”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同毒蛇吐著長長的蛇信帶著讓人膽顫的心驚。

千陵洛幹脆在雪地上坐了下來，垂眸道：“我知道，所以從始至終我都沒說過什麽，我不會這麽不管不顧的”

霜清寒擡頭，聲音忽如被風拂過的滿樹芳菲，連帶著花影都是沈沈欲墜：“越王體內被下續命心蠱，後來在羅海夢獄時又被下了忘情蠱，所以他現在的樣子我不知道究竟是因著當初的心蠱留下的後遺癥還是因著夢獄的毒蠱所造成”

千陵洛淡漠道：“你可以選擇暫時離開千陵，四哥的事我來管”

霜清寒卻繞過他的問題，輕聲道：“洛兒，其實我除了幽冥草和塵世暗夜外，還要一種東西”

他擡頭看著她，眼神瞇了起來，霜清寒繼續道：“那就是你們千陵的聖花，七絕離恨”

千陵洛微垂下睫毛，掩去眼中所有情緒，她已冷哧道：“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並不僅僅只是為了你四哥，更是為了我自己”

霜清寒自嘲一笑，起身朝後走去，如同失了線的木偶卻固執的保持著身子的平衡。

雪終於停了，此時明月高懸，反射在雪地上照得院中玉宇清明，千陵洛起身，望著眼前的女子，風過掀起她身上的大氅搖搖欲墜，更襯得她纖弱不盈一握。

腳步向前蕩起滿地的碎屑，卻最終又停了下來，手臂擡起將青笛豎在嘴邊，卻在發不出一絲音符。

霜清寒穿過重重院落，倦無名已立在房檐下默然無語，她上前輕聲道：“先生，回越王府吧”

倦無名回過神上前拱手道：“是”

馬車行駛到闃寂無人的街道上，突然停了下來，倦無名已拉開車門，卻忽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怔了片刻正要出口說話卻被霜清寒拉著，輕聲道：“先生，我來”

倦無名卻反手按著她輕搖著頭，輕笑道：“王妃，今天太晚了，你還是回王府先休息休息在說，放心，我來應付”說著，已躬身走了出去。

倦無名立在車上負手而笑：“原來是舒丞相回來了，有失遠迎，還望丞相恕罪，這深更半夜的不知丞相為何擋著越王府馬車的去路？”

舒東銘潦草的對他拱手，冷喝道：“原來是無名先生，老身有些私事特請見清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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