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雨馨從來沒想過，將來的某日，她竟然會愛上個被毀了容的男人，並且愛的如此卑微，低到塵埃裏。

不可否認在她的心底是存了幾分僥幸，她始終自以為蘭珠是出於對自己容貌被毀，所以對她產生了幾分自卑，只要她先邁出那步，他定然會臣服在她的腳下，並且帶著無上感激。

如果換成是別的男人，或者只是個出身江湖世家的貴公子而言，霜清寒絕對相信，在經過雪雨馨這番表白後，任是誰也會懷裏臣俯在她腳下，懷著無上的感激憐愛之心。

可惜，雪雨馨並不知道蘭珠的真識身份，北夜至高無上的司明大人，自幼和和北夜帝君夜蒼陌同榻抵足相談而眠的納蘭若。甚至於連無望彼海都無法沾染的那顆心，他的胸情，悲憫天下，豈止是她一介只知風花雪月的女子可以仰望的。

蘭珠眼角的笑意依然溫潤如春風，氣度淡如流水，他只是任由她摟著自己，靜靜的聽著。然後緩緩推開她目光凝視著她的額頭部分，淡，淡的仿佛飄於清晨幽谷的薄霧，風過便什麽都不存在。

“蘭珠，多謝雪姑子另眼擡愛，只是，在下這顆心早已給了別人，姑子盛情，小生也只有來生在報”他輕淡的說著，甚至還用手輕撫著她的肩頭，仿佛領家哥哥般寵溺又仿如長者般慈愛，轉身，松手絕然而去。

沒有過多的話和表情，他只是用了最簡單最直接，卻也最郊的方法來拒絕。

霜清寒隱著身子走到他面前以手托腮，笑盈盈的對他點讚，不愧是他大哥，就邊做事風格都和他如此相像。

“蘭珠——”雪雨馨朝他追出幾步淚流滿面的撲倒在旁邊的大樹上，朝著他的背影嘶聲悲泣。

蘭珠卻已閃身走出老遠，身子不曾有片刻凝滯，他來到旁邊的店鋪買好些熟食，又來到藥鋪抓了些藥材，身上掛滿東西出城順著官道而去。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怕霜清寒帶著萌包子去上吊，還是想盡快遠離這個地方，腳下生風走的飛快，沒走出多遠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眼前青光閃過，圍著他噌噌之轉，蘭珠停步皺眉，霜清寒已停在他面前裂嘴吐舌做著鬼臉，吊著舌頭拖著長長的聲調，陰森森的：“蘭哥哥……”

蘭珠楞怔無奈搖著頭就去解身上的熟食，溫言道：“寒弟，你怎麽能把嘟嘟一個人留在那？快點回去”

霜清寒搶過他身中的油紙包，轉身道：“大哥，上來”

蘭珠看著懸在他腳下的雪煞，楞了楞，撩衣踩了上去，霜清寒嘴裏已塞滿牛肉嘟囔道：“抓好我，走了”

雪煞嗖的飛上半空，打著旋沒了影子。

回到廟裏又問了小六幾句話，蘭珠依舊背著萌包子，霜清寒抱著小六向黑水鎮走去。

黑水鎮的人口原本有上千人，也算是頗為繁榮，可自從距此幾十裏外的紅巖鎮傳出可以燒瓷的消息後，這裏的人便陸續搬走，現如今偌大的鎮子只餘下些不願遷移的老弱婦孺。

距離鎮子五裏內的橋頭竟然被官兵把守起來，遠遠的看到他們走來，立刻有士兵走過來攔下他們開口：“文書”

霜清寒拿出身上萌包子給他的官牒遞上去，士兵看到隸屬於北夜的字樣口氣便緩了下來，遞回拱手道：“不知兩位公子來此地有何事？”

北夜制度相當嚴苛，猶其是學子和藥師無論是否有品階，他們在北夜都會受到一定的尊重。

霜清寒笑道：“官爺客氣，在下是游醫，聽聞此地發生些事情特來看看是否有能效勞之處？”

“不瞞先生說，此地有些不幹凈的東西，一旦被咬傷便會後患無窮，不過官府已派藥師在此治療。在下謝過先生好意，只是這裏的東西非比尋常，還請先生不要插手的好”士官對著他們在次拱手，語氣卻毫無餘地。

這裏竟然有官府的人在守衛，確實出乎霜清寒意料之外，在她印象裏像這種竟是婦孺的村子如是出了這些事，官府不知道便罷，如果事情暴露那麽只會招來官府絞殺，畢竟像這樣帶傳染類的東西，官府都是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

所以霜清寒根本就不相信，他所說的裏面會有藥師在，只怕裏面的人是在面臨著自生自滅吧。

霜清寒口氣已變得強硬，沈臉道：“這位官爺，我說了在下是游醫，如果我們在裏面真的發生什麽事？也與你無關，說不定我們進去還就把那些人治好了，你在這百般阻攔既誤了時間又誤了人命，你們北夜的官府就是如此草菅人命的”

士官倒是難得的沒發脾氣，只是無奈嘆道：“對不起這位先生，官府有令早在數天前黑水已列為禁區，禁止所有人出入，請你見諒並趕快離去”

霜清寒冷笑著擡腿，正上發火蘭珠已伸手攔著他，上前對著士官拱手正顏道：“北夜醫律第一百七十八條，禁區，疫區禁人通行，可醫者若能簽下生死契約，願意舍命相救者，自可出入”

說著，將手中卷成團的宣紙遞了上去，霜清寒疑惑的看著他，來之前蘭珠確實曾爬在破桌上讓萌包子寫著什麽東西，他當時並沒在意，該不會是在寫著什麽鬼約吧！

還有，他為什麽不自己寫而讓萌包子寫？難不成他知道自己不認識這裏的字？

士官已驚訝的看著他，身子竟不自覺又矮了些，雙手接過他遞上來的紙卷展開。

霜清寒看著上面，確實是萌包子的字跡，寫的東西他也只認的自己的名子還有蘭珠兩字，其他的可就不認識了，抓著頭不解的看向蘭珠。

蘭珠卻只是笑著給他個安心的眼神，扭頭看著士官。

士官看後感慨著以著他們深深躬身，開口道：“先生請給我來”

走到禁區旁，蘭珠伸手正要推開面前的木柵，士官上前在次開口苦勸道：“請先生三思，不瞞你說，裏面的藥師正是召隱先生”

蘭珠停下腳步看著他蹙眉：“鬼手，慕召隱，他怎麽說？”

“無救”

“無救”蘭珠重覆著他話，將目光轉向霜清寒，沈如凝淵的雙眸泛起詢問。

霜清寒挑眉道：“總得進去看過了才知道”

如果說裏面真的全是類似於小六他娘般的軀殼，那他就更要進去，因為那種可以自由出入陽光下的僵屍，如果不是用加了咒術的火焰來梵化，根本就沒用，他們的靈魂將會被繼續操控，為禍人間。

蘭珠對著士官躬身謝道：“多謝官爺提醒，小生既已寫下生死契約自當承擔，只不過小生身後已無牽掛之人，只有這個孩子”他說著把小六從霜清寒背後抱出送到士官面前，他慌忙伸手接著孩子。

蘭珠繼續道：“如果我們真的在也出不來，請你將所有的賠償全都留給這個孩子”說罷，他拉了霜清寒就要進去。

“先生”士官將孩子遞給旁邊的人在次上前攔道：“先生執意進去，下官也不敢攔，可既有兩個孩子為何只留下一個？請先生將孩子留下，下官自當親自將孩子送入柏苑，請先生放心”

蘭珠扭頭看著自己背簍裏的萌包子，笑道：“不用了，如果我們真的出不來，這個孩子怕也留不了多久”說罷，對著士官深深禮過，擡腿跨過分界線。

黑水鎮地方很大，只是街道兩邊的房屋因著久無人居住，幾乎全都破敗的不成樣子，這裏出事官府的人來接手後，更是將人集中在一起遷入鎮子深處，所以一路行來，兩邊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霜清寒轉著腦袋打量著旁邊，拽著他的衣袖來回蹦跳著向前，樂道：“大哥，你說的那個一百什麽鬼條，是北夜的律法嗎？”

“一百七十八條，醫律，北夜律規定，但凡被列為禁區的疫地是禁止任何人出入的，游醫或者皇家藥師如果要進入禁區醫治看護病人，就要簽下生死約。如果無法根治疫地內的情況，而讓皇家不得不采取必要的手段裏，這些人是要一同受死的”

霜清寒歪著腦袋打量著他，不解道：“北夜有律法？有多少種，多少條？”

蘭珠擡頭迎著朝陽，負手輕淡道：“國律，九百九十六條；刑律，一千六百四十二條；醫律，四百六十三條；商律，二千六百條；農律，六百六十九條；賦律，二百五十七條；功律，八百七十一條；仕律……”

霜清寒昏頭轉腦的抓著他，苦道：“大哥，你該不會把這些律法全都記著吧？”

“也可以這麽說”

霜清寒忽的直挺挺立著腳，崇拜無比的看著他驚道：“該，該不會都是你，你定的……”

蘭珠低著頭輕淡道：“也不能這麽說，我是借鑒了前人的律法，只不過做了些改動，並找出其中有漏洞的地方加以改正”

霜清寒徹底被打敗了，精英，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古代CEO，不，是比他們更加變態的類似於神般的存在，難怪了，萌包子曾說他是結束這個亂世的主要人之一。

霜清寒伸開雙臂，滿面景仰的將他抱住，一本正經道：“神啊，借我沾些仙氣，你就是我心目中神般的存在”

蘭珠也不說話溫然看著他，由著他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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