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流渡阜三十裏外的驛亭下，霜清寒斜倚在樹枝上，抱著竹葉釀悠然自得，納蘭若抱著兒子去了流浪阜找車送王大娘去青峰山莊，他便留在城外靜待他們歸來。

他可不想在去招惹那幫狂風浪蝶，不過依著萌包子的說法，他於流渡阜的事遠遠還沒有結束，日後還有在相逢的那日，但願至那時不會是血流成河，屍骨如山的萬劫不覆。

憑心而論，霜清寒並不願意彼此間有在相見的的那天，無論是流渡阜亦還是青峰山莊，如果可以，如果他有選擇的餘地，他只願永無在見之日，伸凡涉及江湖的地方總會有不斷的紛爭。

但是，亦如萌包子所言，就連他都無法改變的天命，又有誰躲避的過？

細細的樹葉搔過他的鼻畔，柔柔的，癢癢的，‘阿嚏——’霜清寒也不睜眼，拉起旁邊的酒罐子就傾了過去，卻感覺額頭一涼，清淡的竹葉釀倒了他滿頭滿臉。

萌包子遠遠立在旁邊，滿臉白癡的天真樣，軟糯著小嗓子：“爹的，你好笨噢，喝個酒也能喝的滿頭滿臉”

霜清寒的酒明明是朝著對面倒下去，用屁股想也不會倒了自己滿頭，除了他那個妖孽兒子試問還有誰能耐做到這一點，偏偏他還一副呆萌的小模樣，恨，恨呀！

“霜嘟嘟，你他娘的有種給我站著別動，我拍不死你——”霜清寒甩著滿頭濕淋淋，臉似生了鐵銹的寶劍，透著頹敗的鐵灰色，怒吼著從樹上躍起，老子不發威，當你老爹是病貓呀。

“蘭蘭，快跑，踩著老虎尾巴了”萌包子雙手撫在他竹簍的邊沿處，攜了竹簍‘噌’的跑的飛快。

……

霜清寒對於雲疆了解不多，只覺得陽光越發灼熱密林也越來越多，有時甚至一整天都見不到村莊和人煙。

納蘭若沒有內力，他們的事又不急索性便慢慢走著，有時一天最多也不走二十來裏路，眼見太陽已升到頭頂，趕了整上午嗓子也幹的冒煙，霜清寒感覺到附近有水意便招呼他走了過去。

還好，眼前的溪水還算清澈，霜清寒將溪水凈化過後遞給納蘭若，招呼他在旁邊的樹蔭下歇息，看著他的半邊面終是開口道：“大哥，你體內的殘留的氣味雖然暫時沒辦法去除，可你臉上的疤痕我還是沒辦法的，要不我先把你臉上的圖案去掉”

納蘭若將布巾浸濕擰幹後，把萌包子抱在懷裏撫著他的額頭，隨意道：“留著吧，不過張皮囊罷了，在說納蘭若的名頭也不小，如果有人看到和他長的一模一樣的臉，也是麻煩”

他手下稍頓，忽又擡頭對他笑道：“寒弟，你以後就稱我為蘭珠好了，至於納蘭若這個名字，還是不要隨意提起的好”

霜清寒點了點，打量了下四周環境從懷裏掏出鏡影遞到他手裏，開口：“你帶著包包在這先歇會，我去看看能不能找些吃的，用這個聯系我”

“小心點”蘭珠接過抱著萌包子起身叮囑道。

霜清寒起身朝林子深處而去，萌包子這段時間又開始陷入昏睡，有時整天都不見他醒來，對於這邊的地形他又不熟悉，一路行來竟然連只野味都打不到，林子裏蛇倒不少，可那東西他看著都惡心，打死也不願吃。

蘭珠也是，除非是餓的受不了，不然也不願意碰那些東西，霜清寒在林子裏轉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兒子昏睡不醒，身邊只有不會武功的蘭珠，他也不敢走的太遠，只得反身折了回去。

所幸摘了些不知名的紅果，還好沒毒便拿了回去，蘭珠倚在株大樹身上，微闔著眼，額頭布滿細細汗珠，臉色白的有些不太平常。

霜清寒上前搭上他的脈，暗叫不好，天氣濕熱瘴氣又重，在加上吃睡都不好，蘭珠的身子水土不服的有些太厲害。

他盤膝坐下凝眸，神識出竅向著四面查看著地形，稍頃收回神識，將手中的紅果化為汁液順著納蘭珠的嘴角灌下，又讓雪煞為結界將蘭珠罩在其中，隔去旁邊的熱氣至到兩個時辰之後才叫醒他。

出林子後拐到向北沒多遠就看到官道，蘭珠停下腳步疑惑道：“寒弟，這怎麽有官道？是不是走錯路了？”

“沒有”霜清寒推著他向前走，拿嘴撇了撇兒子笑道：“小東西這幾天頭有些發脹，指錯了路，不用理他，我們順著官道找到個市鎮或村子休息幾天在說”

蘭珠伸手拭了拭他的額頭，擔憂道：“嘟嘟沒事吧？怎麽一直都在睡？”

霜清寒倒是習以為常了，他這個兒子神魂不全倒是真的，只是有的時候怕是神魂根本就在這，也不知跑那浪去了，出不了大事。

“沒事，他睡了好，免得成日在耳邊聒噪”

蘭珠了然的笑著搖搖頭，拉著他身旁邊靠了靠向前走去，走了大約有十裏路，就看到旁邊有個茶棚，霜清寒拉著他走了過去。

茶棚不大，樹蔭下搭著兩桌破舊的小木桌也不見有人，他幫著蘭珠把孩子放下來，茅屋裏已走出個瘸著腿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衫，肩上搭條布巾手裏端著幾些雞蛋走了出來。

“小哥，你這有什麽吃的先給我們上些”霜清寒開口道，卻不見有人反應，心下頓生疑惑，上前幾步立在他面前。

男子猛的擡頭看到他，慌忙舉著雞蛋對著他拱手，並裂嘴憨笑著對著他做出請的姿勢。

啞巴，既然如此想來也是聽不到的，便對他笑著點頭，重新坐了過去。

啞巴已快步走到旁邊的鐵鍋旁，快速的從木櫃裏端出幾個碟子放在木盤上端了過來，是一碟豆幹，一碟花生米和著幾塊玉面餅子，他放下盤子笑著比劃會在煮些雞蛋，請他們稍等會。

蘭珠笑著擡手給他做幾個動作，他不斷點著頭，這才朝旁邊而去。

“大哥，你還會啞語嗎？”霜清寒餓得不是太餓，只是渴的厲害，便拈起顆花生米問道。

“北夜流廟裏時常也會有些啞人，學些和他們交流起來也方便些”蘭珠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溫然而笑。

霜清寒百般崇拜的看著他，將手中的花生碟舉過頭頂對著他恭敬道：“大哥，小弟現在是越來越崇拜你了，你簡直比百科全書都厲害”

蘭珠伸手接過碟子，不解道：“百科全書，那是什麽書？”

霜清寒懵著腦子，抓抓頭給他解釋道：“百科全書是本歸納天下所有的書，冊，或者說是形容人博文天下，什麽都懂的”

“北夜有這本書嗎？為什麽我沒有看過？”蘭珠突的兩眼放光，饑渴的好奇的看著他，北夜竟然還有他不知道的書，一定不能放過。

“不是”霜清寒抓著頭發糾結道思索著：“這本書北夜沒有，但總的來說，百科全書的意思就是囊括天下百物……”霜清寒真不知道該給他如何解釋，只得上前踢他腿耍賴道：“大哥，我知道你嗜書如命，以後有機會拿給你看，現在就不要問了嗎？”

啞巴已端著幾碗水走過來，放在桌子上，霜清寒嘟著嘴伸手抓了就往嘴裏倒去。

“寒弟，不要——”蘭珠還沈浸在他說的書名中，見他端起碗伸手就去阻止，卻還是遲了步，霜清寒已苦著臉‘噗’的聲全吐了出來，嘴巴裏又鹹又澀難喝死了。

“這，這是什麽水，看著倒好看怎麽這麽難喝……”霜清寒彎了采不住伸著舌頭，小臉都皺成一團。

“這裏的水質偏鹹，不能這樣直接喝的”蘭珠好脾氣的看著他，伸手拿起另碗水放在自己面前，扭頭打量著四周，起身對著路邊不知名的野草走去。

彎腰扯下根長長如柳葉般的嫩莖，回到桌邊坐下拿起碗旁邊似是蘆桿樣子的綠莖，將碗上已結了層薄膜的水皮拂到碗邊，挑出，又將手裏的柳葉般的嫩莖浸入水中輕輕拂過，這才將水遞到他面前，笑道：“好了，喝吧”

霜清寒看了看水倒不似剛端上來時清澈，反倒透著些微黃淡青，就似是沖泡過頭的茶葉，疑惑的看看終還是端起碗湊到嘴邊喝了小半口，忽的面露喜色仰頭一飲而盡，拉著他袖子樂道：“大哥，你到底在水裏放了什麽，怎麽這麽好喝？”

蘭珠拿起蘆莖舉到他面前溫言：“從這裏向北走二十裏便是紅巖阜，周邊百裏全都是種姜紅色的土泥，將土泥用水調和後黏性特別好，北夜最著名的夜光瓷便是用這種紅泥燒制的”

“也正因此，這裏的水質有些偏鹹偏澀，水打上來即便是燒好後也要先晾下，然後水面會起層薄薄的水皮，用蘆莖將水皮挑出後才能用此水泡茶”

“鄉下人貧一般都買不起茶葉，而這種草又叫回根”他拿起自路邊折下的嫩莖，舉到霜清寒面前：“它莖中的汁液可以稀釋水中的鹹澀，並便水變得甘甜，只不過很少有人知道”

霜清寒拉過他手中的回根，自己按照他剛才的步驟重新濾了碗水，遞到他面前笑道：“大哥，喝水”

“賣茶的，有什麽吃的東西，趕快給我們拿過來”官道上有馬蹄響起，車未到聲已至，竟然是個嬌蠻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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