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讓那群人都失去了記憶，只記得那個男人跳崖的事情。”陶山澤吃了滿滿一大塊肉，咽下去之後才說道。

“是啊，看到那座山出現山火，我就知道你們在聊齋世界中應該已經解決問題了，那個池……”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陶山澤旁邊一直沒有吃飯的池寐，“黑山老妖，少說也應該屍骨無存了，只是你們是怎麽出來的，我之前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很多障礙，尤其是從黑山鎮出來之後，出現漫天的天火，我明明找到了忘川河的河流，但還是沒有讓我的所有魂魄都回來。”

“我們其實都有一個思維定勢，認為我們是樹精還會限制我們的某種感官，所以一定會給我們設限。實際上，卻是一種提示，尤其是面對大火，樹木遇到大火就會遇到死亡嗎？”

桌子上坐了五個人，每個人的面目都在熱氣騰騰的火鍋中變得模糊不清，不過在加熱的間隙重新回到清晰，紅色的紅油裏面混雜著毛肚、肉片，白色的菌湯鍋底則是布滿綠油油的青菜。

得益於在聊齋世界中受到的蘑菇湯的恩惠，陶山澤沒控制住多喝了幾口。

池寐還是沒有拿起筷子，反而正襟危坐說著，“未必，如果跳入忘川河中只是遇到了新的靈魂遷移，但如果跳入大火當中，向死而生，在幻境中的肉身俱滅；在現實中的靈魂與肉｜體新生。”

桌子上陷入沈默，陶山澤還記得當時跳進大火中的決絕，他看到池寐的堅毅，卻只覺得陌生，也許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個人，也許在這個人突然闖進自己生命的時候，自己還是毫無防備，之後全身心接納。

如今，他想要重新捋一捋自己的情緒。

宋燾讓在旁邊一直在吃冰淇淩的楚則放下勺子，細致的用紙巾擦他的嘴，之後是他的手指，連縫隙都不錯過，就是一個男媽媽的形態，“不可以再吃了哦，你的身體受不住這麽大的糖分，我答應你，下次還有吃的機會好不好？”

“好吧。”小楚則終於放下了冰淇淩的勺子，認命的去看碗裏清清淡淡的青菜。

陶山澤看了一眼楚則，又看了一眼宋燾，他總覺得他們之間就像是父子，可是他知道楚則的幼兒園，也知道他爸媽的位置，所以他們之間只能是朋友的關系。

但是這個朋友已經超越親人，甚至年齡也有很大的跨度。

不過他沒有問，總覺得池寐看他們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對勁。

從世界回來之後他和池寐的交流幾乎變成了零，甚至已經沒有了交流。

他無法面對不說話的池寐，只有笑起來的池寐眼尾才會綻放出一樹的桃花，不笑的池寐就是冰封千年絲毫沒有裂縫的石頭。

他想開口，可是他無法開口。

只要他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個穿著黑色袍子的男人，他明明和池寐有著一樣的面貌，可他們卻完全兩種人。

偏執、熾熱、癲狂絕望到淋漓盡致的通透在池寐身上幾乎沒有體現。

但是在黑衣池寐身上，那種勁頭不停的縈繞在他的腦海中，難以忘卻，如果他在暗夜裏行走，想要在世界的邊緣處找到出口，那麽黑色衣袍的那個男人就是引他進入更深絕望的困獸。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甘之如飴。

上癮。

之後，需要耗費很長時間去戒掉。

終於在一旁的魈奇忍不住給池寐夾了一筷子肉片，“老大，要不要吃點哦，你一直沒吃，看著陶山澤也不能當飯吃啊。”

池寐冷冷擡頭，將放著肉片的碗挪到一旁，“不用你給我夾。”

若是旁人看到池寐這麽冷淡，早就不會這麽熱臉去貼他的屁股，但是魈奇不是常人，他也不是人，還是憨憨的捕捉到他話裏的關鍵詞，“老大，你就說一個人吧，誰可以給你夾菜，他就算是在地獄，我魈奇也給你挖出來。”

結果換來了一桌人的白眼，還是聶小倩輕咳一聲說道：“還是吃飯吧，你不適合說話。”

魈奇剛要撓頭，池寐冷冷道，“我們吃飯呢，你來到世界之後洗澡了嗎？就算洗了，頭發上有頭皮屑掉到火鍋裏怎麽辦？”

魈奇極其無辜的嗯了一聲，“老大，我距離那個火鍋可有十萬八千裏呢。”

所有明眼人都看出來池寐在等著誰夾菜，可是那個人遲遲不動彈，兩個人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戰當中，陶山澤自然不可能去勸池寐，而池寐陷入的沈默更久，臉冷的恨不得凍出冰碴兒。

“額……來來來，吃飯吃飯。”宋燾又給楚則夾了一大塊青菜，楚則嘟著小嘴，雖然不情願，可那是大哥哥給他夾的菜，他閉著眼睛也要吃下去。

火鍋一時之間陷入安靜的境地，直到聶小倩說道：“你們見到寧采臣了嗎？”

聶小倩從她身邊的包裏拿出一本書，上面寫著聊齋志異，不過裏面的故事完全已經改變，不是寧采臣和聶小倩最後克服重重阻礙在一起，反而是他們反目成仇，之後聶小倩成功打敗了寧采臣，和一個普通凡人恩愛的在一起，但是那個普通凡人身上還有寧采臣之前的影子，不能確定是不是寧采臣轉世而來。

成為了狗血文……

”真的假的啊？”陶山澤拿出多日沒有開機的手機，找出百度一搜，果然裏面的故事和聶小倩的書一致，所以不只是這本書，是所有的關於聊齋裏的文章都發生了改變。

“我也不是沒有聽到宋燾講原本的故事，只是聽到之後覺得熟悉異常，也不知道為什麽，如果你們見到，就不要……提及我。”聶小倩看了一眼宋燾。

說來也奇怪，之前她對宋燾一直有著偏執的念頭，在聊齋世界中只是見過一面就難以忘卻，追隨他到現實之後更是恨不得將他拆吃入腹。

可是等到青山變成真正的青山，契約消弭不見的時候，那股子勁也消失不見了。

“我們見到寧采臣了，”陶山澤說道，“他……給你送的什麽東西？”

陶山澤本來想說他是不是給你們家送了一塊大石頭，但不知怎麽，話鋒一轉，變了副樣子。

“我沒有見過，”聶小倩道，“不過隔著屏風看了幾眼他的模樣，只覺得平平無奇的書生，倒是多次登門拜訪。”

她按住自己的頭，“不過說起來，他給了我一張護身符，當時出來的時候應該被雨淋濕了吧？”

聶小倩才想起來，慌張從口袋裏拿出。

池寐看到卻一把搶過來，“這是護身符咒，需要用人血煉制多日，因為是邪術，需要以命換命，可以庇佑你在黑山老妖的地界裏毫發無損。”

話音剛落，宋燾立刻說道，“我記得寧采臣和我說過，他是有理由才留在黑山老妖身邊的，是為了保護一個人不被黑山老妖所害，這麽說來……那個人是你嗎？”

“是我嗎？”

聶小倩喃喃自語，咽下最後一口菜，“怎麽會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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