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夫話音剛落，那本是平靜的湖面忽然湧起萬丈的波浪，在遠處漸漸形成了一個黑色的幕墻，甚至和天際連成一片，高度足以摧毀任何事物。

而極光也逐漸淡去，四周開始變得死寂、灰暗。

鼻息間的空氣也變得濃稠，帶著說不清的鹹濕味道。

四周如同形成一個密密麻麻的蛹，那細密的絲線纏繞住陶山澤，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腦中就只有一個念頭，盡快找到宋燾的魂魄，帶它去見池寐。

池寐等不起。

“你看啊，不過是貪念而已，若是趕不上這一趟，百年之後再見吧，”那漁夫說道，許是吃準了他的念頭，“貪念是多麽醜陋的東西，若是普通人想要剝去都要費很大的努力，而現在你卻可以用貪念交換。”

他粗糲的聲音隱藏在波濤洶湧的巨浪之中，甚至後面都已經聽不清，但陶山澤知道他究竟要說什麽。

遠遠沒有自己想象那麽簡單。

所有用來交換的東西都是無價。

雖然來到聊齋之後他對於世間的一切有了新的認識，也知道這個世界還潛藏著自己看不到的數個世界，可是自己的念頭如今卻要用來交換，卻如同抽筋扒皮一樣痛苦。

而漁夫就站在他對面等著他，“小夥子，你到底還要不要去黑山鎮啊？”

他的聲音如同魔咒一般在自己耳邊不停的縈繞，幾乎充斥著他全部的耳膜，逐漸變得尖銳。

“我答應你。”陶山澤捂住自己的耳朵，終於低聲說道。

而此時，他一晃神，身體已經出現在船上，剛剛的波浪巨墻也消失不見，反而行駛在無波無瀾的湖面上，極光在天際微弱的閃著，帶著說不清的神秘氣息。

“你的貪念我收下了，已經沈入這忘川河中……”

漁夫在前面說著什麽，不過已經聽不清他的聲音了。

他的眼睛刺痛無比，隨著劇烈疼痛而來的便是這湖面開始變化，本應該如深潭一樣的漆黑，現在卻變得透亮無比。

他擡頭，看到的卻是湛藍的天際。

湖底都是自由自在的游魚，在湖面悠閑的擺動著尾巴。

之後，他看到了自己許久沒有見到的母親。

他現在的母親不是他的親生母親，是他父母離異之後父親後找的妻子，所以對於後母他的感情也淡薄許多，很多時候親生母親的記憶，只是停留在夢裏，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很久沒有見到她也就逐漸淡漠。

只是在心裏最柔軟的位置還存留著一些念頭。

他要找到她，甚至和她生活在一起。

只是現在，這種念頭更加的稀薄，甚至蕩然無存。

他的母親垂著黑色的長發，一身紅色的長裙，坐在岸邊，她瑰麗的身影在河水的倒影下有別樣的美麗。

他看到她終於洗好了頭，之後將長發一挽，擡起頭。

還是那樣的年輕漂亮，還是記憶中溫和的樣子，她盯著陶山澤看，目光裏是掩蓋不住的愛意。

“陶山澤，你去那裏幹什麽，快過來。”她母親說道。

陶山澤低頭，看到了自己柔嫩的只屬於五歲小孩的雙手，身上還穿著粗布褂子，搖搖晃晃的站在船上，而漁夫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

他覺得仿佛缺點什麽，仿佛又沒有。

“過來呀，小澤。”

他母親在遠處向他招手。

陶山澤向前邁出一步，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他小澤的名字了，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只覺得自己心裏最柔軟的部分被戳到，酥酥麻麻的感覺，他想過去，他想重新回到母親的懷抱，只是就在此時，船重重的晃悠一下。

伴隨著一聲，“小夥子，幹嘛不坐穩？”嗓音粗糲厲害卻熟悉。

他擡起頭，看到面前的漁夫依舊是無比醜陋，天幕黑漆一片，才知剛剛是一場幻境。

他忽然想起池寐曾經和他說過忘川河裏有不少怨靈，可以擾亂人的心智，沒想到自己坐船還能出現這樣的事情。

只是按理說他的貪念被摒除了，為什麽還會有貪戀母親身邊的想法呢。

他盯著漁夫 ，他們的船下是漆黑如深淵的忘川。

忘川……不是通往地獄的河流嗎？

陶山澤不知道黑山鎮和地獄有什麽關系，只是終於從幻境中出來那種莫名的思緒還沒有消散，船一陣搖晃，巨大的漩渦出現在他們面前，這漩渦有著強大的吸力，小船隨著漩渦開始搖擺，陶山澤在船上無法站穩，幾乎要掉下船，他緊緊抓住欄桿，卻無濟於事，耳邊都是呼嘯的風聲。

之後便是無盡的哀嚎，似乎有惡鬼在其中不停的嘶喊，聲音尖利刺耳，只覺得耳膜都要被刺破。

他緊閉住雙眼，只是再一睜眼，發現自己處於高山之下。

不只是忘川，那漁夫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山下豎立著一座石碑。

——黑山鎮。

陶山澤擡眼望過去，這座山奇怪的厲害，只有大大小小的石頭，幾乎沒有雜草，在一切符合邏輯的同時透露著詭異的不和諧感。

其實他有一點不確定，他到底要不要去找那個聊齋原文中的聶小倩。

可是這個世界的一切變得不同，他又不是以一個人類的身份，而是一個卑賤的樹妖，處於最不利的地位。

而且聶小倩竟然對於寧采臣的求親視而不見。

不僅如此，寧采臣還拿著一個不知道是真神還是偽神的佛像改變了聶氏一家。

他咬咬牙，還是決定先去找宋燾的魂魄，他帶著鏡子可以看到微弱的魂魄。

他拿起鏡子看過去，此時他終於發現不對的地方出現在哪裏。

整座山上沒有任何生靈的氣息。

最為怪異的是。

石頭上有氣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