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二更】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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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經幡隨風飄揚,在大殿的中央有一個黑色的棺杶,但是四周都是寒霜,森冷的往外散發著冷氣,只有黑色和白色的場景讓一切顯得荒誕肅然,說不出的幽深死寂,而在棺杶裏面靜靜的躺著一個人,月白色的吊墜在他的脖頸上發著微弱的光芒,如同夜明珠一般將他的臉照的瑩白,池寐坐在棺杶的旁邊,平靜的盯著裏面的陶山澤看。

無悲無喜,世事了然。

他之前沒有意識到這個客人有什麽不同,今天仔細盯著他的臉才覺得他不同於自己見過的任何人,就像是山間帶著露水的山茶花,或者是任何一個可以觀賞的草本植物,帶著水汽的溫潤踏著黑暗的征途不知為何陡然出現在這個世上,之後又像是他來之前那般,忽然的在某一刻展示出極端的曇花一現的美好。

他沒有經歷過人類的事情,只是知道人死之後要落葉歸根,要深埋土壤,他想要讓陶山澤得到一個歸宿,這樣在回到現實世界之後,他可以在醫院去送陶山澤最後一程。

人的壽命只有區區幾十年,寥寥無幾的人能到百歲,卻也只是百歲出頭,但他卻有無窮的壽命,古代皇帝夢寐以求獲得的長生不老在他看來只是笑談,得不到的往往渴望,他想要知道那薄如蟬翼的壽命在有限的時間裏會不會成就許多無窮的事情。

“好久不見。”一陣松木香氣襲來,說不上的年頭久遠的腐朽感。

池寐的思緒被熟悉的聲音打斷,他擡起頭就看到宋燾的身影,他眼睛上裹著紗布,面色蒼白的厲害,走路有些踉蹌,不過還是挺直腰板。

一身絳紅色的中山裝,出現在黑與白之間。

池寐起身,看向他,“你怎麽進來了?”末了,看到他眼睛上一層一層的紗布,“你的眼睛怎麽了?上次見你還不是這樣,是不是……”

宋燾越過他,雖然眼睛蒙著紗布,但是看東西沒有任何障礙,他的頭轉向在棺材裏的陶山澤,視線在他的脖頸停留許久,淡淡說道:“沒事,之前去混沌界撿吊墜,不小心被灼燒了。”

池寐咽了一口唾沫,沒有多說別的話,能在這裏看到他就是奇跡,於是他說了兩個字,“抱歉。”

他知道距離上次混沌界已經過去了多日,此次眼睛加重,很有可能是他突破了結界,強行進入聊齋世界,被邊界的烈焰灼燒。

“沒什麽,只是你準備將陶山澤埋了?”宋燾看了池寐一眼,在獲得池寐的同意之後將手放在陶山澤的胸口處,那裏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心臟呢?”

“被火球對穿,沒有生還的可能。”池寐現在說起還是覺得胸腔裏一直跳動的位置在隱隱作痛,這種痛在多日之後還是蔓延開來,並且沒有收斂的架勢,好多歲月沒有體驗到的情緒在此刻竟然是一柄鈍刀,一寸寸沒入,之後連根拔起,反覆,最後血肉模糊,沒有盡頭。

“未必,”宋燾淡淡說著,“這裏是聊齋,你也許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故事,一切還有可能。”

他彈開手心,手中淩空出現兩個大字——畫皮。

“畫皮?你是說在這個世界我們要找到的是畫皮這章?”

“對,所以這才是救他的關鍵。”宋燾點頭。

因為之前一直被在這個世界中的自己困擾,他幾乎忘記了還有劇情跟著,現在冷靜下來,池寐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畫皮的故事,按照原文中的劇情,書生確實被惡鬼迷惑,失去了心臟,但是他的妻子沒有放棄,找到了一個瘋癲和尚,這個和尚渾身惡臭,不停著折辱妻子,打她罵她,甚至讓妻子吃下他的唾液,妻子沒有嫌棄,但是回來之後覺得惡心異常,但這口唾液最後卻救了書生,成為了書生新的心臟,從此夫妻團聚,書生再也不相信面容姣好的傾城之姿。

而那唾液其實就是起死回生丹藥的另外一種說法。

“所以那個瘋癲和尚才是重點對不對,只要找到他,陶山澤就有活著的希望,在這個世界找到這個可以成為陶山澤心臟的唾液就可以救回陶山澤,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對不對?”池寐渾身一抖,身在局中的人大概會忘記自己的處境,所以現在所有的契機對他而言都是奇跡。

他漆黑的瞳孔裏那已經黯淡多日的色彩陡然褪去。

“我之前一直忘記了這件事。”話語就像是一株枯萎的植物陡然之間煥發,在漫無邊際的世界混沌中他看到了自己一直忽略的希望。

按照常理,在進入世界之前應該做好關於聊齋的準備,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是所有的走向大致了解,可是因為聊齋世界的多變,很多時候準備都派不上用場,再者,那些人都像是萬千世界的滄海一粟,池寐從來沒有放在心上,也不屑於去準備。

“也不全是,”宋燾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不管什麽都需要用東西去換,我今天告訴你這個是因為只有你才能幫我。”宋燾說道。

陶山澤盯著他的眼睛看,利落道:“我自然願意,相識多年你還冒著如此大的風險進來,就算你今天不告訴我如何救陶山澤我也會幫,但說無妨。”池寐吸了一口氣,鼻息之間都是香灰的氣味。

“我需要可以起死回生的靈藥。”宋燾說道。

“你的意思是……”

“是,一旦你得到那瘋癲和尚的靈藥,分一半給我,他雖然不會有完整的心臟,影響的卻只有在聊齋中,只要出了世界沒有太大的影響,而陶山澤也會活過來。”宋燾淡淡說道。

“一半的藥,藥效會減弱,如果你想救他,也不會太久,”池寐看著他,微微嘆了口氣,“我答應你,回到現實之後會去你的古書店找你。”

“到時候我會在醫院,你去那裏。”宋燾說完,身形消失不見,連帶著松木的香氣消散殆盡。

池寐看著棺杶裏的陶山澤,做了一個口型,“等我。”

按照書中的說法,他應該從道士的口中得到關於瘋癲和尚所在位置的線索,但是現在那道士被那惡鬼殺了連渣都不剩,他只模糊記得地點是模糊的街市,好在煙州城不大,他沿著街市一條一條的找,卻沒有發現任何關於和尚的身影。

所以現在唯一可以提供線索的地點就是道士所在的青帝廟。

青帝廟一如既然的紅漆磚瓦,不過卻比上次來破敗很多,門前的雜草和人差不多高,他拉住一個瘦弱的小道士問廟裏是否有新來的師傅。

“沒有沒有,自從出過那個事情之後,來青帝廟的人少了,現在哪有新人。”

池寐盯著他看,“我之前沒有見過你,你不就是新來的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還不會道法,現在和看大門的差不多。”那小道士一臉頹廢,長長嘆了口氣。

“那你知道煙州城是否有瘋癲的和尚?”池寐靈機一動問道。

“這位公子,我們這裏是道觀,那是佛家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

“那這煙州城可有瘋子?”池寐換了一種說法。

“瘋子倒是有,據說每到正午太陽最高天氣最熱的時候就會看到一個瘋子躺在馬路中央說些胡話,除了他別人我還真不知道。”小道士若有所思,“不過公子還是不要去找他,他看到人會對人吐唾沫,好惡心啊。”

池寐點頭,“我知道了。”

他聽到唾沫兩個字就像是打開了開關,按照他的理解,很大程度上他就是書中寫的瘋癲和尚,但從這個小道士的口中感覺他就是一個瘋子,並不是什麽和尚。

而且時機也很湊巧,他輕易的在青帝廟裏拉一個人就告訴了他一個信息。

他盯著小道士看沒有立刻離開,小道士十三四歲左右,身著深藍色的道袍,普普通通,他楞是沒看出任何異樣。

不管怎麽樣,還是親眼看到那瘋子之後才能下定論。

只是如今正午已過,只能明日再去,他又回到陶府,枕著棺杶的邊緣看著裏面的陶山澤。

陶山澤只覺得四周都是水,他徜徉其中溫潤無比,過於舒適仿佛可以忘卻世間煩擾,這種感覺像是嬰兒在母體的羊水中,他之後便沈沈的睡去,再次醒來他看到在躺在棺材裏的自己。

他懵了,卻聽到一句話就像是在自己周圍說的,伴隨著一聲嘆息,“陶山澤,你什麽時候會醒來啊……”

陶山澤想要往四周看看,卻無法做到,他好像固定在一個水做的冰塊裏,他能看到周圍的景物,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似乎身體已經消失不見,只有意識存在。

那是靈魂飄離,肉身放在棺材裏了嗎?

眼前一陣黑,一陣亮,之後景物鬥轉,他看到周圍是一座靈堂,更覺周圍溫潤。

他長呼一口氣,只是記得在最後一刻,那記火球淩空打來,他的心臟被對穿,滿天洶湧的痛感撲面而來,他以為自己逼近死亡,卻沒有想到自己靈魂還活著。

只是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緊接著,他看到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指靠近他,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隨即那濕潤感減少,他看著那手指遠離,指甲修剪圓潤,上面沾了不少水,泛著淡淡的金色。

他現在……陶山澤倒吸了一口氣。

——是在池寐的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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