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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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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陶山澤盯著李公子的眸子,幾乎說不出話來,那樣的眼神怎麽會是只見過一兩次的態度,那種包容和惋惜帶著遺憾直直的穿透他的胸腔。

陶山澤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凝固,只能感到心臟鈍痛一下一下的敲擊著他脆弱的心智。

“陶山澤,你沒事吧,剛剛我一直叫你結果你也不聽,”池寐從地上爬起來,“你剛才一巴掌把我扇地上,你看我這裏都破了。”池寐剛想把自己的手掌心舉起來給陶山澤看,可他此時才發覺異樣。

那個施粥的李公子什麽時候出現的池寐完全沒有印象,他們對視是什麽意思,更甚,其中還有暗流湧動,尤其是陶山澤,那雙眼睛都要黏在姓李的那個孫子身上。

“我見過你嗎?”陶山澤盯著他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用力過於酸澀,他覺得眼睛濡濕一片,吸了吸鼻子,似乎不忍再說。

李公子伸出手將他發絲上粘的草葉撥掉,動作輕柔的如同吹了吹湖面,之後和他拉開一些距離,微微頷首道:“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陶山澤的錯覺,在他的眼裏同樣看到了朦朧的水光。

在一旁站著的池寐簡直像是吃了蒼蠅,比吃了蒼蠅還惡心,他手上都破了,得不到陶山澤的安慰也就算了,這是哪裏來的貨色來動他的陶山澤?

這李公子一臉陰柔相,賊眉鼠眼,跟個強盜的壓寨夫人差不多。

他一步走上去,去抓陶山澤的胳膊肘將他攏在後面,盯著姓李的問道:“這位仁兄,你為何會在這裏?”

池寐隱隱覺得不對,一回頭看陶山澤,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哭了?”

陶山澤搖頭,卻不答話,將頭偏過,無形中默許。

池寐看著他那副模樣,渾身上下都叫囂著殺人,那潛伏的獸性要不是受到紅蓮法印壓制此時定當原形畢露,他面對百合都沒有太過於強烈的情感,但面對這個小白臉真的恨不得生吞活剝,偏偏此時落得下風。

“既然陶公子無事,那我先走了。”李公子盈盈一拜,廣袖飛揚,壓根沒理池寐那幾乎刺穿人的目光。

池寐反手拉過李小白臉的胳膊肘,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幾乎從齒縫裏擠出來幾個字,:“你要走哪去?”

李小白臉不怒反樂,卻沒有像他一樣高聲闊論,而是笑道:“公子覺得我要去哪裏?自然是回到粥棚繼續施粥啊。”

池寐反唇相譏,“可你看我夫君倒是看的癡迷,莫不是你使了什麽邪術,不然他怎麽可能哭!”

池寐冷笑微微側過身和他對視,這人身高和自己一般無二,就連身形都極其相似。

池寐在一瞬竟然有一種念頭,如果陶山澤喜歡自己,那看到和自己長得面貌相似的一定也會有異樣情緒。

不過拋卻陶山澤對他的態度,他自己直視他倒是覺得十分不快,單就他現在穿的一襲袍子,胸口的位置繡了栩栩如生的白蓮,一瓣一瓣的盛開。

一個大男人,真是附庸風雅。

他甩開李公子的手,“你什麽時候出現的?”

他語氣不善,李公子擺明弱勢,這樣一甩,他身子一趔趄,生生撞在佛像前的腐木供桌上。

他面色扭曲,不過卻沒有任何反打過去的行徑。

陶山澤只覺得看到他受傷,一顆心顫動不已,甚至產生去扶他的念頭,不過他還是拉住池寐,厲聲喝道:“你幹什麽?池寐!”

“你拉我?”池寐簡直要氣笑了,“他不過就是撞了一下,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你不問問探究一下他的身份,看看他是不是哪個山溝裏的妖怪,反倒和他套近乎?”

他看到陶山澤面色慘白,知道他這次是認真,心裏五味摻雜,“你怨我?”

陶山澤沒有回答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廟宇裏沒有任何異樣,和剛剛他們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知道自己剛剛是魘住了。

他之前還在想如果他是妖邪會用什麽方法殺了張瞎子,但是沒想到他們的方法竟然是蠱惑在場的人,借他的手,如果不是李公子突然出現,那他現在的刀已經架到了張瞎子身上。

他就是那個幫助妖邪的罪人。

說到底還要感謝這位姓李的公子,他沒有理會池寐那一副怨懟的表情,只是端莊的微微和李公子施禮,“賤內不懂規矩,沖撞公子,我回去之後好好教訓他,請公子莫怪,公子請回吧。”

被稱作賤內的池寐一臉呆滯,他滿腔的怒火都被陶山澤的冷暴力打敗了,他知道在《蓮生》這個故事裏,陶山澤是桑子明的角色,就是一個坐享齊人之福的渣男,但沒想到他男女通吃,渣到這個境界。

眼前的這個李公子還真的挺配他衣服上繡的白蓮花。

待李公子走後,池寐剛想拉著陶山澤一同離開看看他到底會如何教訓自己,但一直扶著墻壁的張瞎子突然說話了,“公子,剛剛公子氣色虛浮,可是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了。”

此時混然沒了瘋癲模樣,而他面前的那盆水依舊在,旁邊的蓮座也是好好的,沒有損壞的痕跡。

陶山澤聽他這麽說話,簡直分不清究竟什麽時候自己進入的幻境,也許從那盆水打翻開始,也許從一開始進入寺廟的時候。

他怎麽就忘了,如果是一心向善做好事的人怎麽會覺得神明不存在,怎麽會讓他自己一個人闡述神明的力量,他心裏一定長燃著一柄燭火,燭光散發出的光芒將萬物照的暈黃明朗,照的義無反顧,照的前程似錦。

他身上的靈氣讓妖邪無法靠近,讓他們沒有可乘之機。

如果他轉世成為太子,一定是對今生的補償,是他應得的。

陶山澤走近,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一袋銀子,雖然沒有多少,但還是虔誠的交給他,“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來世修得富貴。”

他將碎銀子遞到他手邊,看到他左手虎口處有一個紅痣,正好在虎口正中間的位置,看他沒有接的意思,放在地上,和池寐轉頭而去。

他沒有再聞到骯臟的汙穢味道,也沒有覺得張瞎子樣貌有多麽醜陋,只是慶幸好在自己沒有險些把他殺了。

這一切都是多虧那位李公子,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看到他總覺得柔情似水,情意綿綿,無關感情,只是覺得不停的嘆息。

陶山澤在池寐前面走著,微微嘆口氣。

剛剛與李公子錯身時,遞給他一張紙條,在拿錢袋的時候背著池寐放進衣袖中,如今在袖口中燙的厲害。

而身後的池寐一臉陰沈,此時並肩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問道,“夫君沒有什麽與我說的嗎?”

此時已經走到人潮中,夜色逐漸降臨,池寐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就算自己頭上長了一片青青草原,他也要問清楚才能對癥下藥,他掌心越來越熱,如果自己沒有預料錯,就是今晚即將離開這裏。

在此之前,幾千年歲月,有很多迷失在聊齋世界的客人,其中的妖邪會變著花樣的開出許多誘|惑條件,他們願意沈淪在紙醉金迷的世界,最終永遠留在這裏。

而現實世界的精神會迅速雕亡,身體衰敗,回天乏力。

“說什麽?”陶山澤反問,他有很多想講,但是在幻境中的自己宛如一個惡魔,會拿起殺人的匕首,照著對方的脖頸砍下去,這樣的自己有點不想讓池寐知道。

“從你給他打完水之後,你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管我怎麽晃你都沒有反應,那個張瞎子在一旁吹草葉打蒼蠅極盡瘋態,之後就看到你渾身冒出冷汗,面容扭曲,你究竟看到了什麽?”池寐問道。

看到陶山澤不說話,反而走的速度越來越快,池寐心裏著急驟然說道:“陶山澤,如果你不和我講,你很可能永遠留在這裏。”

陶山澤疾步的腳步一頓,“這是什麽意思?”

池寐看著逐漸西落的日光,心裏更加焦慮,“就是說你不屬於這裏,但是你想不起來,我也無法再多說。”他本來想說這裏不是現實,但只要想到這兩個字,他的紅蓮法印就滾燙的厲害,幾乎讓他融化,於是只能換一個說法。

他拉住陶山澤的手,“你看著我,陶山澤,排除雜念,告訴我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麽。”

陶山澤在池寐的眼眸中竟然看到類似李公子一樣的蔚藍水波,他湧起一種熟悉的沖動,可是還是無法分清自己情緒的源頭。

“看到佛像動了,不知道和張瞎子說了什麽,他渾身是血的向我走過來,而我,”他頓了頓,換了個說法,“卻想要傷害他。”

陶山澤看到池寐一臉嚴肅,知道他是信了,繼續道:“不過都是妖邪制造的幻境,現在張瞎子不還是好好的嗎,他們想要借刀殺人。”

陶山澤將李公子出現在他面前抵擋即將落下的刀的情節省去,一眨不眨的盯著池寐看。

池寐點點頭,開始拼湊整件事情,其實池寐和陶山澤說的也不盡然,他刻意修改了一些情節,他說的是他端水之後陶山澤進入幻境,實際上是陶山澤在質問張瞎子,你是否相信神明的時候開始入定。

因為那個時候張瞎子變瘋是真的。

但張瞎子在聽到神明兩個字的時候渾身一晃,好似大夢初醒。

“佛像在誘惑張瞎子,他一定在說讓他怨恨曾經的自己,這樣功過相抵,就無法順利轉世。”池寐沈思片刻說道,“但張瞎子定力十足,他沒有感覺,所以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只是他想不明白,在之前的世界只有陶山澤和他之間的糾葛,但是現在多了一個即將轉世成為太子的張瞎子,是聊齋世界在提示什麽嗎?

他和陶山澤對視,簌然想起李公子,陶山澤剛剛一字沒有提,但李公子不可能平白出現,按照陶山澤的態度,李公子應該通過某種手段得到了他的好感。

但他的渣男夫君顯然不想將全部的故事講給他聽,於是池寐深吸一口氣,將恨不得把他糅在懷裏的沖動湮滅,嚴肅道:“陶山澤,張瞎子能夠抵禦佛像說出的誘惑,你答應我,不管你遇到什麽,都要像他一樣,堅定自己最初的想法,不要被旁人所左,好不好?”

說到最後,他放低了身形,低落了語氣,“一定要答應我,除了我還有它在等著你。”

你如果回不到現實,你家的貓就沒有貓糧可以吃了,池寐心中惡狠狠想。

“她?”陶山澤哼了一聲,“你不要凡事都想百合好不好,還有你不要把你夫君想的那麽齷齪,凡事我可以自己爭取,就算金山銀山我都不會眨一眨眼睛。”

陶山澤心中冷笑,就不應該和池寐商量問題,他就是一個行走的醋壇子,現在還在散發醋味。

池寐沒有松開他的手,總覺得心裏發慌,再次強調道:“一定要答應我。”

“知道了。”陶山澤發現他夫君還是一個話癆。

夜色彌漫,長安街一片燈火,浮在空中將整個街市變成暈黃和神秘,無數的火光連成一片像是熊熊燃燒的火海。

陶山澤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沒有理池寐拉著他一定要吃晚飯的建議。

終於拿出自己袖管中的紙條,帶著自己的餘溫,上面好似還有專屬於李公子的馨香,他小心翼翼打開,心臟砰砰直跳。

上面寫著,“今夜子時,安橋恭候。”

他覺得自己在陰美人坊中見到橫掃一切的男人和李公子一定有重合的地方,而且只要看到李公子就有一種濃濃的眷戀,他想知道他究竟是誰,他想知道為什麽看到他心裏會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咚咚,外面是池寐,“夫君,我進來了啊?”

“嗯。”陶山澤收好紙條,端坐在榻上。

“夫君,你面色怎麽這麽紅?”池寐還以為是沒有通風,將餐盤放在桌子上,打開窗戶,“我借了廚房做了一碗素面,你嘗嘗看好不好吃?當然可能沒有你做的好吃。”

池寐本來想著不理會陶山澤,但想到他並不是完全自己一個人的人格,還帶上桑子明那個渣男聊齋主角的,只能忍著,還得寵著。

陶山澤卻一楞,“我什麽時候給你做過飯?”

池寐無言,在現實世界的公寓裏可都是陶山澤給自己做飯,如今說的順嘴,一股腦說出來法印也沒有發熱,他心裏思索繼續斟酌說道:“你之前給我做過的,不過你忘了,但沒關系,不耽誤我心悅你。”

陶山澤腦子裏壓根沒有給男妻做飯的記憶,如今看他說的言之鑿鑿好似真的發生,心裏也在打鼓,腦海中自己好似真的站在一個臺面,鍋裏煮著冒著香氣的飯食。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看看百合還缺不缺什麽東西,沒有什麽事我就先睡了。”陶山澤下了逐客令。

池寐卻沒有像之前那麽聽話,他看了看沒有動一口的素面,確認門鎖嚴實之後,一把將陶山澤撲在床上,牙齒恨不得咬著他的脖頸,不過他還是生生忍住,有,咬牙切齒說道:“答應我,不管遇到什麽都要相信自己內心。”

“知道了!”陶山澤瞥過頭,渾身燥熱難安,“滾。”

池寐這才從他身上退下去,之後趁著他不註意在他虎口上一咬,“記住了。”

“滾!”回應的是陶山澤越發急促的喘息聲,今晚的池寐很奇怪,不過他自己更是心懷心事,好不到哪裏去。

陶山澤幾乎是掐著時間,聽著外面的蟬鳴,終於快到時辰,躡手躡腳的穿上外衣,身邊的池寐睡得正熟,他輕聲叫了他的名字,確認他沒有反應之後才推門出去。

外面的燈火不滅,反而更顯長安街繁華,今日沒有宵禁,街上摩肩擦踵,好不熱鬧,他順著自己的記憶往安橋走。

安橋是跨河的石橋,旁邊立著石碑書寫著安一個大字,石縫苔蘚斑駁,上面有不少人拎著燈籠望著河上不住劃過的小船。

這是長安的繁華,過於美好,如果陶山澤金榜題名,他也可以在京城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以時時欣賞專屬於這裏的美景。

陶山澤透過那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玉樹臨風的側影,從側面看這個人長得和池寐真的有些相似,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長身玉立。

他緩步走過去,登上一節一節石階,他的身影越發清晰,之後李公子回過頭,他們隔著行走的人群對視,周圍影影綽綽,明明只有幾步,卻不舍得走完。

陶山澤輕聲道:“在陰美人坊我看到的那個人是你嗎?”

沒有任何猶豫,男子點頭,“是我,陶山澤,我很想你。”

陶山澤沒有想到他會一口答應,陰美人坊只有妖邪才能進入,無形中默認了他的身份,但陶山澤卻沒有半分俱意,反而因為他說的我很想你有些心疼。

“百合同我講,一個男子救了她,我猜一定是你,我等了你很久了,留在這裏吧,留在京城,我會對你好的。”李公子吸了一口氣,溫潤的笑笑,柔聲的說道。

“你認識我?”陶山澤心中突突直跳,他突然想起池寐和自己說不管怎麽樣都要遵從本心,他看著李公子,覺得他就像是一個深淵,他情不自禁的溺在裏面無法自拔。

“何止是認識,陶山澤你不好奇你為何會在陰美人坊裏安然無恙嗎?因為你根本不是凡人,我們在前世,前前世都在一起,所以這一世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你看到我也有同樣的感覺不是嗎?”男人繼續說著。

此時他們正好站在橋的正中央,無數的燈火讓一切變得暈黃朦朧,“不要和池寐走,他是狐貍精,專門害你,我們在一起是命中註定的。”

陶山澤眉心一挑,覺得他說的走別有用意,剛想說話,身後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池寐氣喘籲籲跑到他旁邊,“陶山澤,你不要信他!”

陶山澤神思一晃,站在他們中間,看看池寐,再看看李公子,竟然發現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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