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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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一路的風霜後,高朗稍事休憩,晚膳時才從床上爬起來。他推開房門,發現承祜安排了一個小廝一直守在自己門外。

“大阿哥現在何處?”高朗隨意的問。

小廝機靈的說:“爺有吩咐,要是高太醫醒了,就讓小的帶您去爺的書房。”

高朗頷首:“那帶路吧!”

高朗來到承祜書房時,他已經讓人張羅好晚膳。見到神清氣爽的高朗,承祜立刻揮揮手:“都下去吧!李慶,老規矩,站遠點守著,別讓閑雜人等靠近爺的書房。”

李慶就是給高朗帶路的那個小廝,他忙不疊的點頭,臨走之際還不忘把書房的門給關好。

“你這位爺,倒是越來越像樣了。”高朗讚道。

承祜搖頭晃腦,悄然撤下剛才面對下人們的威嚴,“你我都一把年紀了,也該穩重一些了。快坐下,為了招待你,我可是下了血本。”

高朗瞟了一眼菜色:“一條魚,幾個小菜,這也叫下血本?”

“你知道什麽?這可都是禦膳的規格。不瞞你說,我府裏的廚子是我從皇阿瑪那裏死活要過來的。手藝一流,就是脾氣有點臭,一天死活不做超過十個菜。為了今天讓他多做幾個菜,我找他磨了一個時辰。好說歹說,才把這幾個菜搞定。”有這樣的廚子,承祜真是悲喜交加。

高朗拿起筷子夾了一點魚肉嘗了嘗,隨後眼眸一亮,“是挺好吃的。”

承祜開心的端起碗扒拉飯:“好吃就多吃點。今天我沒準備酒,我們兄弟倆就吃吃飯、聊聊天。”

高朗關切的問了一句:“這幾年,你過得怎麽樣?”

承祜幹脆的說:“還行,就是有點累。你是不知道,我那幫弟弟們是越來越能鬧騰了。我為了和他們鬥智鬥勇,不知死了多少腦細胞。你看看,我今天才三十六,就有白頭發了,都是被他們氣的。”

高朗手中的筷子一頓,隨後緩緩的問:“老八是不是鬧騰得最厲害的一個?”

承祜看高朗這表情、這語氣就知道,他還是沒放下那個沒心沒肺的老八。“得了吧!他那麽精明的人,怎麽會明目張膽的和我對著幹。他打的主意是,和蚌相爭,漁翁得利。讓老二跟我鬥個你死我活,他在一邊看好戲。當然啦!我自然不會讓他事事如意。對付他的事,我交給老四了。讓老四的冷臉對上他那張笑臉,效果奇佳。”

高朗往嘴裏塞了一根青菜,麻木的咀嚼。見高朗臉色不佳,承祜立刻話鋒一轉:“朗哥,這次回京,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在京城過完冬再走。”高朗低語。

“過完冬還有一個多月嘞!這麽長的時間,你有什麽安排沒有?”承祜殷勤的問。

高朗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通通收起來:“有。我要去京城內一家名叫惠豐堂的小藥店當坐堂大夫,因為他們的老板曾經幫我過一把。我答應過他,回到京城後去他那裏幫幫忙。”

承祜表示理解:“知恩圖報,好品質。對了,你有時間幫我那寶貝兒子看看。他前陣子生了一場大病,現在身子還虛著呢!比起太醫,我更信任你。”

高朗接著問:“弘暉什麽時候病的?是什麽病?”

承祜輕聲嘆了一口氣:“今年六月,太醫說是風寒。”

“六月?”高朗回憶起某些東西,“那不就是弘暉原本的忌日嗎?”

承祜壓低聲音:“誰說不是呢?我千防萬防,還是差點讓他送了命。”

高朗拍拍他的肩:“不是熬過來了嗎?看來,老四把弘暉過繼給你,還真的做對了。”

“不過,這麽一來,弘暉就沒有繼承權了。他以後只能繼承我的爵位,皇位和他就沒有半點關系了。”承祜嘆息,“這樣做,對他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高朗開解他:“他和你一樣,也是嫡長子。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麽,你再清楚不過了。享受榮華富貴的同時,也要遭遇千難萬險。我看弘暉的性子和你差不多,都是沒有野心的主。所以,安安分分的做一個親王沒什麽不好。”

承祜點頭:“也是。我在的時候,自然能保他平安。就算將來老四上位乃至老四的兒子上位,弘暉好歹和他們血脈相承,想來也不會太為難他。”

“做父親的人,就是不一樣啊!”高朗對承祜簡直是刮目相看。

承祜驕傲的說:“那是!對了,你介不介意給皇阿瑪也瞧瞧?他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就算外表保養得不錯,但是,身子骨畢竟和年輕的時候相差甚遠嘍!”

高朗有些猶豫:“我不想進宮。”

承祜爽快的說:“不用進宮。皇阿瑪有時候會來府裏看弘暉,到時候,你給他把把脈就行。”

“好。”高朗不再吞吞吐吐。

翌日,高朗先是為弘暉看了一下。發現他的身體並沒有大問題,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覆如初。隨後,他就趕去了惠豐堂,即日就做起了坐堂大夫。

回到京城後,高朗的日子過得還算清閑。冬天生病的人並不多,多是凍瘡一類的小病。不過,幾日後,他平靜的生活,隨著一個人的出現,被徹底打亂。

這天,由於沒有病人,高朗就在惠豐堂的大堂內圍著一個火爐看起醫書。突然,一個人撩開厚厚的門簾而入,驚醒了趴在櫃臺上打瞌睡的夥計。

“這位爺,您要點什麽?”夥計見來者衣裝華麗、貴氣十足,因此態度殷勤得不得了。

進來的男子盯著沒有擡頭的高朗說:“我是來找人的。”

聽到這個聲音,高朗握著醫書的手緊了緊。怎麽會是他?

夥計立刻招呼高朗:“高大夫,有人找嘞!”

高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方緩緩的擡頭。如他所料,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比幾年前成熟了不少的胤禩。若說幾年前,胤禩還只是初露鋒芒的旭日,那麽現在的胤禩就是熾熱灼人的驕陽。他此刻的光輝,已經沒有人敢忽視他。

見高朗一直沒說話,胤禩不由輕聲道:“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好不好?”

高朗知道胤禩的個性,今天不依他,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嗯。”高朗將醫書遞給夥計,並告訴他,自己明天再來。

和胤禩一前一後走出藥店,高朗望著胤禩的背影,心裏的感慨格外的多。他們初相遇時,高朗十七歲,胤禩才五歲。那個時候,高朗是一個冷情的少年,胤禩還是個倔強的孩子。而如今,十八年過去了。高朗的臉上已經染上歲月的滄桑,而胤禩卻是意氣風發的年紀。

今日一見,高朗是真的發現,原來歲月真的可以改變一切。現在的他,在面對胤禩的時候,心裏只有平靜。不再有當初的那絲心動與喜悅,亦不再有幾年前的那種心碎與痛苦。他們,真的已經形同陌路。

胤禩帶高朗去的地方,是一個雅致的酒樓。看胤禩熟門熟路的樣子,他應該常來。

“八爺,留香居還給您留著呢!”小廝樂呵呵的迎上來。

不想,胤禩搖頭:“今日不要留香居,要獨草居。”

小廝有點奇怪,但是沒有多問:“行,小的立刻帶您去。”

進入後院後,高朗才發現這個酒樓不簡單。酒樓的後院有一座座獨立的閣樓,每座閣樓之間距離很遠,並且還有專人看守。獨草居是相對而言比較不起眼的一個,它坐落在最角落,孤零零的很是寂靜。

進入閣樓後,胤禩將小廝擋在外面:“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闖入。”

小廝連連點頭:“是,八爺。”

確定這座閣樓裏只有他們二人後,高朗不再沈默:“八阿哥,將草民喚至此處,不知有何吩咐?”

胤禩臉色微沈:“我說過,無人的時候,不要叫我八阿哥。”

高朗態度依舊:“八阿哥,有事請直說。”

“當初,為什麽離開京城?”胤禩不再婆婆媽媽。

高朗幹脆的說:“沒有理由。”

胤禩貼近他:“你撒謊。你是因為生我的氣,才離開京城的。你說過不在意我娶妻,但是,為什麽在那之後就話也不留的掉頭離去?”

高朗態度冷淡:“八阿哥,你想太多了。我離京,和你成親,沒有任何關系。”

胤禩不喜歡看到高朗如此冷淡的模樣:“高朗,在我面前,你就不能說句實話嗎?”

他的糾纏不清,讓高朗覺得有些煩躁:“八阿哥,你在我面前有說過實話嗎?”

胤秚脫口而出:“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高朗刻薄的說:“你什麽時候沒騙過我?那好,我問你,你和郭絡羅氏的相遇真的是偶然嗎?”

胤秚有些心虛:“本來就是。”

高朗冷笑:“想要我說實話,那麽你就不要再滿口謊言。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八阿哥,願意戴著面具做人那是你的事,我管不了。我們已經再無瓜葛,所以,永不相見是我最後一個請求。”

胤禩急了:“你什麽意思?是你言而無信在先,你憑什麽說永不相見?你難道忘了嗎?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

高朗眼神沒有一絲波動:“你忘了我說這句話時,前面還有一句話,那就是你摒棄自己的野心。你做到了嗎?沒有。所以,不要指望我遵守諾言。因為先背棄的人,是你。”

胤禩的八面玲瓏在高朗面前完全施展不出來,因為高朗能夠看破他的一切偽裝。所以,他頓時有些失了平常心:“你一定要這麽絕情的對我嗎?”

高朗揉了揉緊繃的額角:“既然你都做出了選擇,那麽就不要後悔。我對你而言,只不過是一個過客,你何必窮追不舍。你是八阿哥胤禩,你的目光該對準那個位子,而不是放在我身上。”

胤秚緊咬下唇:“我兩個都想要。”

高朗吐出殘酷的話語:“那麽你會什麽都得不到。”

胤禩雙眼泛紅的質問他:“你為什麽就不能像幫助大哥那樣助我一臂之力?”

“因為你不是他。”高朗目光一凜,“你說錯了一件事,我沒有幫過承祜什麽,他今天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得到的。”

胤禩輕嗤:“要不是皇阿瑪寵著他,他又占了一個嫡長子的身份,他能有今日?”

高朗覺得胤禩變得有些不可理喻:“夠了!我們之間言盡於此,我走了。”

見高朗要走,胤禩有些失措。所以,他只能順著自己內心深處最深刻的意願,緊緊的抱住高朗,不讓他離自己而去。

“我錯了,不要離開我好不好?”胤禩像兒時一樣,以為只要認錯,高朗就會原諒他。可惜,他忘了。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而高朗也不會永遠無條件的原諒他。

高朗掰開他纏繞在自己腰間的手:“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放手吧!對你我都好。”

而後,高朗拉開門,走出這間溢滿傷感的屋子,也走出胤禩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高朗和胤禩還有的磨,希望胤禩早日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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