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看了看第五聽雪，又看了看好友，低下頭沒說話了。

主要是這話也的確不好說，總歸是他先虧欠第五聽雪，當年第五聽雪對他也是真的不錯，可惜了，他因為不能跟人結為道侶，所以只能跑路。

於是蘇清突然看向好友說道，“你還不回去嗎？”

按理來說好友不能在修真界久待，現在差不多是到時間了吧。

再不走等會天譴又的下來了吧。

而且蘇清覺得好友應該又把老天給得罪了，之前那些天雷都劈得一個兩個跟什麽似得。

“怎麽，你想著我回去麽。”好友那眼神嗖嗖的。

原本他給了蘇清下了詛咒以為這人能夠安分一些，誰知道扭頭就給他惹出這麽多的糾纏麻煩出來。

算一算蘇清總共來到修真界也就二十來年，竟然都能招惹出這麽多個人，呵。

蘇清餘光冷不丁的朝著第五聽雪看過，發現對方臉色也不怎麽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

而就在此時，天空突然落下大一道的天雷。

轟隆隆之聲震耳欲聾，全部朝著好友劈來。

這天雷來得迅疾，蘇清跟好友站得近甚至無法躲開，於是下意識的好友抱住蘇清將人護住，硬生生的抗住了這一道天雷。

天雷盡數落在他的後背上，劈裏啪啦的響，甚至讓好友都悶聲了一聲。

但天空之中烏雲卻越發的密集，仿佛下一刻又要落下無數的天雷。

好友擡頭看去，眉頭一下就皺起了。

他不能再耽誤了，如果再留下修真界，很快無數的天雷就要落下，甚至還會有天譴。

他低下頭看了蘇清一眼，神色略帶覆雜。

蘇清自然也明白，但目前是他並不想跟好友回去，一旦回了滄海再想出來就難上加難。

而且他總感覺鬼界那邊還有事，不知道為何，蘇清覺得鬼界的那道人影他看著眼熟，不是葉木的那具身體，可蘇清根本就沒去過鬼界，至少這二十來年沒有去過鬼界。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蘇清朝著好友問道。

好友沈默的看著蘇清，眼裏卻閃過一絲覆雜情緒。

很多事情早就不是一句兩句就可以說得清，即便說得清，裏面的恩恩怨怨也早就不知道誰對誰錯。

“天道不容你我，修真界不是你我該待的地方。”好友只是如此說道。

蘇清跟好友目光對上，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

他抽出手，退後兩步說道，“我不回去。”

原本之前蘇清想要回滄海來著，是覺得修真界實在沒什麽樂趣，外加跟他也沒什麽關聯，最多也就前任多了點。

但現在看來，這背後肯定還有事。

而且說不定就是跟鬼界那邊的事。

滄海裏面什麽都好，但也什麽都不好。

“轟隆隆——”

一道閃雷閃爍而過，白光亮起那一瞬，蘇清覺得好友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甚至不由得後退數步，眉頭也微微皺起。

好友目光微微轉動，他看向上天，一股磅礴的真氣由他而起，四周飛石亂澗，狂風襲來。

“劈你妹啊！”好友朝著天空罵道，腳尖一點朝著半空而去，用盡全力朝著天空一擊，倒想是出氣一般。

磅礴真氣彌漫，天雷落下，一道爆炸聲傳來。

蘇清見此立刻抱著腦袋就開始跑，結果還沒跑兩步就被第五聽雪追到，第五聽雪落到蘇清身前，什麽也不說，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卻帶著幾分冷意。

蘇清抿了抿嘴，沒法開口。

畢竟是他對不起第五聽雪，當年跑得挺快，一句話也沒留下。

甚至讓第五聽雪很長一段時間都淪為修真界的笑柄，要不是第五聽雪自個爭氣成了天下第一器修，開始幹強盜行業了，這事指不定現在傳成什麽樣呢。

不過蘇清最多也就只認一半的錯，留不住他怎麽能全部怪他呢，不是不喜歡，只能說沒那麽喜歡。

“要不你給我個機會，聽我給你狡辯一下？”蘇清試探的問道。

第五聽雪嗤笑一聲，他開始戴手套了，白色的，配合他那雙完美無瑕的手，看起來仿佛是手術臺上的冰冷，要開始做什麽藝術品一般。

蘇清吞了吞口水蹬蹬後退好幾步，他記得他認識第五聽雪的時候，對方性格可溫和了，而且對他幾乎是百依百順，怎麽現在看起來這性格也有點開始不對勁了。

雖然他是聽說這些年他這位前前前前任性情變得有些捉摸不定。

“噓。”第五聽雪豎起手指放在嘴唇，修長的手指看著就無比的漂亮。

這讓蘇清又想到了當年他是怎麽迷上這雙手的。

那時候蘇清剛剛來到修真界不久，因為身上有詛咒外加不是真身，所以修為只能停留在築基上。

偏偏他長得好看，賊好看，有些人就容易打他的主意。

沒辦法，蘇清好不容易才從滄海出來，又不想回去，於是只能找個厲害的暫時保護好自己。

然後一找，就找了好幾個，具體的那些蘇清也記不清了，太久遠的事他一向比較容易遺忘，也不知道是葉木在前還是第五聽雪在前。

反正都是挺早的事，他就找到第五聽雪了，最開始是被第五聽雪那雙手吸引的，太漂亮了，太他媽的漂亮了。

簡直就是藝術品，而且當第五聽雪用這雙手開始做法器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場視覺盛宴。

完美到無可挑剔，一舉一動都讓人覺得是藝術。

那時候蘇清是真挺喜歡的，當然更多是喜歡那雙手，在外他們是師徒，但私下相處卻並非師徒。

師徒之名，欲行道侶之事。

但在這之前，蘇清跑了。

在那麽多個前任裏面，蘇清捫心自問他對第五聽雪是最虧欠的。

而如今第五聽雪只是看著他，緩緩擡起手，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涼意。

之前第五聽雪聽說蘇清的事去過流光仙尊的玉清宮的，他雖是天下第一器修，可在修為上面卻不如流光仙尊，即便如此他還是去了，甚至想要從流光仙尊手上救出蘇清。

隨後蘇清被流光仙尊刺死，他便當真以為蘇清死了，隨後一直過得混混沌沌，直到之前他感受到蘇清的法器動靜。

這麽多年了，他以為對方都忘了，那些法器是他一手煉制出來的，一旦出世他怎能不知。

既是蘇清故意將他引來，向來就應該是有事找他。

原本還高興蘇清沒有死，結果趕來之時就看到蘇清跟別人拉拉扯扯糾纏不清。

也對，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這些事情，只是他找不到人，也以為對方並非如此。

時過境遷，終究是不一樣了。

眼前人早非當年之人。

“我不需要解釋。”第五聽雪如此說道，“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

“你看到什麽了？！”

“我曾教導你器修之道，今日我廢你雙手，便算是斷了你我當年恩怨，今後一切再無相幹。”

蘇清立刻把手給放到了身後，“冷靜啊，我可以解釋的，真的。”

第五聽雪垂下目光，仿佛有些黯然。“不必了。”

是非恩怨，今後再無相幹。

真氣暴漲，一道凜冽的目光落在蘇清的身上。

第五聽雪抓住蘇清的手擡起，蘇清嚇得立刻扭開過臉，閉緊了眼睛。

其實他倒不怕第五聽雪廢了他的手，畢竟廢了隨時他都還可以再給養回來。

但是他怕疼。

過了好一會兒，他只感覺手腕被人捏得生緊，但遲遲沒能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悄咪咪的睜開一只眼看去，只見第五聽雪緊緊的握住他的手，一臉覆雜的看著他。

那樣的目光竟讓人有些心疼。

他的手腕松了松，卻又很快被握緊。

又過了好一會兒，第五聽雪松開了他的手腕。

他吐出一口氣，聽上去卻很是沈重。

“我不傷你，是我對你還有一絲舊情。”第五聽雪不能明白，這世上怎會有人會如此狠心去傷害另一個人，在他捧著一顆真心給對方的時候，被對方棄如敝屣，再相見，也不過一兩分的愧疚。

難不成他當年的所有，只能換來這一兩分的愧疚不成。

年少輕狂，妄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回首，倒是他錯了。

大錯特錯。

“你可願隨我。”第五聽雪問道。

他原本不是一個性情暴戾的人，從小他就是一個性情溫和的人，早早入了器修一道，耐心毅力是器修之道基本，大悲大喜都不是他能擁有的。

但蘇清卻偏偏什麽都讓他了解了，了解了個通徹。

“你隨我，過往一切我既往不咎，我以性命起誓，若我活在世上一日，便護你一日安然，你可願？”

他知道蘇清修為低，也知道蘇清以前纏著他要法器是為了自保。

他不怪蘇清拿了他的法器，他是器修，法器沒了可以再煉，但他怪的是，蘇清傷了他的感情。

他滿心滿懷的感情，被對方肆意踐踏。

竟連個解釋都沒有。

這是他給蘇清最後的一次機會，他還念著對方，這麽多年來都沒放棄過。

然而蘇清卻皺起了眉，那臉色看上去似乎還很是為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的說道，“不行哦，我不願意跟你。”

這大概是蘇清第一次明確的拒絕前任，以往他的態度都是模棱兩可，很是含糊。

第五聽雪吐出一口氣，笑了一聲。

“呵。”

像是自嘲，又像是早在意料之中。

他微微擡頭，看起來神色仿佛很是心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從懷裏取出一物，竟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清’字，很小，也很是小巧。

這是當年蘇清贈予第五聽雪之物，算是定情信物，這些年卻被第五聽雪一直帶在懷裏，一刻未曾離身。

玉佩上面的光澤都有些暗淡，像是被誰撫摸了無數次一般。

“如此，這便還你，你我之間，也便是如此了。”

蘇清看到那塊玉佩，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

他接過玉佩，玉佩上面還有一點餘溫，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因為他不敢說。

主要吧，這玉佩，也不是他的，應該是某個前任送給他的。

所以這話要是說出來，那就顯得他沒良心了。

對方心心念念守著的信物，不過還只是他隨意拿了前任的禮物送過去的，太糟心了。

第五聽雪還了玉佩，深深的望了蘇清一眼。

他仿佛期盼著，又仿佛沒什麽可期盼的，轉身緩緩離去，只是身影看著悲涼了一些。

蘇清抓抓頭發，覺得自己真渣。

“問世間情為何物。”蘇清搖搖腦袋，自嘲說道，“佛曰，廢物。”

說完，蘇清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而走，兩人背道而馳，仿佛再也不會相見。

而就在蘇清走了沒多久，突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四周再次大霧襲來，大霧之中，仿佛一切都看不真切。

擦，葉木怎麽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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