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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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豆豆婚禮前一天。

李十安下了飛機接到糖豆豆電話,說給他一個驚喜。

電話掛掉不出兩分鐘,十二點鐘方向一位膚白貌美大長腿的美女正穿過馬路而來,超短裙露出的兩條細白腿晃得人眼暈。

想必糖豆豆本人從天而降就是驚喜本“驚”了,不過李十安實在是沒察覺到“喜”,咬著一根沒來得及點的煙楞在了原地。

瞟了一眼陰沈沈的天,李十安拖著癱了一半的嗓子不解風情地對已經走到跟前的美女說:“穿成這樣來接我,準新郎沒一頭撞死在床上嗎?”

說完他緊了緊自己的灰色羊毛大衣,咧嘴一笑,眼鏡彎彎的。

剛小跑過馬路的糖豆豆被迎面而來的笑容撞得心馳神漾,李十安的笑容就像被陽光曝曬過的海水一樣清爽,他少年的時候如此,如今長成青年,那種感覺仍未消失。

然而她擡腿就是一腳:“老娘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嫁出去,你這樣咒他,他死了你給我做新郎嗎?”

李十安生生挨了這一腳,清了清嗓子說:“你一個新娘子親自來接我,怕影響你們夫妻和諧。”

“說得你好像很在意我們夫妻和不和諧一樣?”糖豆豆故作兇悍。

李十安笑了一下,然後推了推鼻梁上細金屬框的眼鏡。

和昔日心儀對象談自己夫妻和不和諧的問題,饒是唐大美女再作風豪放也覺得不妥,她做出一副拿李十安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道:“我爸可是把你當幹兒子了,做姐姐的來接你有什麽不對?走吧。”

說完伸手拉李十安的行李箱,李十安卻把箱子往後一拽讓糖豆豆撈了個空,而後又很紳士地張開長臂,示意糖豆豆一起過馬路。

走到馬路對面那輛跟糖豆豆本人一樣張揚的車旁,李十安把行李箱放到尾箱說:“我住酒店。”

糖豆豆哪肯讓李十安去住酒店,忙道:“有地方給你住,我爸給我送了套大平層,裝修了大半年還沒住過呢,我都沒舍得安排別的親戚過去,專門留給你的。”

李十安咬著煙笑得沒心沒肺:“別,我不想體驗早上從兩百平的大床上醒來的感覺,認床。”

“放屁,酒店床就你就不認嗎?”

“我開的那破旅館也是旅館,配置差不多,讓我住外面就挺親切的。”

糖豆豆不依不饒:“我爸還說他今兒就想見見你呢。”

李十安合上尾箱,悠悠地拒絕:“又不是他女婿,見我幹嘛。”

糖豆豆喜歡李十安這是後天很多參加婚禮的同學朋友們都知道的事情,包括唐榮也清楚。

李十安不認識新郎,但他覺得那種“全世界都知道你老婆喜歡這個男人,唯獨你不知道”的感覺一定不好受,他把自己擺在一個很尷尬的位置,可唐家父女二人對他有恩,糖豆豆婚禮他不能不來,所以只能盡量避免尷尬,住進別人新家這種事自然能免則免了。

“你這人就狼心狗肺,”糖豆豆一通抱怨,不過她明白李十安為什麽拒絕,所以很快又妥協,“好吧,酒店就酒店,那就去我明天晚上開派對的酒店?”

現在小年輕結婚就流行開個婚前派對,私下裏胡混的豬朋狗友都叫上,不論結婚的沒結婚的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瘋他一個晚上,第二天兩位婚禮主角在婚禮BGM和主持人努力營造出來的氣氛催化下哭得情真意切的時候,心裏卻還想著昨夜死命灌自己酒的那位是不是對自己餘情未了。

這種情感類似於一入佛門深似海,帶著義無反顧又有所留戀的覆雜情緒。

不過李十安是個遺世獨立多年的老大爺,對這一習俗聞所未聞,鉆上車後座問:“什麽派對?”

要不是兩人是多年同學,糖豆豆真要以為李十安來自外太空了,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回頭瞪他說:“單身派對啊。”

老大爺表示吃不消,斷然拒絕:“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不去。”他把煙塞進大衣裏面的西服口袋,然後摸出手機隨便搜了一個看起來好點的酒店,把定位發給糖豆豆,“去這個。”

糖豆豆把車開動說:“這酒店在城北,明晚的單身派對定在城南了。”

“我不去。”李十安再一次無情拒絕。

糖豆豆自然不肯罷休:“好多同學都到了,幹嘛不去啊。”

李十安癱在後座上朝糖豆豆揚了揚手機說,“走吧,就去這個。這要不是你的婚禮我還不來呢,同學什麽的該聯系的從來也沒斷過,真惦記我的都來湖區看過我了,不怎麽熟的後天婚禮上見面打個招呼就行了,明兒就不見了。”

李十安在湖區閑適自在的生活,在糖豆豆眼裏看來跟生無可戀也差不多,哪個二十幾歲年輕人生活節奏跟退休老大爺似地?

可這就是她曾經一見鐘情的男人啊,所以說一見鐘情果然還是看臉,要不然怎麽解釋她會喜歡上李十安這種男人呢?

無聲地嘆了口氣,糖豆豆開始按著導航往李十安選的那個酒店開去。車一路行駛,倒影在車窗上的夜景緩緩往後退去。

糖豆豆另起話題:“唉,今天朱赫到了,班裏到了的同學好像就他沒結婚了,被一通□□,為了轉移目標,他轉頭就問我你的近況,唉,你最近怎麽樣啊?”

李十安知道朱赫問什麽都是幌子,就是糖豆豆想問自己這些問題,他無所謂道:“近況,我什麽近況?洛陽親友如相問,就說我還沒結婚唄。”

糖豆豆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看他:“怎麽,這都又半年過去了,你還沒動靜啊。就沒哪個獨自旅行的美女撩撥起你心弦的?”

李十安隨手拿起椅背上的雜志翻了翻又隨手塞回去,絲毫不走心道:“沒有。”

糖豆豆不知怎麽的忽然氣不打一處來:“哎,李十安開個破旅館來來往往什麽樣的人都該見過了了吧,這都找不著中意的,你這輩子非得找個天仙是吧?”

人人都說沒結婚的人一旦結了婚那就是一場革命叛變,因為那些頭天還跟你哥倆好的人婚後會立馬站到未婚組織的對立面,對未婚青年進行慘無人道的殘酷催婚。

李十安沒想到自己居然這輩子也有被糖豆豆催婚的一天,一著不慎戰友變敵人,他趕緊拍響馬屁:“你這樣的美女我都活活給放過了,別的那能入眼嗎?”

女人一旦被自己心儀的人誇就容易找不著北,糖豆豆馬上又叛變回來,驕傲道:“那是。”隨後又關切地問,“你才下飛機,還沒吃飯吧?”

李十安可以想象這番對話後糖豆豆可能就要帶他到某個奢華的地方消費一番,讓他狠狠體驗一把資產階級的腐朽生活,因此只懶懶地回了三個字:“飛機餐。”

糖豆豆蹙眉回他一句:“那種東西你也吃得下去。”

李十安雙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抄著手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因為霧霾而顯得迷蒙的夜景,決定把話聊死:“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唐大小姐非滿漢全席不吃啊。”

糖豆豆果然一時沒接上話。

豪車後座相當寬敞,皮質座椅和好聞的香氛味道舒服得人只想睡覺,李十安很自然地閉上了眼睛,糖豆豆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接剛才的話茬。

酒店很快到了,登記完後糖豆豆堅持送李十安到客房門口,李十安走在前面,進門時先把行李推了進去,然後反身就握住了門把手,把糖豆豆擋在門外面。

李十安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倒不是懷疑糖豆豆能對他做什麽,而是怕孤男寡女說不清,畢竟對方是要結婚的人了。

糖豆豆卻賴著不走,站在門外跟他說話:“我問你,我結婚你送我什麽?”

李十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份子錢。”

糖豆豆翻了翻白眼,明顯是嫌棄李十安不夠誠意。

“不然你還想要婚前一夜情嗎?”李十安忽然一本正經把門大開,像是要讓糖豆豆進門的樣子。

糖豆豆透過薄薄地鏡片看見那雙漂亮的眼裏浸著調笑,但分明又很幹凈,絲毫沒有狎昵的味道,她沒有進去,卻靠在門框上順著李十安胡謅:“那我真想要呢?”

“想得美。”李十安轉過身將行李箱放在房間的桌上,偏頭對還站在門口的糖豆豆說,“逗你的,我帶了禮物。”

他打開行李箱,取出一個卷筒,鄭重地遞到糖豆豆手上。

糖豆豆接了過來,說是禮物,就一個黑色卷筒,一個象征禮物的紅絲帶都不肯系上,風格很“李十安”。

“那副畫?”糖豆豆瞪大眼,為了確認一般打開卷筒。

李十安點頭,酒店空調開得很足,就在糖豆豆打開卷筒的這會兒他脫掉大衣往床上一扔,熟練地從西裝口袋裏摸出在車上沒點的那根煙來點燃,目光卻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糖豆豆手裏的畫。

畫打開了,深藍的夜,素白的雪,昏黃的路燈下踮起足尖跳舞的人。

“你……你怎麽又舍得了?”糖豆豆看著畫,心裏略過一絲不安。

“別說了,”李十安像是不能多看那幅畫一眼,再多看一眼就要反悔,不想送了。他把煙咬進嘴裏,瞇起眼伸手卷起畫說,“你不是想要很久了嗎?弄個好點的畫框給它。”

糖豆豆眼睛一點點睜大,想到一個可能:“李十安你是不是得絕癥了?”

她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然而擡頭就看見李十安臉上寫著四個字“趕緊滾蛋”。她怕李十安有什麽事,然而還不等她再問李十安就把她推了出去,門“啪”地關了,簡單粗暴地結束這場對話。

瞧這氣性應該不是絕癥,不是絕癥那就好。

糖豆豆在外面拍著門道:“唉,明晚上早點來,反正你在酒店閑著也是沒事,一會兒定位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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