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王林是跟著付有成一起來的,他們倆串通著偷公司的貨去賣已經很多年了,雙雙失業以後各自在業內都搞臭了名聲,難以找到工作,時不時約到一起喝酒。

一天王林無意間提起揭發他的小子名叫李十安,付有成立刻豎起了耳朵,所謂冤家路窄便是如此了。

他自認為捏了有李十安的把柄,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還是咽不下那口氣,當即跟王林一起劃爛了李十安的車。

然而那天下雨,大家回家的步伐匆匆,幾乎沒有人註意到李十安開的車上寫了什麽,兩人想要搞臭李十安的計劃失敗後心有不甘,這才又來堵人。

王林在公司門口大吵大鬧,說自己是帶李十安入行的師傅,李十安沒有感激之心,還陷害自己,而另一邊的付有成則大肆宣揚李十安是個同性戀,為人作風都有問題。

原本因為小千,李十安選擇躲避,看來老天爺不讓他躲避,四年前他跟沈言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為了學業不得不否認自己的感情,而如今還有什麽好怕的?

“我就是同性戀,同性戀怎麽你了?”李十安上前一把抓住付有成的衣領,跟他打了起來。

跟李十安一起出來的都是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大家見打起來了趕緊拉架,然而兩個沒了工作的混蛋都抱著光腳不怕穿鞋的心態,見人就發瘋,最後一群人都打了起來。

最後還是公司大樓的保安下來才阻止了事態的發展,王林和付有成因為鬧事被扭送了公安機關,本來安排的晚飯聚會,大家也各自找緣由不去了。

李十安坐在公司門口,付有成把他的脖子抓出血了,簡直就是一條瘋狗。就在他頹喪之時,接到了小千班主任的電話,這才知道自己錯過了接孩子的時間。

“我馬上過來。”李十安從地上爬起來就往馬路上趕,想叫一輛車。

那邊老師說:“如果您忙的話不用了,我見您預留了小千爺爺的電話,就叫老人過來接了,不過……”老師吞吞吐吐一會兒又道,“小千好像不認識她的爺爺啊,我怕叫錯了人,所以找您確認一下,照片已經發到您微信上了,但是您一直沒有回。”

李十安趕緊扒拉出微信來看,確實是李啟山,跟老師回了消息後又坐回了地上。

他跟李啟山鬧翻了,但自己畢竟是一個人,怕有個什麽萬一,因此當初在幼兒園預留電話的時候就多留了一個李啟山的電話,沒想到會在自己快離開D市的時候派上用場。

李十安被劃爛的二手小破車再拿去噴漆也麻煩,這幾天索性就沒開,折騰回李啟山那裏已經很晚了。

李啟山一見他就抱怨:“老師給你打電話多久了,現在才來,孩子等你呢,等不到都睡著了。”

李十安吐出一口煙:“公交車又不是我開的,它繞路我怎麽辦?”

李十安自從跟李啟山吵了那一架後就真沒再問他要過一分錢,大二、大三兩年的寒假也不回家,算一算父子倆有好久沒見了,李啟山見他穿得也人模狗樣兒的,沒想到居然混得這麽慘,無比驚訝道:“你混到連車都打不起的地步都不肯回家?”

“什麽叫‘混到連車都打不起’?我至於那麽慘嗎?帶小千不得花錢嗎?我這叫節約。”李十安瞎扯道。

李啟山忽然想起問:“你哪兒來的錢給她動手術的?”

李十安一提起這個就想起自己背負的債,心裏堵得慌,沒好氣道:“你怎麽早沒想著我沒錢給她動手術?現在知道問了?知道孩子手術耽誤不起嗎?”

李啟山面對他一通質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噎李啟山一回李十安心裏舒服了,又道:“您甭管,反正沒去作奸犯科。”說完又小聲嘀咕,“頂多就出賣出賣色相。”

李啟山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李十安說完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

李啟山現在看他哪兒哪兒都不順眼:“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李十安嗆他:“以前跟您耳濡目染唄。”

“……”

李啟山感覺李十安變了好多,可又說不出哪兒變了,說話還是那麽不著調,人還是那麽瘦,但就是這麽一個他老是覺得靠不住的小子居然把小千養那麽大了。

感慨歸感慨,李啟山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原諒李十安跟沈言的事。

“孩子已經睡了,你睡一晚明天早上走吧。”李啟山這相當於下了第二天一早的逐客令,說完就打算回房。

李十安忽然在他身後說:“我在D市待不了多久了。”

李啟山收回扭門把手的手回頭看他。

李十安說:“我申請調去其他城市了,過幾天就走。”

李啟山:“孩子呢?”

李十安回答:“一起帶走。”

李啟山點點頭,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沒有孩子在身邊,他覺得失落,有孩子在身邊,他又怕被人背後戳脊梁骨。

這一晚他都沒有睡著,早上六點就起來給孩子做早飯了。

小千一晚上沒見李十安起床吃飯的時候看見人,高興地大聲叫:“爸爸!”

“臭丫頭,爸爸抱抱。”李十安親昵地抱起女孩兒。

一旁盛飯的李啟山板起臉:“年紀輕輕給人當爸,也不怕以後自己老大難。”

李十安幹咳兩聲,把孩子放下了。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兩父子誰也不再說話,小千偷偷地望李十安,兩人以眼神交流。

“爸爸,這個爺爺怎麽這麽兇?”

“別怕,好好吃,多吃點,吃窮他!”

李十安吃完飯要送小千去幼兒園,李啟山不忍心孩子擠公交,開車送他倆,小千下車的時候乖乖地跟李啟山告別:“爺爺再見!”

“再見!”李啟山笑著回答,“別忘了跟爺爺的約定哦!”

“好!”小千說完跟著李十安一起往校門口走過去。

“什麽約定?”李十安問小千。

“不能說,”小千說,“爺爺讓我答應他不能說,要是說了要長長鼻子的。”

李十安:“……”

臭丫頭,白眼狼。

李十安折回來的時候李啟山的車已經不在了,李十安暗嘆了一聲“夠狠”,擠公交時間肯定不夠了,只得打了車趕去公司。

一到公司就碰見小鄒,小鄒湊上來小聲說:“唐總找你。”

李十安點點頭,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一進辦公室,李十安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聽唐榮說:“原計劃是過了這個月讓你過去那邊報到,但現在看,你還是盡快過去吧。”

李十安從唐榮的眼神中多少猜到了什麽,昨天他們打架的事情鬧得那麽大,唐榮多半是知道了。

李十安不想要唐榮為難,說:“你為什麽不辭了我?要是你是因為豆豆的關系……”

“辭了你,你拿什麽還錢給豆豆?”唐榮打斷他,“還有,你真以為我是因為我女兒才留你在公司的嗎?”

昨天的事情發生的時候唐榮並沒有離開公司,事情過後當晚就派人把李十安查了個底兒朝天,他這才知道李十安那個“喜歡的人”是怎麽回事。

另外,李十安的那個“女兒”他也查到了,一個讀書的學生養個小孩,唐榮覺得倒回數十年,自己恐怕也沒這個魄力,覺得這人荒唐之餘,又傻又善良。

見唐榮沒有辭退自己的意思,也沒有為難的意思,李十安就放心了。正待他轉身要走,唐榮忽然道:“你沒答應豆豆是對的。”

李十安回頭,唐榮忽而又道:“不過就算你答應了,讓我知道這種事,我一定會打斷你的腿。”

李十安:“……”

告別D市的前一天李十安收到了朱赫的電話,朱赫留在了一家律所,李十安頭天把那段付有成和王林劃他車的監控拷貝出來發給了他,朱赫這個電話是專門來回話的,他說:“這種程度的故意損壞他人財物罪,頂多拘留幾天。”

李十安說:“拘留就拘留吧,讓他進去幾天也是好的。不過我今天就要離開D市了,這件事該怎麽辦?”

朱赫說:“你要離開?那這件事交給我吧,正好我過兩天要回來,我發一個委托聲明,你簽字就行。”

李十安記得上一次問朱赫,他還說這一年都沒回來的打算,怎麽就忽然要回來?但他忙著收拾要搬走的東西,就也沒多問,只說:“好。”

剛掛完電話,李啟山又打來,他在那頭開門見山地問:“你什麽時候走。”

李十安說:“後天早上。”

“看你這意思,我要是不打電話,你連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走了?”李啟山不滿道。

“也不是,”李十安說,“大概就是在上飛機前給你打個電話吧。”

李啟山無言以對。

李十安問:“這電話打得這麽趕巧,不會是小千告訴你的吧?”

李啟山默認。

李十安算是知道這爺孫倆到底有什麽小秘密了。

父子倆都沈默了一會兒,李啟山說:“既然要走,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挺喜歡小千的,舍不得她。”

“……”

說舍不得我你會死嗎?李十安內心咆哮,然而語氣依舊淡定:“好啊。”

李啟山說:“家裏什麽都沒有,出去吃吧,我訂個好點的地方,等一下定位發你。”

一個小時後,父子爺孫三人在一家不錯的餐廳包間裏見了面,李啟山全程圍著小千轉,像是真挺喜歡小千的樣子。

直到這頓飯吃完,父子倆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從餐廳出來,李啟山跟小千說:“小千,到了那邊記得每天給爺爺打電話。”

小千說:“好,爺爺。”

李啟山又塞給小千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小千看了一眼李十安,李十安道了聲“收下”,小千才把紅包塞進自己的兔子挎包裏。

這時候李啟山看了李十安一眼,李十安知道他有話要說,招呼小千道:“去爺爺車上等爸爸。”

小千乖乖地上車了,李十安才對李啟山說:“一個人在家註意身體,經常聽說滑到什麽的,也要多註意。從來也沒有問過你,這麽多年怎麽不考慮一個伴?”

李啟山都氣笑了:“你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問我怎麽不找個伴?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什麽時候考慮一下個人問題。”

李十安:“什麽個人問題?”

“……”李啟山氣他裝傻。

李十安說:“我就想著把小千養大,別的都不重要。”

李啟山聲音不由自主擡高了些:“她到底是別人家的孩子,以後也會知道你不是她親爸的。你要實在不放心,放在我身邊養,免得耽擱你自己。”

“你小聲點!耽擱我什麽?不是親的怎麽了?”李十安生氣地說,“你不是說想她讓我帶來的嗎?這會兒嫌棄不是親的了?”

李啟山壓著聲音道:“你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麽!”

李十安說:“我不知道!”

“你……”李啟山一時語結,他罵,“混賬東西!”

李十安:“你今天到底是想和我告別還是想找不痛快?要是找不痛快我這就走,你不用送我們了。”說完他作勢要去帶小千下車。

李啟山氣得發抖:“李十安,我是你老子!”

李十安也火了:“我已經成年了,當初你說我渺小不能經事,我沒辦法反駁你,因為我吃的用的每一分錢都是你給的,可現在我獨立了,就算是我老子,你也要尊重我!”

李啟山不知道這人怎麽還能越活越叛逆,也不遮遮掩掩了,幹脆問他:“你是不是還想等沈言?”

“對!”李十安也樂得跟他挑明,“我就是在等他,自從知道瞿婭不是因為我們才想不開,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想他!”

“你……”李啟山忽然擡起了手,可巴掌就停在半空,無法打下去。

他的兒子已經是個大人了,如今不靠自己穿衣,不靠自己吃飯,不能打,打了就再不回來了。

李十安雙目赤紅,看了李啟山一眼,轉身拉開車門將小千抱了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