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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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安有些驚訝,但又覺得情理之中,畢竟老餘不小了,他道了喜,又問:“師娘是誰啊,也不帶來認識認識?”

老餘笑道:“你認識啊,盧菲。”

“盧菲?”李十安睜大眼睛,他還以為老餘跟盧菲早分了。

老餘點頭:“其實我跟盧菲一直沒有挑明關系,一直都是我在追求她,沒有勇氣問她同不同意,我爸查出病那時候我把房子賣了,就漸漸疏遠了她,我爸病情很重沒撐過三個月,他過世後盧菲到我老家來找我,問我為什麽不回來,不回來不就成了異地戀了嗎?說異地戀她不保證自己能撐多久。”

李十安一口一口抽著煙,看著煙圈飄散,聽著老餘說他和盧菲的故事。

“但是那時候我的錢都給我爸看了病,沒辦法回來,就去我朋友那裏做了一年設計,”老餘指了指門口的招牌說,“這不剛回來重開了畫室嘛,你來幫我帶學生吧?”

李十安狠狠吸了一口煙,心裏說不出是艷羨還是什麽,只道:“不好吧,我也不是專業的,誤人子弟。

老餘反問:“誰說沒通過考試就不專業?”

李十安笑著拍了一下老餘肩膀,沒有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是安靜地抽煙。

李十安讀的是李啟山希望他讀的專業,大學生活其實是比較閑散的,他卻沒有再拿起過畫筆。

堅持了近十年的愛好,因為一年的耽擱卻再沒能撿起來,很多時候是因為缺乏勇氣,因為知道此生可能不會跟畫筆打交道了。

在跟李啟山鬧翻的情況下,聽老餘再提起,李十安還是很心動的,可偏偏又是在小千最需要錢,自己又欠了一屁股債的時候,李十安認為,自己可能還不具備追求夢想的條件。

這麽一想,他狠狠吸了一口手裏的煙。

老餘見他這副模樣有點發愁,問他:“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什麽時候?李十安想了想,好像就是從知道小千耳朵聽不見的時候。

李十安這種少爺真沒吃過什麽苦,打工、熬夜、看人臉色,不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他也有撐不住的時候,自然而然就學會了抽煙。

但抽煙不是什麽大事,李十安想,況且他也抽得不算很兇,畢竟窮。

老餘看他這副樣子已經完全找不到曾經那個奶萌奶萌的八歲小孩的氣息,心裏生出許多感慨,本想問問沈言的事,也識相地打住了。

最後李十安告別了老餘,他抱著那幅畫走在街上,想著去老謝家接小千,誰知路上接到老謝電話,李十安還以為小千有什麽事,接了才聽老謝在那邊說:“豆豆回來了,我剛剛在外面碰見她,現在我們在夜宵街吃飯,你趕緊過來。

糖豆豆?一聽是債主,李十安忙不疊打了個車過去。

這邊老謝正跟唐豆豆在大排檔等著燒烤,老謝忙著帶娃,他拿起一顆花生遞到小千跟前,用誇張的嘴型試圖教她說話:“花——生。”

小千瞧見他覺得滑稽,咯咯笑著,就是不說,老謝一急,道:“別笑別笑,跟幹爸學,花生,聽好了,花——生,說了才給你哦!”

“哼!”小千有得到東西最快的方法,她假裝生氣,別過小腦袋不理老謝了。

“哎喲祖宗,我錯了我錯了。”老謝趕緊哄她,“來來來,不說了,不說了,給你玩,別放嘴裏啊,小心卡住喉嚨。”

小千這才又喜笑顏開。

老謝整個人基本就處於被小千吃得死死的狀態,要啥給啥,比李十安還親。

糖豆豆看著這一幕覺得詭異得很:“謝忱,你哪兒哄來的孩子?”

老謝頭也不擡:“十安的。”

糖豆豆怒道:“??難怪他找我借錢!他人呢?怎麽還沒來?”

老謝信口胡謅:“打工啊,不是要還你錢嗎?”

糖豆豆怒罵:“混蛋!”

老謝這損友更樂了:“別罵我啊,一會兒回來你罵他。”

說話間李十安姍姍來遲,糖豆豆一見他眼睛都瞪大了:“李十安,這孩子誰的啊?”

李十安拎著包好的畫從挨挨擠擠坐著的人群中擠進來,沒想到當頭給糖豆豆這麽一問,他順口道:“我女兒。”

糖豆豆罵他:“放屁,你啥時候女兒都有了?”

李十安反口一問:“不是借你錢生的嗎?”

糖豆豆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怒目而視。

老謝子在一旁偷笑,湊過去跟李十安說:“我覺得啊,你就是真有個女兒糖豆豆都還能喜歡你。”

李十安假裝沒聽到,問老謝:“你不說朱赫回來了嗎,叫他出來聚一聚,臭小子,每天撲在書裏,當真有顏如玉不成?”

老謝一聽,麻溜給朱赫打了電話。

這邊李十安拿夾子不斷翻撿著燒烤架上的食物,催促糖豆豆:“烤好了,趕緊吃吧,楞什麽呢?”

朱赫接到電話很快就來了,他跟大家不在一個城市讀書,有些日子沒見李十安和朱赫了,本來只想著跟倆老友聚聚,沒想到還能看到糖豆豆。

糖豆豆讀大學後出落得更加美麗動人了,她本就成熟那一掛的,現在上了大學,打扮更加入時,如星光般閃耀得朱赫睜不開眼。

朱赫讀高中時候自卑內向,雖然一直以來有李十安和老謝對他好,可女孩子的那種好又是不一樣的,他以前從來沒有開過竅,在收到糖豆豆那雙鞋的時候還以為得到了神的眷顧。

還好,神只是眷顧了他,但沒有讓他誤會。

糖豆豆是喜歡李十安的,朱赫心裏一直很清楚,甚至他也清楚,比起自己,李十安更適合糖豆豆那種千金大小姐。然而知道是一回事,內心忍不住偷偷肖想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在知道李十安和沈言的關系後,朱赫覺得自己如果肯努力,說不定還有那麽一點點希望。

出於男人的本能,朱赫對李十安有天然的嫉妒,出於正直的心,朱赫克制住了自己的嫉妒。

當年俞橋跳腳要捅出來的事,對於朱赫而言,是命運對他的考驗,被俞橋霸淩的每天,他都曾告訴自己:如果你因為嫉妒背叛了朋友,你就不配做一個律師,爸爸的冤屈就永遠洗清不了。

還好,他挺住了,只是命運轉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耳光。

朱赫考上了政法大學,然而當他真的想辦法接觸到當年的案子的時候,他才知道那個案子的受害者在失去反抗能力後,還被刺了十三刀。

朱文新到底騙了他,那個女人就是他見財起意殺死的,而非他說的,是搶東西的時候過失殺人。

因為當年朱赫還小,捉拿他爸爸的民警一直不敢告訴他真相,他就一廂情願相信了朱文新這麽多年。

也是直到那一刻朱赫明白,他和糖豆豆之間的距離不是他一直跑一直跑就能夠縮短的,殺人犯的兒子和富豪的女兒,那是永不可逾越的天塹。

幸好這個世界依舊有值得他去奮鬥的東西,比如老謝和李十安,比如糖豆豆送給他的那雙鞋。

李十安見朱赫一來就發楞,往他碗裏堆了不少吃的,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打個招呼,不聽老謝說我都不知道。”

“剛回來沒幾天,”朱赫捉起筷子夾菜,“我剛回來就忙著找寒假工,就沒來得及聯系你們。”

李十安差點忘了朱赫寒暑假都是要打工的,胡亂點點頭,又說起了其他。

兩人說話間沒有註意到一旁的糖豆豆正在拆李十安的畫。

“這畫的誰啊?”糖豆豆看見雪地路燈下那個跳舞的人的時候,望向李十安。

李十安眉頭皺了起來:“你動我畫幹什麽?”說完放下筷子起身來拿。

一旁老謝正在拿老板端來的白水煮面條投餵小千,聞言轉過頭一看,搭腔道:“跳舞呢,肯定是個美女!”

糖豆豆一聽,抱起畫躲過李十安伸過來的手:“我要這畫,把他送給我。”

李十安正色道:“不行。”

糖豆豆還是不給:“那五十萬我不要了,你把這畫送我。”

“哎喲,闊氣!”老謝一旁瞎起哄,“十安你一幅畫都能賣五十萬了,要發達了!”

“不行。”李十安斬釘截鐵,他從兜裏摸出一張卡,卡裏是他以前存下來的少量零花錢,以及這幾個月打工的錢,來赴這飯約其實也就是為了還糖豆豆錢,這會兒他把卡推到糖豆豆面前:“還你錢,只有兩萬,下學期小千上幼兒園,我打工的時間能多些,可以多還你一點。”

糖豆豆不收那卡,繼續胡攪蠻纏:“怎麽不行了,我偏要!錢你已經收了,你還我也不要,就要這畫。”

“說不行就不行!”李十安終於急了,他擡高了聲音,引得四座皆回頭,剛能聽見聲音的小千被嚇得哭了起來,李十安只得趕緊去哄。

老謝見情況不對,趕緊拉了糖豆豆一把:“豆豆,算了吧。你要把給十安這心思都花學習上,是個清華都該拿下了。”

糖豆豆的生活就像一個糖罐子,裏面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快樂驚喜以及寵愛,只有李十安這一顆是苦的。她在李十安兇巴巴的那一聲吼裏紅了眼,默默地放下了畫。

場面忽然變得很尷尬,朱赫被迫出來圓場,他對糖豆豆說:“別理他,吃點東西吧豆豆。”

待安撫下糖豆豆以後,朱赫走到燒烤店圈定的範圍之外,李十安躲著糖豆豆,在這裏帶小千。

朱赫上前問:“你欠糖豆豆錢怎麽回事?”

李十安指了指孩子:“小丫頭做手術。”

朱赫早就註意到了孩子頭上的人工耳蝸,他還記得這個丫頭,知道孩子是沈言妹妹,他問李十安:“你還在等他?”

李十安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在等沈言。

他又長高了一點,越發挺拔,走在路上能兜回一籮筐的註目禮,大學裏好多女生追求過他,還有不少學姐,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提不起什麽興趣。

“還有他的消息嗎?”朱赫問。

李十安蹲在路邊的花臺上,從兜裏摸出根煙來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說:“我找不到他,他出國後根本沒要我爸的錢。”

朱赫從褲兜裏摸出一張卡遞過去:“這張卡裏有一萬塊錢,是我打工的錢。”

李十安懶懶地看他一眼:“不要,我自己還得上。”

朱赫有些生氣:“李十安……當初我接受了你多少好意你還記得嗎?”

李十安無所謂地一笑:“當初俞橋怎麽逼你你都不肯告我,那些情誼就都還清了。再說,我不會為了區區五十萬入贅糖豆豆家的……”說完他比了兩根手指,“至少得再加兩個零。”

朱赫無奈。

李十安把朱赫的手往回一推:“收回去吧,等你以後成為大律師了,我一定好好訛你。”

朱赫記得當初他在圖書館打工,拿到錢的時候請大家吃飯,李十安偷偷把錢付了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李十安總是這樣說,這個人的恩情,朱赫覺得恐怕自己這輩子都還不了了。

李十安扔了煙頭從花臺上站起來,瞧了一眼裏邊正在豪飲的糖豆豆,對朱赫說:“你送糖豆豆回去吧,估計她喝多了,我帶小千先走了,記得讓老謝幫我拿畫。”

朱赫一瞬間覺得李十安好像對自己的心思有所洞悉,然而卻沒來得及問什麽,回頭已見李十安往孩子玩兒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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