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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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電話給我。”李十安突然向老謝伸手。

老謝把手機遞過去,李十安接過來撥通了沈言的電話。

沈言這天一早就回了付有成的家,他想趁付有成上班的時候回去看看瞿婭,然而回去的時候發現付有成把密碼換掉了,他在外面打了好久的電話,瞿婭也沒有接,敲門也沒人應門,李十安又聯系不到,他感覺自己被所有人拋棄了,整個人已經接近奔潰邊緣。

而就在這時一個陌生電話打來,他想也沒想接了,卻聽到了李十安的聲音。

李十安問沈言:“你在哪裏?”

沈言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兩人最後約了放學回老餘那裏見面,老餘見到李十安去,沒有問什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出去了,好讓他倆說說話。

李十安跟沈言並排坐在狹小的折疊床上,沈言看見李十安額角不怎麽明顯的烏青,心疼地問:“你爸打你了?”

李十安沒有回答,看著簡陋空曠的畫室,覺得自己比沈言幸運多了,至少自己還有地方可去,可沈言該怎麽辦?

他拉過沈言的手,問:“你今天為什麽不去學校?”

沈言說:“付有成告訴我媽了。”

李十安無聲地嘆氣,付有成是個小人,沒什麽底線,他知道這是遲早的事。

“阿姨怎麽說?”他問沈言。

沈言搖搖頭,瞿婭自從生下那個孩子後就變得像個木偶一樣遲鈍,甚至很多時候沈言都覺得她的靈魂就像游離出身體了一般,這也是為什麽他會一直在家守著瞿婭的原因。

如今他倆的事被付有成捅到瞿婭面前,沈言就更擔心了。他不僅擔心瞿婭,還擔心李十安,擔心李十安會挨打,擔心李十安會放棄,在早上接到那通電話之前,他都在各種各樣的擔心中不斷煎熬。

“十安。”沈言忽然叫了一聲。

李十安輕聲回應:“嗯。”

沈言乞求道:“不要放棄好不好。”

李十安眼眶倏地熱了,他這一天都在想沈言,然而此刻卻沒有辦法對沈言保證,面對李啟山,他也怕自己搖擺不定,反覆再三。

“你吃飯沒有?”李十安就像他膽小又懦弱的寄居蟹,本能地想要逃避沈言的問題。

沈言當然知道他在回避問題,心一下子落空了,顫抖著聲音說:“不要逃避,回答我李十安。”

“我還沒有吃飯,我先去吃個飯。”李十安說著站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畫室的,老餘就在外面,見他出來,走上前來說:“我過幾天就要走了,既然今天碰見,就跟你道個別吧。”

李十安問:“畫室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你要去哪裏?”

老餘把家裏發生的事情跟李十安說了,又把跟盧菲的情況也說了,兩個人沈默了很久,李十安問:“你以後做什麽?”

老餘說:“不畫了,去我朋友那裏,從頭學做設計。”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老餘說要放棄畫畫,李十安覺得比自己放棄那會兒還覺得難受。

老餘似乎想說些安慰的話,他撓了撓耳朵,卻又什麽都沒有說。

“很難嗎?”李十安忽然問老餘。

“什麽?”老餘問。

李十安說:“所有事情,夢想,還有同性戀。”

老餘似乎沒想過李十安會拿他當靈魂導師,慎重地想了想,回答說:“很難,因為你不會知道我們所處的環境,什麽時候選擇一位同性戀人會像選擇中午吃什麽一樣自然。”

“那我該怎麽辦?”李十安無助地問。

老餘又想了想,說:“你放棄畫畫後後悔過嗎?”

李十安點頭。

老餘朝他攤了攤手,不再說什麽。

李十安卻明白了。

他放棄了自己的畫筆,他曾跟莊靜說過愛好就是愛好,並不作為人生的追求,而實際上放棄畫筆後他再沒敢來老餘的畫室,甚至每每想起沈言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追求不止,他就艷羨不已。

他後悔,他當然後悔,如今,他還能放棄沈言嗎?

“不過,”老餘指了指門庭冷落的畫室門口又說,“有時候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大部分情況下不放棄也並不代表會得到什麽好結果,我就是個好例子。”

說完老餘轉過頭去看大廈樓下的人流。

“那你後悔嗎?”李十安問。

雖然昨天當著沈言老餘說了一堆喪氣的話,但平心而論,他並不知道自己後悔沒有,於是他說:“不知道。”

李十安又問:“那你現在還覺得我放棄畫畫可惜嗎?”

老餘一楞,隨後說:“當然可惜。”

李十安點點頭離開了,走在人流如織的大街上,他看見一個吉他手在街邊唱歌,唱的是老餘那百年不變的手機鈴聲《藍蓮花》。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行人,表情木訥,步履匆匆,沒有人停下來聽一段,或者給吉他手送去打賞。然而吉他手依舊沈醉在自己的世界裏,他彈,他唱,他收起吉他朝李十安鞠了一躬,這一刻,李十安覺得萬千喧鬧之中,好像只有這個彈吉他的人算是活著。

他回鞠一躬,擡頭卻看見吉他手已經走了,面前是一個手機專賣店。

李十安站了片刻,然後走了進去。

在請來的司機告訴李啟山他並沒有接到李十安的時候,李啟山從廠子裏趕回了家,在家裏也沒有找到李十安人,又無法電話聯系,李啟山心裏窩著火。

李十安買到手機就往家裏趕,回到家正好和氣頭上的李啟山碰面。

父子倆一見面,李啟山就氣沖沖地問他:“我讓人去接你,你去哪裏了?”

李十安本可以撒謊,說自己去老餘那裏了,或者說自己買手機去了,但是他考慮了一下,打算對李啟山說實話:“去見沈言了。”

“你……”李啟山壓抑著暴怒,他該說的該罵的,都說完、罵完了,面對李十安,他真的覺得力有不逮,“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李十安平靜地問:“爸,你為什麽從來不問問我,學了那麽多年畫畫,為什麽不走藝考?”

李啟山怔住,一直以來,他不問,是因為他知道李十安想走藝考,他不問,是因為他不想李十安走藝考。

他愛兒子,但也有自己的私心,為了掩飾這份私心,他忽然強勢道:“我問你什麽?你在說什麽?我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麽樣!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不跟那小子來往?”

李十安依舊低著頭,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因為你想我接過你的擔子,所以你從來都對我喜歡的事情選擇視而不見。你把學美術當做沒有時間管我的時候對我的打發,可我實實在在喜歡了那麽多年呢。”

“‘我們十安是最懂事的’,‘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知道怎麽不讓爸爸操心’,這些都是你經常對我說的話,每次我都會覺得如果不聽你的話就會對不起‘懂事’兩個字。”

“我有一個從未放棄我的爸爸,他做什麽都是為了我,加班是為了我,替我計劃人生是為了我,幫我做決定是為了我,我應該感激才對,我怎麽能說‘不’呢。”

他終於擡起頭,目光直視著李啟山,聲音裏帶著一種毫無起伏的鎮定:“可爸,我也是個人啊,我也想在不那麽偏離人生軌道的情況下,自己做一回選擇。”

李啟山從來都自認自己做好了一個父親的角色,卻沒想到在兒子眼裏一切努力都是逼迫。

緊握的拳頭松開了,他無力地坐在自家的沙發上,頹唐地問:“那是不是爸爸願意讓你考你想考的美院,你就不跟沈言來往?”

李十安看了李啟山半晌,終於開口:“爸,我想要的不是考美院,我想要的是自己做決定。”

說完他起身上樓。

***

沈言正頹喪地坐在那張狹小的折疊床上,他懇求李十安不要放棄自己,可李十安沒有給他正面的回答,李十安走後他更是陷入無休止的恐慌。

他不斷地翻看著和李十安以前的聊天記錄,妄圖在其中找到一些甜蜜的瞬間來安慰自己,然而就在這時他收到一條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不放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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