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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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校第一天,縱然頭天晚上在泳池目睹了李十安的視而不見,沈言還是在門上等了很久,心一點點落空後,在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才往學校趕。

高二分班之前也是先去原班報到,沈言一進教室,就聽說莊靜叫他去辦公室,他直到推開辦公室的門,才知道李十安也在,只好走過去跟李十安並排站著。

“你們兩個,商量好要氣死我是不是?”莊靜戳著倆人的腦門罵。

沈言一臉疑惑,這不打架不鬥毆,也不知道哪裏招了莊靜了,聽她痛心疾首半晌,終於知道說的是他轉班的事。

莊靜勸沈言不要走藝考,這孩子成績太亮眼了,將來大把一等一的院校可以選,走藝考是可惜,當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想留下這個學霸。

沈言當然不為所動,對他來說舞蹈才是要緊的,宣誓一般道:“我喜歡跳舞,喜歡的事情就要做到極致。”

李十安聽著這話像是控訴自己當初出爾反爾,心說,不走藝考這事兒不是都過去了嗎?什麽意思?

莊靜叫李十安來是要他走藝考,是真為他著想,因為李十安的成績不穩定,走藝考是個穩當選擇,誰知沈言沒來時他憋著不說話,這會兒倒說:“我喜歡畫畫,就是喜歡而已,也不敢說能喜歡一輩子,更沒指著靠這個吃飯,喜歡的東西未必要作為終身的選擇。”

暗地裏掐這麽一回兩人都不說話了,總之都有理,莊靜再說什麽都聽不進去。

沈言剛才其實沒有影射李十安的意思,他就是說自己對舞蹈堅持而已,而李十安的回懟,沈言也聽出了另一番味道。

什麽叫“喜歡未必要作為終生選擇”?他心裏本就憋著對某人昨晚在泳池外看見了當沒看見的氣,還有早上某人他的氣,聽著這話更是心碎,他這還沒表白呢,就忙著暗示別去煩他了?

沈言賭氣對莊靜說:“高二下學期我就申請國外的舞蹈學院,您就別操心了。”

既是出國,莊靜也沒什麽話好說了,放了人,留下李十安繼續勸說。

李十安腦子裏嗡嗡直響,那句申請國外學院的話縈繞在耳邊,莊靜說什麽他都沒聽進去,他想起年幼時每一個最後走掉的小夥伴,覺得這樣就是本該有的結局。

或許結局從沈言那晚行為過界就註定了。

沈言最終去了藝考班,李十安留在了1班,兩個人的感情看似無疾而終了,每天碰到了也不打招呼,上學路上就那麽一前一後走著,跟沈言剛轉來那時候一模一樣。

突然變回一個人李十安並不太適應,感覺家裏到處都有沈言的氣息。

他的拖鞋還放在鞋櫃,廚房冰箱上還貼著他制定的菜譜,餐桌上有屬於他的杯子,衣櫃裏有一套睡衣是專門留給他穿的,洗手間裏有他的牙刷,書桌上有他習慣離開時候擦桌子用的濕紙巾,就連李十安現在用的草稿本,都是他講題時候留下的公式。

李十安隨手倒了一下手邊的城市沙漏,細沙開始漏下,發出微弱的,“滋滋”地聲音。

對了,沙漏也是沈言送的。那時候也是沈言鬧別扭,他都忘了說,這個沙漏他很喜歡。

離開了,才發現他已經侵入你的點點滴滴。

李十安十分無奈,因為他知道沈言對他的那種感情是“不對”的,保持距離是正確選擇,可他又控制不了要去想,尤其每天回家面對空無一人的屋子的時候,聽著李啟山萬年不變的抱歉的時候,點著質量參差不齊的外賣的時候。

一切都變得黯淡無光。

高二的學習明顯緊張了許多,沈言走後李十安覺得學習無趣,雖然沒有太過松懈,但也沒有什麽拼勁兒,這一切的轉折點是在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李啟山回來的時候醉著酒,吐了個天昏地暗,直到李十安看見那些內容物裏帶著血,連夜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說沒什麽大礙,但凡事走到窮途末路都有個開頭。

什麽意思?意思就是再那麽喝下去、熬下去,遲早要廢。李啟山嘴上答應醫生好好養著,可沒歇兩天帶著留置針就轉起來。

酒或許可以避免,忙卻不能。

李十安從那天起切實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擔子,開始認真學習,他按照沈言以前為他制定的方法學習,電影也不看了,畫室跟老餘打了招呼,也徹底不去了,全心全意撲在學習上。

他本就聰明,靜下心來學習,成績提高許多,期中成績直追朱赫。

沈言退出他們的小群了,朱赫拿到年級排名看到沈言的名次,忽然問李十安:“好家夥,沈言這次是年級第二,唉,他去了藝考班就不理咱麽了?”

李十安刷著題,回答得敷衍:“現在要學藝術課又要學文化課,忙吧。”

老謝忽然跳出來說:“告訴你們一個關於沈言的八卦,你們知道這次年級第一是誰嗎?”

年級第一向來都是朱赫看齊的目標,尤其是這個在沈言來之前常年霸著年級第一的女生,他當然門兒清:“佟敏啊!”

李十安奇怪,沈言能有什麽八卦?跟佟敏又有什麽關系?

老謝不繞彎子,神神秘秘地說:“佟敏在追沈言,那姑娘是7班學習委員,成績好的不要不要的,人還漂亮,多麽心高氣傲一個人,誰都看不上,聽說上學期被沈言搶了年級第一就註意上沈言了,再一看沈言跑去藝考班了,這樣桀驁不馴,不走尋常路的野路子學霸女生最喜歡了,期中考試過後就給遞了情書。”

朱赫無語:“什麽‘桀驁不馴’?什麽‘不走尋常路’?什麽‘野路子’?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本來就是啊,”老謝說,“哪有成績那麽好還跑去走藝考的,當初他來我當他是個繡花枕頭呢!”

朱赫:“這叫人各有志……”

“明明叫傻……”

兩個人掐了起來,李十安想問沈言收了情書沒有,根本插不上話。

轉念一想,自己為什麽關心人家情書收了沒有?於是此事作罷,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卻憋上了悶氣。

學習很枯燥,生活很枯燥,沒有電影很枯燥,不能畫畫很枯燥,沒有沈言也很枯燥。李十安就在這樣枯燥的生活中一點點成長,奇怪的是,小時候總想長大,而現在,他只希望時間能慢點。

高二分班後李十安有了新同桌,一天自習課上,新同桌背書嘴上老是念念有詞,李十安回憶一個公式的時候幾次三番被影響,他忍無可忍,怒吼了一句:“你閉嘴!”

這一嗓子全班都回頭望過來,李十安是班上出了名的脾氣隨和,誰也不知道為何發那麽大脾氣,他自己也不知道,吼人是他不對,他道歉,道完歉後一言不發,覺得不再動筆畫畫後,自己的脾氣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暴躁。

老謝和朱赫轉過身投來關切目光,他卻收拾好東西就往教室外走。

心浮氣躁地感覺這些日子來就沒消失過,李十安也說不上為什麽,這一夜做題做不下去了,他摘下眼鏡打開窗透透夜風。

泳池的燈亮著,他看見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在裏面跳動,趕緊又把眼鏡戴上,一看,果然是沈言。

沈言已經在泳池練了很久,練得累了就那樣癱倒在泳池休息臺上,一動不動。

他在回想已經過去很久的暑假,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暑假。

想起李十安眼巴巴看著他在廚房忙碌,深怕他把廚房炸了的樣子,沈言就覺得好笑,然後他真的笑出了聲音,可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十七八歲少年的情愫不需要經歷什麽刻骨銘心,這段歲月的所有經歷都是刻骨銘心本身。

他是真喜歡那個人啊,只是,沒給他說出口的機會,一切就無疾而終了。

為什麽呢?

沈言很聰明,他能找到覆雜的題目做錯的原因,能找到一盤做法很難的菜,簡單而不失風味的呈現方式,但是,他找不到李十安躲避的原因。

因為他不喜歡另類的感情,還是因為怕他人嘲笑?

有時候他很想拉住李十安問一問,但他記得某天早上碰到的時候,李十安轉身就下樓了,躲他就像躲避瘟疫一樣。

沈言狠狠揉了一把臉,繼續一動不動地躺著。

樓上李十安也一動不動地看著,想起兩個月前沈言說的要出國的話,他鬼使神差拿出手機,照了一張沈言躺在休息臺上的照片。

其實隔了那麽遠根本看不清人的五官,但李十安還是把照片保存了下來。

點開相冊的時候他扒拉了兩下屏幕,無意間看到那張在他們家沙發上把沈言衣服都揪變形的那張照片,有點楞神,點了刪除,最後又點了取消。

再次望向泳池,沈言已經在繼續練舞了。

李十安也回到書桌前繼續刷題,不知為何,這一次心靜了下來。

從這一夜起,他每晚都會趴在窗戶上看一會兒,做題卡殼趴窗戶上看一會兒,不想做了也趴窗戶上看一會兒,做完了也趴窗戶上看一會兒。

就這樣,晚上成了李十安一天中最期待地時刻,平淡枯燥的生活,暴躁不安的靈魂,唯有夜晚躲在窗戶裏面偷看沈言練舞的時候,能讓他找到一絲平靜。

這種平靜來自於沈言沈靜的氣質,好像萬般皆空,只剩他和他的舞蹈。

在沈言身上,李十安最喜歡這一點,執著與精益求精的精神,是他自己缺乏的。手邊的素描本已經落灰,他放棄了,樓下的沈言堅持著。

堅持真好,他想。

就在這時,還在泳池練著的沈言忽然一個身形不穩,身體晃了一下,李十安在樓上跟著緊張起來,不由地抓住了一旁的窗簾。

沈言扭了腳,跳著一只腳靠去墻角的時候他無意間瞥見對面樓上某處的一個人影,擡頭望去的時候,卻什麽人也沒有。

他大約看了一下樓層,心裏撲通直跳。

李十安躲在窗簾後面,他看見沈言擡頭了,卻不知道沈言有沒有發現自己,胡亂將窗簾拉上,回到書桌前,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沈言確定剛剛看到的人是李十安,李十安在偷偷看他,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他想親自問一次,表白一次,什麽都還沒說就被人拒之千裏之外,他覺得窩囊。

爬上樓,沈言站在李十安的家門前,正待擡手敲門,一聲瓷器落地的清脆聲響從門內傳出,卻不是眼前的這個門。

沈言聽到一聲男人的暴躁怒吼,發瘋似地拉開了隔壁的們。瞿婭挽著袖子在收拾一地殘破的瓷碗,沈言瞥見她手上的淤青,上前問:“他打你?”

瞿婭根本沒有聽到開門聲,沈言一般在泳池一待就是十一二點,從沒這個時間回來過。她慌忙拉下袖子遮掩:“胡說什麽,媽媽自己不小心撞的。”

“你給我看!”沈言不管不顧去撈瞿婭袖子。

“我是你媽!”瞿婭紅了眼厲聲呵斥,知道這孩子不是能唬得過去的,隨後替付有成解釋,“他只是喝了酒才會這樣,你不要管我,你只需要好好練舞,好好學習。”

沈言聞言已經失了理智,他看了一眼瞿婭,眼睛赤紅,隨後沖去樓上砸門:“付有成,開門!開門!”

李十安本來還在害怕沈言會來找他,然而他沒有等到沈言,而是等到隔壁傳來的很大的爭吵聲。

一陣心驚肉跳,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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