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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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安沒想到沈言真肯答應,一時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麽說,想了想他發過去:【那什麽時候開始?】

沈言:【現在就可以。】

李十安想問到底是自己去他家還是他來自己家,還沒開口就收到微信:【我來你家。】

挺好,還有□□。

門很快響了,李十安從樓上下來跑去開門,兩人在學校時不時要劍拔弩張一下,這忽然要成為覆雜的“雇傭”連帶“師生”關系時都不太習慣,見面時有點尬。

李十安知道這貨的性格,盡量避開眼神接觸去拿拖鞋,拖鞋是專門給客人準備的,雖然只有八成新,但是都是洗過的。

沈言看了一眼卻說:“不用。”說完穿蹭掉鞋,直接穿著雪白的襪子踩在地板上。

李十安平日裏見他椅子課桌擦了又擦,就像有潔癖一樣,應該介意別人穿過的,可一時家裏也拿不出新的,只好由他去。

他帶沈言上樓進屋,沈言第一次知道李十安家裏的布局和他住的房子是一樣的,兩戶人家隔著一堵墻對稱而建,而他和李十安的臥室緊緊隔了一道墻。

沈言知道李十安在培訓班學習,他練舞的那層樓就有學音樂和學畫的,只是不曉得李十安是學哪種。

他在那棟大樓裏碰到過李十安兩回,不過李十安一般都在低頭看手機,他認為李十安就是那種拿藝考作為退路的人,這種人對學習的特長沒有熱情,對學習也敷衍了事,因此這一個月他不打算多認真,把錢還了就行了。

“把你卷子全給我看看。”沈言說。

李十安有點不好意思地把今天發的數學卷子遞過去。

沈言拿著卷子,手也不擱在桌上,一目十行看完,在震驚一張卷子居然可以劃這麽多“×”之餘總結:“你這些題錯的原因基本都是基礎知識掌握不牢固造成的,任何學科的基礎都是書本知識,你每天上課睡覺,空想提高成績那是不現實的。”

李十安忽然想起朱赫說他覆習錯題的前提好像也是上課聽講,只可惜那一步被他自動忽略了。

“每天上課聽講,刷題之前先看上課筆記,然後才把錯題匯總。書本上都是基礎知識,可題型是千變萬化的,因此基礎知識掌握牢固後還要了解題型拓展。在這個基礎上如果成績還上去,那就找成績上不去的原因,是粗心?不知變通還是別的問題。”

沈言說完看著李十安不動。

李十安以為他還要說什麽,誰知突然就沒有後文了,被盯得發毛以後問:“幹嘛?”

沈言萬分嫌棄:“不是才跟你講了怎麽學嗎?”

這就講完了?不是就說了上課要聽講下課要覆習嗎?個李十安一頭霧水:“我該先幹什麽?”

沈言仿佛光是跟李十安說話就用盡了所有耐性,壓著性子說:“先看書,過一遍筆記,然後把卷子的錯題全部重新做。”

本來以為自己是把小皮鞭甩得啪啪響的黃世仁,沒想到最後自己做了喜兒,李十安神氣不起來了,老老實實看書。

沈言完全沒有察覺李十安此時此刻的心理活動,他過來的時候什麽也沒帶,只能拘謹地坐在一旁。

沈言之所以這麽爽快地答應給李十安補課抵扣換手機屏幕的錢其實是有原因的,他今天跟瞿婭吵架了,因為瞿婭跟付有成——也就是隔壁房子的主人,他們要結婚了。

瞿婭十八歲就生了沈言,那個留下種的男人膽子小跑了,再也沒回來過。沈言從小跟著瞿婭從這個男人的家搬到那個男人的家,搬來付有成這裏不過一個多月。

沈言見識過瞿婭交往的各種男人,付有成不是最惡心的,但他油頭粉面說話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看起來比瞿婭以往交往的更垃圾。

按理說結婚這種事兒他們自己辦了就行了,他根本不想知道,可瞿婭偏偏跑來問他的意思。

他能有什麽意思?不同意瞿婭就不結那個婚嗎?

待在那個屋子裏太壓抑了,他想出來透透氣,李十安提出補一個月課抵錢的時候他稍微一考慮就答應了,雖然他對這位上課除了看電影就是睡覺的同桌也沒什麽好印象,然而比起付有成,李十安至少不會讓他覺得惡心,而且他也確實需要一個除了付有成的家以外的去處。

沈言坐著無聊,開始打量李十安的房間,桌上有個相框,看起來像是李十安和李啟山旅游合照,父子倆都笑得很開心。因為自己從來沒有過父親的原因,照片上的笑看起來格外刺眼,沈言的目光只在那張合照上停留了幾秒就轉開。

墻上貼著的各種各樣的電影海報,大部分海報古古怪怪,有的是後現代工業機械風,有的是剪影,堆疊著鋪滿了一面墻,唯一看起來比較正常的有兩張,一張是卓別林,還有一個外國女星,穿著有一點暴露,沈言眉頭皺了一下收回目光。

他把目光落到李十安身上,沈言還沒有如此近距離看過李十安,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正眼看過這位不學無術的同桌。

他發現沒有了平日裏跟謝忱一起聒噪的樣子,李十安好像也沒那麽討厭,微微下垂的眼角顯得無辜又安靜,睫毛又長又濃密,在下眼瞼的位置投下一團月牙形狀的影子,鼻梁挺拔,嘴角很自然地勾起一個弧度。

這張臉無疑是好看且沒有攻擊性的,不過發型好像不太適合,短得幾乎有點野,拉偏了整個人的氣質。直至目光落到李十安耳垂那根黑色的膠棒上沈言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李十安的耳垂很漂亮,微微有些透明,像貓的爪墊,那根膠棒就像一顆痣一樣破壞了美感。

另一頭真正認真在看書的李十安同學絲毫沒有註意有人正在從頭到尾地打量自己,他一邊看一邊感慨,學霸就是學霸,分析得很對,看書的過程裏他就發現自己為什麽有些題會錯了,學霸還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書看完了就改錯題,之前按照朱赫的辦法李十安已經準備了一個錯題集,不過很亂。

沈言一把拿過他的錯題集翻了翻,勻稱修長的手指夾著兩頁紙來回翻動講給李十安聽:“錯題也是要分類型的,同樣的考點不要反覆記,比如這倒題就是這道的變形,另外,錯題集不要抄已經改過的解題過程,只抄題目和最終答案,拿另一個本子來解題,答案對得上,這題就可以從錯題集劃掉……”

打定主意隨隨便便教一下的沈言同學不知不覺就認真起來,或許學霸的屬性就是認真,又或許他察覺到李十安其實並沒有那麽敷衍,等一本錯題集講完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了。

李十安做完最後一題了,他發現只要他做題就守在一邊無所事事的沈言正盯著一處發呆,順著他的目光李十安看到墻上斯嘉麗約翰遜的海報,海報上的姿勢可謂十分性感撩人。

……色鬼。李十安暗自腹誹。

眼神再折回來的時候正巧和沈言已經收回的目光撞上,李十安幹咳了兩聲道:“我改完了。”

“先給我看一下。”

李十安把本子遞給沈言,想著他講了那麽多題應該渴渴了,作為主人連水都沒給人倒一杯也實在不像話,於是起身出去給沈言倒水,回來就碰到沈言已經走到了房間門口。

“後面幾題都改對了,”沈言只穿著襪子站在白色的門框邊的樣子顯得特別挺拔,看了一眼李十安手裏的杯子知道這水是專門給自己倒的,然而他說,“我走了。”

第二天兩個人在學校碰到也沒有多餘的話,不過那種相互看不慣的情況已經沒有了,至少李十安看沈言已經沒有不順眼了,甚至在給對方加上那夜作為他靈感繆斯的光環後,他還覺得沈言怎麽看怎麽順眼。

畢竟人家是真長得氣質,畢竟人家真學霸。

這一天下午放學沈言跟在李十安身後走,李十安想跟沈言並肩而行,可惜每次他故意放慢步子的時候沈言就會走得更慢,好像在刻意保持距離一樣。

直至走到家門,李十安拖慢輸密碼的速度,等沈言從樓梯口爬上來時他說:“反正你要給我補課,一起進來吧?”

沈言站在門口好像就在等這句話,他點了點頭跟李十安進門,李十安沒有時間準備新拖鞋,不給客人拿又不禮貌,只好把舊的拿出來放在旁邊,穿不穿隨沈言自己。

沈言當然還是沒穿,而且好像潔癖又犯了,今天他背著書包,一進李十安的房間就拿出紙巾擦桌子。

李十安通常不讓人碰書桌,東西雜亂,就是那種垃圾堆裏能準確找到一根針,收拾整理過後找不到一頭牛的境界。

不過亂是亂但沒灰塵,家裏雖然沒有女人,可會有阿姨隔三差五來打掃,很幹凈,最多書腳下有點橡皮屑,然而沈言還是擦了兩遍才紆尊降貴把自己的書放上去。

李十安懷疑要是這貨隨身帶了酒精,肯定還要給自己屋子消消毒。

今天的補習內容是一起看書然後做題再講解,剛看完書開始做題的時候李十安忽然收到老謝微信:【我知道那個點點是誰了!】

李十安摸不著頭腦,他明明記得沈言微信不在班級群裏,老謝怎麽知道的?

老謝又發了過來:【可能是三班的文藝委員,還挺漂亮。我到處打聽,那女生小名就叫點點。】

李十安暗笑,老謝這貨果然不靠譜,發過去一條:【點點就在我身邊呢。】

發了這條微信他想了想,點開沈言的頭像,備註上:喜兒。

此刻正是晚上七八點,按這個說法一個女生在李十安家裏非得是兩人處對象了不可,老謝自然不信:【呸,你就瞎吹。】

李十安為了圖個有理有據,暗戳戳點開手機攝像頭,還很雞賊地把快門聲關掉,偷偷地拍下沈言的手,沈言手指修長,濾鏡加到最大也有幾分像女孩子的手,然後發給老謝。

老謝這邊正在幫自家超市進貨搬東西,收到圖片的時候仿佛吃了一個驚天大瓜,箱子差點砸到腳指頭:【禽獸!真的啊?】

李十安滿意地偷笑,擡頭碰上沈言的目光,嚇得他一哆嗦,也不知道沈言看到那張照片沒有,眼疾手快把微信退了出來,心虛地清了清嗓子說:“跟老謝說兩句話,馬上寫作業。”

李十安老實了一會兒,一直沒有收到回覆的老謝又發了兩條微信,沒得到回覆後幹脆一頓狂轟亂炸:【說











……

一頓狂發了五十幾條,手機被震得都快抽過去了,李十安猶豫著去拿手機的時候,沈言很快甩了一個不耐煩的神情過來:“關靜音,作業做完再拿。”

李十安乖乖關完靜音把手機歸位後,沈言撿起一本書準備蓋上去,這時候他才發現李十安的手機屏幕上赫然一條裂痕。

昨晚李十安跑來泳池找他說的就是手機的事兒,可既然手機屏幕根本沒換,他來找自己幹嘛?

沈言盯著李十安的發旋,半晌不明白這貨的腦回路,不過很快他就放棄了思考這件事,不管

李十安換不換,這事一個月後就兩清了。

第二天李十安去到教室的時候一把被老謝捉住:“哎哎哎,人昨晚真在你那兒?”

李十安一邊把書包往桌肚塞一邊看著老謝,一臉莫名其妙。

老謝一拍大腿:“點點啊!”

哦……李十安恍然大悟,昨晚作業挺多,所以他錯誤率也上去了,沈言跟他講了好久,兩個人中途叫了外賣吃,做完作業李十安倒頭就睡,把這事兒都忘了,然而他還是似答非答地回了一個字:“啊。”

老謝這邊痛心疾首地拿他的肥爪子拍著桌子:“禽獸啊!禽獸禽獸禽獸……你把人怎麽了?”他一個情緒沒控制聲音亦然上揚,引來全班早上出於行屍走肉狀態的同學們回頭觀望。

李十安在那道道利茫裏看到了糖豆豆,他好不容易清凈了半個月,不想由此又受到糖豆豆特別關照,嚇得趕緊壓低聲音吼住老謝:“閉嘴!至於嗎,逗你玩你還當真了,老子也是小純潔一枚好嗎?初吻都沒送出去呢。”

老謝自然不信他,摸出手機點開昨晚李十安發給他的照片質問:“那這手是誰的啊?明明就是女生的,你個禽獸還不承認!”

李十安一時語塞,這時候解釋那雙手屬於一個男人好像也不行,覺得自己掉進了自己挖的坑了。

他捂住眼睛思量怎麽跟老謝這個白癡解釋,然而思來想去整件事要從自己的手機其實不是狗咬的開始說起……他忽然察覺周圍異常安靜,手拿開才看見沈言同學不知道什麽時候翩然而至,已經就老謝手機裏的照片向他投來質問的眼神。

一時間受到兩個人的追殺李十安有點吃不消,他幹咳兩聲,還好沈言這人每天幾乎都是踩點上課的,上課鈴很快拉響了,他趕緊把老謝轟回去。

第一節課是莊靜的數學,莊靜人已經進來,老謝還不忘在微信上追殺:【到底誰啊?】

李十安煩了使出殺手鐧:【再問就把你拉黑。】

沈言給李十安補課給他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上課必須聽講,否則做作業就會跟不上速度,李十安在經歷了按朱赫的辦法失敗後,其實也意識到上課不能不聽講這個問題,可知道是一回事,實踐又是另一回事。

他聽一會就覺得百無聊奈,好像自己不做題的時候老師講的這些都懂,漸漸又不認真,偶爾瞥一眼沈言,卻被惡狠狠地瞪回來。

兇什麽兇!我就不信你沒有走神的時候,李十安翻過文具袋上的小鏡子對著沈言觀察,一只手支著遮住自己的臉,想逮他個正著,誰知看著看著就走偏,覺得那些女生其實也沒有多誇張,這貨還真好看,發型不錯,自己是不是也要留個這種發型?手也好看,不會還像女生一樣抹護手霜吧?

就這樣看上十分鐘,楞是沒讓他逮著人家走一秒鐘的神,最後得出結論:學霸之所以能成為學霸是有原因的。想起那句名言,成功等於百分之多少的天賦跟百分之多少的努力,決定洗心革面好好聽講。

然而雄心壯志抵不過困意如山。

“李十安!”隨著莊靜的聲音一個粉筆頭不偏不倚打在李十安眉心,李十安被迫結束跟周公的相會,在全班哄堂大笑聲中莊靜繼續吼道,“後面站著聽去。”

李十安的座位就在教室最後面,站著不能睡覺,但是不妨礙李十安同學不安分,反正不能記筆記,他無聊到趁莊靜轉身書寫的時候把紙巾撕成碎屑放在掌心往沈言頭上吹,沈言一低頭掉了一桌子紙屑,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十安若無其事把頭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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