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進屋後，惴惴不安的站在門口，即使她和這人成了親，這個屋子裏能容忍她的地方，怕是也只有這個地面。

他從不碰觸她，即使多說一句話也感覺是多餘的。

當初的成親，讓紫蘇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很不安，她以為這個男人被自己的真情打動，可是後來她才知道，他其實別有所圖。

紫蘇在等他開口，因為這人的冷漠，所以每次見到他，她都會故意不說話拖延時間待在這兒。

他在書桌旁摸索著一柄匕首，借著微弱渺小的光澤，紫蘇將那匕首看了個清楚，如果沒有記錯，這應該是三年前刺在蘇城身上的那把。紫蘇一直以為這是晉王的匕首，所以多次在蘇城面前提起她殺了晉王的事。

紫蘇失神的剎那，他收了匕首跟她講話。

“人見到了嗎？”

紫蘇有些緊張，心裏斟酌著要怎麽說才妥帖，她怕他生氣，更怕提到初雪後，他會有不一樣的表情。

她低著頭，往前走了兩步到他面前才道：“見到了。”

他似乎跟怕光，每到晚上屋子裏都只點燃一支小的蠟燭，把撚子挑的小小的，讓紫蘇每次進來都看不真切。這一次她離他很近，大約只剩只兩三步的距離。

他的臉完全遮在面具之下，青色的衣衫襯得他整個人陰沈沈的，渾身上下也沒有一點裝飾，除了面上的面具和頭上挽發的玉簪。

紫蘇見他不搭話，繼續說道：

“她說她要留下，還有在我們家附近住下。”

紫蘇的話簡單明了，他聽後微微皺起眉頭，聲音如暗夜下被風吹動的葉子一般沙啞，“為什麽？她懷疑什麽了嗎！”

“我不知道，她今日幾番試探我，而且看到你的墳墓一點悲傷都沒有。”紫蘇偷偷打量他，卻忘了他面前帶著面具的，就是面對面她也看不到他的情緒。即使他的嗓子在大火中被燒啞了，紫蘇仍然覺得這個聲音很動聽。

對面的男人就是蘇城，和紫蘇成親三年，當日蘇城娶她也是不得已之舉，為了他和初雪的安全，只能用此險招。

“隨她去吧，她若是有了疑心隨便她查，如今已經物是人非，我和她之間……已經到頭了，你出去把，我要睡了。”

依舊是這樣冰冷的話語，紫蘇聽後心如刀割，身子哆嗦不停。

她憑什麽要離開，這是她的價家，面前的是他的丈夫，三年了，她多麽渴望有一日能夠留宿在這個屋子。

自從和他重逢，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都化為烏有。

“我不走，這裏是我家，我們是夫妻，憑什麽我要離開。三年了，我們成親三年了，你為什麽還不接受我。”

“因為不愛，所以不想勉強。”他淡淡的說道，面具下的臉冷若寒霜，“我答應與你成親，從未說過還要履行這夫妻之實。”

紫蘇忍的辛苦，突然撲過去從背後抱著他的身子，手也不安安分的從胸口的衣領塞了進去，“蘇城，我不用你負責的……”

他突然轉過身子去，抱起紫蘇的身子走向裏面床鋪。紫蘇以為水到渠成了，面頰上升起兩抹紅暈。

這一天她盼了很多年，沒想到終於等到了。

蘇城將她身子輕輕放在床上，又拉了被子蓋上，他的氣息噴在紫蘇面上，惹得起她新潮起伏，神情恍惚。

她想到了小時候，她和蘇城之間親密無間。她在他身後一口一聲“蘇哥哥”，而他總是會低頭親密沖她微笑。

年輕時他的笑起來能融化萬物，再加上口才的了得總是能將她哄的喜笑顏開，樂的像是個傻子。

“你若是喜歡睡這裏，我走便是。”他說得輕飄飄的，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蘇城還沒有到那種饑不擇食的地步。

除了初雪之外，似乎沒有人能讓他有那份沖動。

紫蘇突然想起一事，對著門口大喊，“她明日要請我們去慶風樓。”

“這點小事不用跟我講，你自己可以辦好。”

門被他帶上，一陣風吹熄了屋子內的蠟燭，紫蘇哭著坐起來，隨手抓起一旁的瓷枕打算扔在地上，手剛碰到，就聞到一種熟悉的氣味傳來，她頓時又舍不得了，反正蘇城日日跟她同在一個院子，今日不成，還有以後，她伺候他三年了，就不信不能感化他。

蘇城沒有去紫蘇的屋子睡，而是去了他的書房，這個府裏唯一讓他舒坦的地方也就只剩這個屋子。

這三年來，他依尋著腦海中的記憶，把關於她的點點滴滴都畫了下來，就放在墻角那個上了鎖的箱子了，如今這個府裏，最讓他珍貴的怕也就剩下這個東西了。

他也是後來才想到，他和初雪之間居然沒有一件定情信物類的東西，唯一她隨身帶著的東西也不在自己身旁，要不然也能捧在手心，貼在胸口時時看著。

秋日的夜裏是陰冷的，不似白天那麽暖和，他所在的屋裏沒有任何被褥，榻上也只放了一件他常穿的披風。

灰色的枝椏在柔白的綢緞上橫行，米白色的梨花或深或淺開在枝頭，掉落的花瓣落在披風尾擺處。這是她最愛的花朵，也是她親手設計的圖案，所以平時他也會熏上應景的梨花香。

但從三年前開始，他不用任何熏香，就為了放手讓她離開，不給自己留一點念想。

初雪再次回來，蘇城始料未及，他平靜的生活已經泛起漣漪，其中還帶著

也是這種冷意讓蘇城更加清醒，知道屋外有個人在監視他。

一種淡淡的讓他覺得陌生又熟悉的氣味，他猜出了那人是誰，也知道她來此的目地。

面具揭下，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細長的眼角，濃密的烏眉，鼻梁高挺，面色微微泛黃。

窗外的喬羽看到這樣一副截然不同的臉，頓時心灰意冷，轉身飛起落在夜色中的墻角下。

蘇城一自嘲的笑了笑，重新把面具戴在臉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就將那人打發了，相信明日，初雪不會再有心情請他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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