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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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是怎麽在藥裏頭下毒的?兩碗湯藥裏頭均是無毒,混合起來有毒的話銀鏈子浸過兩碗藥湯也一定會變黑,可是我把毒塗了一圈在外層的碗壁上,除非你一口不喝,否則無論如何也逃不過。”

若宣這會兒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他早察覺到汐木後來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卻想不到這個男人竟然真的這麽早就動了殺心,盡管當時已經有所防備,卻不想還是遭了他毒手。

“你瘋了!?殺了我就這麽讓你舒坦?”

“只是想要知道你和他,誰愛誰更深一些而已……”

汐木最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得話,眼皮漸漸沈了下去,兩行熱淚從他的眼角滑落,原本攥得骨節泛白的手指也瞬間失了力道。

若宣抓著他的那只手腕原本就已經使不上力,汐木能夠撐著不掉下去,全是靠他自己的臂力攥著若宣,如今汐木自己突然間松了手,若宣在想到去抓卻也來不及了,只能驚叫一聲,眼睜睜的看著那一片如血般的鮮紅從手中滑落下去,只在瞬間便消失於迷霧環繞的懸崖。

幾乎是全身僵硬的被鷺南和柳金兩人合力從崖下拉了上來,若宣腳踏實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楞楞的坐在巖石上頭發呆,蜷起的一只手臂一抖再抖,和汐木緊握在一起的觸感明明前一秒還在,如今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個如彼岸花般妖艷的男人就再也消失不見了。

人死,萬事皆休,再美麗的軀體,終究也要糜爛在萬徑人蹤滅的窮山惡水中!

“小宣,你沒事吧?”

鷺南喘著粗氣,同樣是癱坐在若宣身邊,輕輕的將手掌覆蓋在若宣顫抖的手背上,漸漸抓緊了若宣的手,可就在下一秒,兩個人卻是同時一頓——

若宣緩緩將最後拉著汐木的那只手攤開,卻在手心中發現了一枚丹紅色的球形藥丸。

這一邊,李舜與哮天還在對峙,哮天餘光關註著若宣他們那邊的情況,顯然是察覺到了汐木墜崖之事,只見他眉間一痛,反手更是掐緊了太後的脖子。

太後她老人家在宮裏頭安心禮佛,卻不想會有人突然闖入,來人她不認識,卻只覺得眼熟,哮天當時神情恐怖得很,就好像下一秒手裏頭的劍就能把她砍成千段萬端似的,然而那個男人只能把她劫出了宮,一路上卻沒有要殺他的意思。

一路上,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太後就像個破抹布口袋似的叫人橫在馬背上顛簸至此,好容易下了馬卻未曾想到見到的卻是這副光景。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挾持哀家要挾皇帝?”

太後被人掐著脖子,嚇得一張臉慘白一片,可老狐貍究竟是老狐貍,面上的冷靜還是有的,不過向來儀態萬千的太後如今是蓬頭垢面外加上衣衫淩亂,實在是拿不出從前的氣勢,倒是像個瘋婆子,看得惹人發笑,但是這會兒自然是沒人敢,也沒人有心情去笑的。

“太後不識李堯了?也難怪,這都二十年了,李堯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倒是太後,過了這麽些年還是風韻猶存,只可憐我那被你害死的母妃,如今殘缺不全的屍體還不知道腐爛在哪個荒山野嶺中,母妃倒是常常對我托夢,說是很想要你這個往昔的好姐妹下去,和她一起敘敘舊情呢!”

哮天吐著氣,一字一句的貼在太後耳朵邊上說著,太後蒼白的臉色一變再變,嘴唇一白,上下兩排牙齒都忍不住打起抖來。

“李堯?!你不是早就該——”

“俗話說得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太後當年連李堯的屍體都沒見到,竟然就敢這麽斷定李堯死了?不過李堯還得多謝太後一時疏忽,否則我就是有三頭六臂,恐怕也難以活到今日。”

“廢話少說,你究竟想要如何?”

李舜手握長劍,陰鷙的盯緊了身前哪個同父異母的親生兄弟。

要說血緣親情,李舜倒不會因為兩人不是一母所生就不以李堯為兄長,想當年先皇後宮無數,寵愛過的妃子卻寥寥可數,一生過去了也不過留下了李堯李舜兩兄弟,還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公主。

李舜年少時就已經開始冷眼看待生母與其他宮人之間勢同水火的關系,雖是知道皇後與柳妃簡直就是宮中最大死敵,倒也不大妨礙自己痛唯一一個兄長的親近。

先皇重病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徹底顛覆了李舜全部的生活,一直是二皇子身份的他雖然有生母在耳邊不停的灌輸要不惜一切登頂稱帝的思想,實際上卻對當皇帝的事情向來不放在心上。

李堯溫敦誠懇的為人他很清楚,並不認為此人登基之後會將他視為毒瘤出之而後快,反而相比之下,他知道自己冷漠疏離的性格長久以來都受到一些朝廷官員的詬病,一個皇帝應具備的條件他很清楚,所以也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並不擅於此道,更不想一生束縛宮中。

然一切的事情發生得叫李舜措手不及,還未成熟的太子黨幾乎被他母後肆意發散出去的流言和以假亂真的天現弄得一夜間顛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柳妃已死,自己唯一的兄長也從此失蹤,生死不明。

將近十年的替補皇子轉眼就成了皇位的唯一繼承人,這其中的貓膩有些人被皇後蒙在鼓裏,他身為當事人,自然是對其中的是非曲直了然,縱使看不慣生母的行為,但死者已矣,一切只能按照命運的轉輪繼續下去。

說實話,李舜一直認為李堯一手挾持的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早就該死,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天道人倫不可違逆,該死!該死他卻同樣要救。

至於李堯,此人在柳妃死去的那一天,他們兄弟二人的關系就已經變質,事到如今,只要李堯活著就是對他的威脅,這不是一個要不要除之而後快的問題,而是在於不得不除。

“我桐崗兵馬三萬,若是真要奪了你浙南一帶稱霸一方,你李舜又能如何?這個女人早就該死,你奪我皇位我李堯遲早也必將奪回,若是你害怕了,大可任由這女人死活。若是你還顧念和她之間的母子親情,要救她卻也不是沒有法子——將你鎮壓桐崗的軍隊退出二百裏之外,讓我帶走寶寶,這女人我便不會傷她一根毫毛。”

哮天提及寶寶,李舜臉色一變,轉頭看向一旁癱坐在鷺南懷中的孩子,一時間語塞。

“皇上你還在猶豫些什麽?哀家生你養你,送你登上皇位,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小小孩童!”

太後見兒子猶豫,臉色愈發的差了,尖利的嘴巴開口便是一通責問,李舜緊了緊手中的劍,看來要答應李堯的條件,難!

將軍隊撤出二百裏,此舉無異於將浙南至桐崗的大片領土拱手相送,李堯擁兵三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作起亂來麻煩不說,李堯又與東埕有所勾結,東南兩邊若是像今日這般同時發難,那將會是南詔永久的一塊心腹大患。

況且李堯開口就要寶寶,不知其意欲何為,為了一個太後,此舉不論從哪個方面考慮均是不值。

“你不答應?那就是要讓生母慘死我手?”

哮天面色一黯,一只勒緊了太後的手臂上肌肉猛的收縮,青筋暴起,太後脖頸上卡的一聲響,險些叫人以為哮天已經一手捏斷了太後的脖子。

“咳咳,舜、舜兒,想想母後這些年為你做的,縱使母後對不起天下人,又何嘗有對不起你?母後所作的一切,哪一件不是為你,你的皇位,若不是母後千辛萬苦替你奪來,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就是李堯,你我恐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土地失了可以再奪,那樣的孩子,你若是喜歡,母後為你上民間搜羅上千千萬萬任你挑選,可是你的母後就只有一個,你難道真要為了別人不顧母後死活?蒼天有眼,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這女人八成是瘋了,一會兒對李舜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一會兒又是兇神惡煞的威脅。

李舜越是往下聽越是咬牙切齒,等到這女人說到最後一句,他便冷冷哼了一聲,反問道:“若是你真知道蒼天有眼,當年又是為何狠下心殺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若是真的蒼天有眼,且問你是如何茍活至今的?”

皇太後叫親子一句反問問得詞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楞了會兒神後便忍不住尖聲笑起來。

“好啊好,好你了李舜,真是為娘養的好兒子!好啊!”皇太後如同瘋了一般一面流淚一面不住的點頭,原本就已經披散下來的頭發如今更是淩亂,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女人已經被刺激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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