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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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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領著柳金去了安家,原意就是為了去看看若宣。

這種時辰,安丞相痛安尚書自然是不會在的,可卻沒想到李昭本以為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安家少奶奶這會兒也不見了人影。

好不容易出宮一趟,竟然是撲了個空!

李昭有點楞神的負手站在安家大門外頭,柳金不言不語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側。

如果剛才的少年是若宣,他們到了安家會撲空是自然的。這一點柳金當然知道,但她不會多言一句,因為叫李昭見不著黎若宣,本就是她自薦護太子出宮的原因之一。

太子思念他那位名叫寶寶的朋友的心,日月可鑒。

於公,柳金做了太子的侍讀宮女這麽多年,多少對這位寬厚仁德的主子存有感情,希望他能夠夢想成真。

於私,太子喜歡的是那個身為女子的宮女,而這個清逸可愛的少年黎若宣卻不是。

本就是一段錯誤的感情,何必讓他遇水生芽,不如趁它尚未壯大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早一步橫加阻攔、辣手摧花!

李昭得知了寶寶並未呆在安家之後,也沒有進門等,而是找了距離丞相府大門不遠處一家茶水鋪子,要了些茶水同柳金枯坐,一雙眼睛直勾勾的就盯著安府的大門。

“哎,聽說了嗎?那個賣豬肉的阿紹,今兒買他豬肉,買一斤多送二兩,現在買肉的都排成長隊了!”

“喲,真的啊!那我一會兒也得叫我那口子排隊買去,而今豬肉賣得貴,那價格從來是只升不降啊,這會兒是出了什麽事?阿紹莫不是叫他家那河東獅一拳頭敲傻了吧?”

“哪裏是傻了,他高興著呢!上次阿志被梁貪官冤枉進了大牢,阿紹他不是在安府外頭從半夜跪到天亮麽 ,就是求安鷺南大人替他家兄長查案伸冤。當時安大人應承下來我們還都不大敢相信,以為不過是敷衍敷衍他,棺材都叫他準備好了。結果你猜怎麽著,鷺南大人破了那個官銀失竊的大案,梁貪官被判秋後斬,阿志也真的被放出來了。從那以後,阿紹簡直就把安鷺南大人看得跟天神似的,新鮮的豬肉沒少往安府送,可人家每次都按市價付銀子,那傻大個就老覺得自己欠著份情還沒還。今兒不是聽說安大人和他家的漂亮少夫人終於成人事了麽,指不定安家過幾日就得喜事大辦,他這是在幫安大人提前慶祝啊!”

“呵呵,這事兒我也是今兒個早上才聽說的,安大人和安少奶奶都是好人,這兒多年了,能成事那敢情好,就怕著流傳出來的謠言也不一定就真吧?”

“哪可能不真!安府的下人都是這麽說的,阿毛還說他們幾個都躲在墻根底下聽呢,肯定不會錯。你是沒看到安丞相今早出門的時候,那心寬體胖、滿面紅光的,就好像馬上孫子抱在手的樣子!”

“嘿嘿,也是,鷺南大人今年也二十好幾了,又從不在外頭花天酒地,家中更是沒有什麽妾室。據說大人為了等那小小年紀的安少奶奶,可是耽誤了好些年,要是按平常的規矩來,這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孩子都該上學堂了吧!”

“唉,安大人可真是個好男人!”

“嗯,是好!那安少奶奶也好,粉雕玉砌、白白凈凈,大眼睛跟會說話似的,對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也從來沒點架子,有急事借錢也都想來慷慨得緊。你說這要幾百年才遇得上這麽個仙子般的人物?也難怪安大人能等這麽多年,單單就和安少奶奶伉儷情深。”

茶鋪上兩個老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的聊開了,在眾人面前絲毫不避諱,開始還是說些柴米油鹽的無聊事,李昭不甚在意,可後頭牽扯上了安家,他便打上了十二分的註意力,卻不想聽來的會是這麽一段閑言碎語。

“少爺,既然等不到寶寶,不如咱們盡早回家去吧!出來呆久了老爺和夫人都該擔心了。”

柳金也聽了那對話,雖知不可盡信,什麽成人事,光光若宣與鷺南同為男子,這一條便不可能。

但所謂是空穴來風,實情究竟如何她不敢做出怎樣的猜測,李昭愈發難看的臉色卻是明明白白。

成人事!早該想到的,可是一顆心總還盼著或許他和她之間還沒發展到這個地步,卻不曾想自己巴巴的出宮一趟,就是聽來了這民間的瘋傳。

李昭這些年呆著宮中,寶寶在宮外的狀況什麽沒想過,真的聽到了自己最不想要聽到的,李昭才發現自己的耐受力竟然遠不及他想像的來得高。

心口刺痛,握著茶杯的雙手顫巍巍一抖,裏面那些成色算不上好的茶水便差點兒潑灑出來。

“我、我們回去吧!”

李昭開口說話,聲音卻是無法描述的暗啞,強撐著桌面站起身,膝蓋卻是軟化了似的完全撐不起身體的重量。

柳金看太子搖搖欲墜,心中一慟,趕緊上前去扶,兩人在街心走了段距離,身後趕上來一輛馬車,這才載著主仆二人進了皇宮。

“太子,是否要先用膳?”

“不用,本宮想先休息一下,好累!”

李昭回到華陽宮,第一件事就是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將身體埋進軟綿綿的榻內。

太子向來都是溫和的,而今出宮一趟,面色卻變得蒼白而陰沈得可怕。

宮女太監不敢叨擾,只得全部退出了出去。柳金一人留下伺候了李昭蓋好巾被,又放下床帳,這才輕嘆了口氣,隨著眾奴仆退出了太子殿外。

“皇上,一等侍讀宮女柳金求見!”

太監在禦書房外稟報,李舜這時正在研究南詔、東埕和北楚三國的那塊交互地界,眉頭死鎖,面色鐵青,一點不像他平日公事私事全是一派慵懶淡定的樣子。

當然,他的鐵青的面色不止是為了安分了數年,而今又開始蠢蠢欲動的南詔邊陲,更大一部分是為了前不久聽來的關於探子的上報。

‘回稟聖上,安府似乎馬上就要有喜事了。聽安府下人和安府附近的百姓傳言,說是安家的少奶奶終於同安鷺南大人終成眷屬了,就說二人婚事將近!’

“終成眷屬?怎麽個終成眷屬法?”

當時李舜挑眉看向曹德勝,那老太監已經是額間冒汗。

這皇上同那數年前的孩子之間的事情,他老人家是向來沒搞懂過,搞不懂便不知如何的回答才能稱心皇上的心意,百思不解,只好據實說‘終成眷屬,大概是說那孩子痛安大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吧。

結果他老人家果然沒揣測對聖意,李舜聽到夫妻之實那四個字後更是眼中帶血,面色愈發的陰暗下來,連聲冷笑道:“好、好,夫妻之實!安鷺南果然是朕的好臣子,朕說一他便做一,叫朕好生感動!”

曹德勝哪裏聽不出皇上說的是反話,一時間都不知為那個不拘小節的安大人捏了多少把冷汗。

幸而皇上沒有發作,直接命人從刑部把安鷺南給宣進宮來,而是攤開了七國地理分布圖,沈重臉,死盯著,一言不發的看到現在。

“柳侍讀,一會兒見了皇上可溫聲細語一些,好生仔細著點,皇上今兒心情不好。”

柳金進門前曹德勝拖著柳金的手不安的交代道,就怕和無辜的宮女來得不湊巧,正撞在了槍口上。

柳金算是近年來痛皇帝走得最為親近的寵婢,開頭的幾年,後宮中人對柳金可是眼紅得很,總認為這狐媚子這麽拈著皇帝,總有一日要搶了皇上對他們的恩寵去。

一時間說柳金極可能被李舜立為妃的消息不脛而走,謠謠言四起,宮人或是巴結,或是對柳金百般刁難。

可眼見著柳金十五都過了李舜那兒卻依舊沒有動靜,知道現在柳金已近雙十,再過不久便是打發出宮的料,關於她終有一日會躋身皇妃的謠言這才逐漸平淡下來。

柳金仍舊是一身紫衣,面見天顏自是先行了跪拜大禮,可李舜卻惘若未聞的仍舊盯著地圖發呆,半晌了也不見命她平身。

柳金低眉順眼,安安靜靜的在地上跪著,又過了許久才聽李舜略啞著嗓子問:“柳金今日隨昭兒微服出恭,何如?”

“啟稟聖上,奴婢和太子,未曾進入到安府。只因那家中主事的三人均不在府中,女版便只得同太子在安府的茶棚裏頭坐了坐就回宮了。”

“這麽說你二人未見著寶寶了?”

“是。”

柳金小心翼翼的搭著,聲音有些發顫。心想自己這算不上欺君,雖說她認出了若宣,但只當認不出,又有誰人知道。

“你們在安府外是否聽說了何事?”

“呃,聽說、聽說……聽說安大人同若宣已成人事,布邊真假——”

柳金伏在地上,半口大氣不敢喘,確聽到龍椅上的李舜似乎深吸了口氣,又問:“太子現如何?”

“太子出宮行路勞累,回了華陽宮便睡去了,女婢已經下令命華陽宮眾人不得入殿打擾,皇上是否要宣太監覲見?”

“無須,讓他好好休息吧!你、多多寬慰寬慰他……”

怕是聽到關於寶寶的事情受不住打擊,回宮便蒙頭大哭了吧!李舜揉著眉心嘆了口氣,命柳金平身,用手臂半支著下顎盯著柳金,沈聲問:“在你看來,寶寶同鷺南的事,可信度能有幾分?”

“奴婢不知,若是皇上想要弄個明白,為何不直接宣安尚書進宮問個清楚?”

“直接宣安鷺南麽?呵——”

李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命柳金回華陽宮好生照看太子去,轉頭便命人傳來在外頭辦案,上躥下跳的安鷺南,下了道聖旨……

若宣帶著鳶兒仍舊在韶陽城內游蕩,走得距離鬧市偏遠了也不自知,恍惚間能夠看到幾個人影在不遠處跟著,若宣假借整理鞋面的灰塵偷偷往後看去,那幾個傻乎乎的躲在遠處探頭探腦的家夥,可不就是鷺南派來保護自己的家仆麽!

這安鷺南也真是婆婆媽媽,每日裏保護老婆就跟保護盞琉璃燈似的,出個門也總有幾雙眼睛盯著。

既是盯著,怎麽剛才自己被焦厚根欺負卻不見自家人出來幫忙?既然無用又何須要他們盯著?

若宣這麽一想,心念一動,拖著鳶兒便拐進了條小巷,走過一個岔道口,兩個人便一閃身躲進了路邊堆放的雜物後頭。

那幾個傻子果然見到若宣不見了,便全部都現身出來合計,一人選了一條路去尋找,沒會兒幾個眼睛都走遠了。

【呼,每天老叫這麽多眼睛盯著可真不爽!改明兒我就叫鷺南把這些人給撤了。】

“這可不好,就你那惹事生非的個性,身邊又每個保護的人,要是多發生幾件像今天這樣的事情,那可如何是好?”

【你是神仙,有你再身邊我怕個屁啊!】

“我是神仙不錯,不過既然呆在這肉身,就不能隨意使用造成人間大亂的仙法。我在你身邊,說到底也就是保你渡劫,不死而已,像是叫人圍追堵截毒打一頓,或者是毀容強奸什麽的,我可一點法子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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