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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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店家不是說了嗎?此處是個極樂之地,亦是個銷金窩,恐怕還是個比那些青樓勾欄更加隱秘奢華的地方。”

【女支、女支院!】

黎若宣拽著鷺南的手一緊,眼睛不知比之前亮堂了多少倍,興奮之光噌噌的向外冒著。

活了這麽多年,他顧寶寶還是第一次逛女支院呢!

雖然之前也有獨自出門的機會,可是因為多穿的是女裝,和韶陽城安丞相府那一帶的百姓又都很相熟,根本不可能跑去逛窯子。

就是扮成男裝偷偷進去了,不下半柱香的時間也定然會傳到安鷺南的耳朵裏,那丫獨占欲非一般的強悍,就算是在早朝的檔口他都能直接脫了官服趕回家來。

“此處雖是煙花之地,可又與平常的不同,不巧你今日扮的是男人,更是危險。別想著亂跑,就你這相貌,叫人抓了或是怎麽著了,我可沒把握能搶得回來。”

鷺南像是能夠看穿人心似的,若宣眼中的粉紅泡泡剛冒了個頭就叫他一瓢冷水澆了個通透,只得安安分分的跟在後頭走著,不敢造次。

兩個人循著出門後的那條石子路往林子外頭走,一路上彩蝶翩翩飛舞,在花叢中流連,在人的肩頭上小憩,流轉間又再次飛離開,若即若離。日光閃耀間,還能隱隱約約看到蝴蝶扇動翅膀時散落的瑩亮花粉。

“這位大爺是第一次來無憂閣吧!請跟小人往這邊走。”

才走出樹林,鷺南和若宣便在小路的盡頭看到了個穿白衣、束白帶、五官清俊、膚若凝脂的男人。

男人垂著頭,似乎一直就等候在這裏,察覺到有人走出林子便從容的迎上前,側了側身為二人引了一條路。

那人的聲音很清甜,沒錯,就是清甜,有點兒像從未受到汙染的山泉水,絲滑的浸淫過你的耳鼓膜,繼而彌漫開一縷甜甜的香氣。

寶寶好奇的擡頭看他,發現這人眼睛只定定的看向一處,絕不隨意亂瞟,任他盯了好半天也沒有一點點的不自在,仍舊自顧自的帶路。

突然一張修長的手掌附在臉上,若宣轉過頭,就見安鷺南一臉妒婦的表情哀怨的望著自己,兩人眼神交流了一個來回,若宣立馬讀出了安鷺南的意思——不要如此盯著其他男人看,我會吃醋!

【醋壇子,酸死你!】

若宣瞪大了眼狀似駁回了安鷺南的無理要求,可心理上對他的體諒還是表現在了行動上,乖乖收回了目光,不再在那個陌生男人的身上亂看。

“這位公子,在下初來乍到,不知在這無憂閣玩是否有些什麽規矩?”

“既叫‘無憂’,自然讓來客花了錢便能玩得無憂無慮,何來規矩!”

白衣男子冷清卻不失禮的答著,往前又走了一段距離,根本連頭都沒擡卻像是算好了步數似的,往小路邊上一退便道:“再往前便是醉生居,不知大爺是要自己前往游玩,還是要小的繼續帶路?”

考慮到他們來這兒主要是為了找馮覲祥,多個人在邊上伴著總歸不方便,鷺南微微一笑,選了自己帶著小童去游玩。

白衣男子一聽他這麽說,深神情也不見絲毫變化,只是謙卑的用一只沒變過的聲調說了句‘希望大爺能玩兒的盡興’,便輕盈的轉身順著原路回去了。

醉生居分為上下兩層,構造和普通的勾欄有些相似,但從白色紗帳及蘭花紋飾上來看,這兒的風韻倒是比普通的煙花地要清雅了不少。

樓內兩側有一成對稱出現的樓梯,沿著弧形的墻體內側由一樓延伸向二樓,然後在二樓正對著大門的正上方合成一個大圓弧。

一樓的正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平展舞臺,圓邊是一處較大的凹陷,裏面流淌著清可見底的山泉,水面與周圍的地面齊平,乍一看還以為這就是一塊平滑的地面。

墻壁大開,每隔一段距離就是一根粗大圓柱用來承載整棟建築物的重量,圓柱與圓柱之間是一個類似陽臺的小間,用玉做的扶欄圍成一圈,小臺上還擺放著不知是什麽材料做成的座椅,配上茶酒以及水果餐點,儼然就是一個小小的看臺。

【哇,好漂亮!】

若宣從門掀開的那簾水晶窗紗起就開始在內心讚嘆,每每觀察到醉生居的一處便是瞪大了眼睛可勁兒的看,分明是丞相家見過世面的媳婦,這會兒看著倒還真像是個啥都不懂大開了眼界的小廝。

看臺上坐了好多人,男人和男人,很親熱很暧昧的相擁著,或是耳語,或是調笑,或是幹脆幹脆伸手亂摸,與普通的女支院並無二致。

“大爺,一會兒醉生居有汐木【註3】公子的表演,您是要在看臺上看觀賞還是要上二樓去開個清靜的雅間?”

又是一個打扮和剛才領到他們到這兒來的那個男人極其相似的人,若宣這麽一看才發現這地方類似這種打扮的人有不少,全是一色的白,長相也都算得上上乘,或是端酒送食,或是給人引路,看來這些人就是無憂閣的仆人了。

臉臉仆人都能長成這樣,那那些賣身的小倌都該是怎樣的一幅光景啊!

若宣抱著這樣的心態去搜尋和客人擁坐在看臺上的小倌,果然個個長相都非池中之物,比這些引路的都要美上幾分,而且並非若宣以為的都是那種極像女人的男人,其中也不乏英氣逼人或是清朗陽光的類型。

好多帥鍋,嗷嗷唔,有個竟然比安鷺南長得帥也!

顧寶寶兩眼發直的對著不遠處的一個劍眉星目身材修長的帥哥流口水,叫站在他身邊氣鼓鼓的鷺南一把捂了眼睛,打橫將人抱了便往一個空置的看臺上走去。

“若宣,別再對別的男人露出這種……表情,我真的要生氣了。”

【哪種表情?我就看了兩眼,又沒有怎麽樣!】

顧寶寶沒想到安鷺南的氣量竟然會小到跟那什麽變態安嘉和【註1】有一拼,氣呼呼的把手勢比的翻飛,而後十分不解的叉著腰,並並不認為自己對於長得漂亮的事物多留意幾眼有什麽錯。

“你——算了……”

鷺南欲言又止,無可奈何的撇開臉。

這個笨蛋到底知不知道他用那種閃閃發光的眼睛緊盯著別人的時候有多勾人啊!

顧寶寶也沒發現,自己近年來停留在雄性生物上的目光,要比停留在雌性生物上的目光多出了好多倍。

這種古怪的心理是怎麽扭轉的呢?

寶寶不知道,不過鐘馗知道,他讓顧寶寶投胎的這個小皇子黎若宣,原本就該是個斷袖。

直男的魂魄和GAY的身體相爭,勝負已發!

有不少人向這對鬧了別扭的主仆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好些人看過來之後眼睛就沒移開過,鷺南心道不好,趕緊拉了若宣坐在自己身邊,華麗麗的宣布自己對他的所有權。

【他們為什麽都在看我?】

寶寶被那麽多雙眼睛盯久了也很不自在,警惕的四處望了望,悄悄寫給鷺南看。

“小笨蛋,所以我才叫你不要那樣盯著別人看,接下來安分點知道麽!這次弄好了收獲會不小。”

【啊咧,啥收獲?】

若宣順著安鷺南的目光看去,正巧見到了他們找尋已久的馮覲祥。

那人一改平日老實巴交的正經樣子,此刻正歪歪斜斜的醉倒在一個小倌懷裏,毛手毛腳,正往別人的屁股上摸。

不止是他,在座的人裏面分別有,兩江總督徐廣田、大理寺卿鐘延生、鎮北將軍佟勇,再加上戶部尚書馮覲祥和他刑部尚書安鷺南,這小小的溫柔鄉裏差點就要成了朝堂的集會。

另錦山金礦的礦主馬諾,以及浙南一帶,不論是繳稅還是繳糧均是全國之最的大財閥龍廣鵬也在隔了鷺南和寶寶不遠的席位上。

好大一群有權有勢又有錢的人,這個鬼地方還真是越來越怪異了。

在南詔,官員們有專門分配下來的官女支,除了這些,朝廷禁止為官人員私入勾欄,更不得大批私下集會,現在看來皇上制定的這些條款全都變成一紙空文了。

【看看,這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斯文敗類的真面目!】

“朝廷裏頭斯文敗類有多少我不知道,總之你相公我堂堂正正,至少這麽多年來一直為你守身如玉。在南詔,年過雙十卻還未能傳宗接代的,除了那個馮覲祥,恐怕就獨我一個人了。”

鷺南貼著寶寶說得可憐兮兮,轉來轉去又轉到了洞房的事兒上面去了,寶寶翻了個白眼,肩膀一聳,將肩上頭的下巴頦子頂開。

【傳宗接代,傳宗接代,要是你能生咱們馬上洞房怎麽樣?】

“那先洞房就知道我能不能生了。”

安鷺南怪裏怪氣的摟著若宣胡言亂語,空氣裏飄散著一種清甜的氣息,心中有某塊地方繃得死緊,寶寶閉了會兒氣,漸漸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這是上下兩層樓的一幹人等約好了似的鼓掌吆喝起來,後臺的紗帳掀開,一抹紅色的身影飛揚著輕紗從簾後斜飛而入,穩穩當當的落在舞臺中央。

環形舞臺上端,萬道珠簾如九天瀑布般飛流直下,伶仃搖蕩,頓時舞臺上的身影遮得個若隱若現。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覆西斜。

斜月沈沈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花搖情滿江樹。【註2】

臺上的紅衣人,且歌且舞,薄紗雖柔,由他舞起卻也能從中看出綿軟中的剛勁力道。

薄裳半透,胸前的兩點茱萸若隱若現,長發翩飛,斜挽作一髻,盡管珠簾的反光散亂做一團,還是能叫人從某些縫隙間窺看到舞者絕佳俊美的容貌。

【天仙!哇咧,安鷺南,你今天被不止一個人比下去了。】

若宣看到美男,止不住的拍手叫好(當然只能在心裏叫好),期間還不忘比劃著臭上安鷺南兩句,叫一向自視甚高的鷺南氣鼓鼓的僵坐在一旁,臉上黑成一片。

【註1】安嘉和:《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裏頭打老婆打到過癮的死男人,不能容忍老婆多看別的男人一眼,或是多和別的男人說一句話。

【註2】該詞出自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註3】汐木:汐木自己要求穿成男女支的,娃只是在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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