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放下來自娘家哥哥的信，旁邊就又遞上了一封來自衛氏的信，馮芷蘭只得擱下心中的煩躁，又打開信件看了起來。

原來是衛氏想要過兩天進宮來看她，馮芷蘭看了看一旁還在撅嘴生氣的平兒，眉頭舒展，嘴角微微勾起，這個才是親的外婆嘛，那個李嬤嬤雖然陪伴了這麽久，但也是遲早要走的。

她繼續看了下去，卻看到後面的內容呆住了，原來衛氏是說蔣家的人找到了她，也希望來宮中拜見，所以衛氏過幾日想要帶著她的生父的母親，也就是她的親祖母一同過來拜見。

她在這裏的親奶奶啊，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呢，忍不住有些忐忑。

不過她又楞了一下，還真是巧呢，怎麽她正在為眼前事苦惱，衛氏就送來了這個消息。她腦袋一轉，忍不住想到，既然馮家將來的家主馮蘇希望馮家可以低調一些，而蔣家的人又找了過來，她是不是可以和蔣家認認親，這樣她豈不是有兩處娘家？

有兩處支持她自然會更放心，但同時，這兩個家庭共同享有她的照顧，也不太會有哪一家過於突出，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而且她也忍不住自私地想到，如果哪家出了事，另一家都能是她的依靠，她都有將自己指摘出去的餘地。

心中豁然開朗，心情也好了許多。

“平兒，不要再難過了，過兩天你外祖母進宮來，你可有想她了？”馮芷蘭過去將平兒抱起問道。

平兒還是撅著個嘴，不情不願地朝馮芷蘭懷裏一靠道：“嗯，好久沒見到外祖母了。可是平兒還是想念李嬤嬤，母後，能不能讓李嬤嬤偷偷到宮裏來見我？”

原來之前這事讓下面有司從重處理之後，李嬤嬤家裏確實牽涉進去幾條人命，可是礙於李嬤嬤的身份，也沒人敢因為這麽件小事得罪了劉平北，所以最後李嬤嬤還是撿回來一條命，只不過宮裏也不允許她再回來了。

所以馮芷蘭有些生氣，這都多久過去了，怎麽還整天念叨著那個李嬤嬤呢？

她皺了皺眉，嚴肅地看著劉平北道：“平兒，你可還記得鐘太妃說的話？李嬤嬤已經受你的庇護，撿回一條命來，你就不要再提她了。”

平兒只好乖乖地“哦”了一聲，還是委屈得很，馮芷蘭又有些不忍，摟住他道：“平兒，不僅外祖母會來，還有你母後的祖母也會過來，你母後也是第一次見她呢。”

平兒有些來了興趣，問道：“母後的祖母就是母後父親的母親，對嗎？”

馮芷蘭笑著點點頭，又和平兒講了講自己的身世，自己擁有兩個父親的事情。

平兒聽完，臉上帶著點神往道：“母後，這樣多好啊，母後您有兩個父親，要是平兒也有……”

他還沒說完，就看到自己的母後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又趕緊將他的嘴捂住了。

馮芷蘭頓時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知道平兒接下來要說什麽，雖然是童言無忌，但還是嚇了她一跳。她壓低聲音在平兒耳邊道：“平兒，你父皇是天下的主，是天子，天子只能有一個，你也絕不可能有別的父親，這話可千萬不能再說了，你知道嗎？”

平兒被嚇到了，只得呆呆地點頭，卻不知道自己母親的心思。

馮芷蘭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剛才平兒的話實在讓她心驚膽跳。

……

到了第二天，衛氏就攜著蔣陸氏過來了，衛氏仍然清瘦文雅，而那蔣陸氏約莫有六七十了，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高齡，而且精神矍鑠，氣質高雅，知書達理，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出來的。

蔣陸氏到了就要跪下行禮，馮芷蘭趕緊讓人將她扶起來，幾人都坐了之後，這氣質卓絕的老太太擡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馮芷蘭，忍不住一陣恍惚，果然是美艷動人又端莊大方，眉眼之間有她父親蔣良予的模樣，甚至依稀和年少時的她也有幾分相似。

馮芷蘭看著蔣陸氏一直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看得快要呆住，渾濁的眸中泛出清亮的水光，看來是將對兒子的思念投射在她身上了。

衛氏看著蔣陸氏，又看看馮芷蘭，更是一臉唏噓感嘆，似乎也回憶起了多年前的時光。

“石娘，這便是你親祖母。”衛氏說道，聲音是微微顫抖。

沈吟了一會兒，馮芷蘭輕輕叫道：“祖母。”

蔣陸氏呆了一會兒，熱淚盈眶地說道：“皇後娘娘，這，這。唉，你長得和你爹真有幾分相似，可惜了我的良予，竟然落得那個境地，當時因為前永昌王的叛亂，咱們蔣家南下的幾支幾乎盡數被屠，我被北邊的蔣氏家族收容，你父親卻隱姓埋名在軍中討生活，後來的事你都該知道了。”

馮芷蘭感慨地拉住蔣陸氏的手，輕輕道：“祖母，別叫什麽娘娘，這太見外了，就叫我‘石娘’就好了，這是我的乳名，我娘也是這樣叫我的。”

“誒，石娘。”蔣陸氏老邁的聲音響起，已經是泣不成聲。

幾人唉聲嘆氣地說了一陣，馮芷蘭讓宮人將劉平北請過來。

小家夥過來後，隨著馮芷蘭像衛氏和蔣陸氏請安說話，小家夥長得清秀漂亮，人有嗲嗲的，最重要的是如今這宮中的太後根本不和他們往來，平兒又依戀這些長輩，所以看到衛氏和蔣陸氏也一點皇子架子都沒有，立馬撲到倆人懷裏撒嬌了。

她看著這個場面，也欣慰得很，好在平兒能高興一陣了。

看著蔣陸氏和衛氏之間那微妙又惺惺相惜的氛圍，馮芷蘭想到一事，便對倆人說道：“祖母，娘，我想好了，我準備給你們二人賜夫人稱號，讓你們有自己的領地，你們或可住在一處，娘你也可從馮家脫離出來，重新做蔣家媳婦，你們看如何？”

衛氏頓時一呆，看了看馮芷蘭，又一臉愧疚地看了看蔣陸氏，道：“石娘，這萬萬不可，你這是欠考慮了，馮家照顧咱們母女一場，我既已入了馮家，便已是馮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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