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又陷入一股難以名狀的情愫之中，默默相看了一會兒。王逸清才不改本性，一副要流哈喇子般的神往表情，長籲短嘆，不知為何，馮芷蘭正想問著，他倒開了口了。

“聽趙掌櫃話裏的意思，那叫什麽晴的便是葉家的傳人，據說葉家的方子向來傳女不傳男，想必便是取女子生香，男子汙濁的意思。當年葉家香風靡多國，王公貴族哪個家裏沒用過葉家香？自從葉家被卷進叛逆之事，覆沒以後，世間便再沒了葉家香，沒成想啊沒成想！”

王逸清說著，又是哀嘆一聲，道：“當真可惜了！你們將那個丫頭趕走了作甚！留下來請她制香，也可大發一筆。哎哎哎，我有空找人去尋尋那丫頭，若是找到了，讓她留下制香，咱們豈不是富貴一方，到時候我便做甩手掌櫃，邀你四方雲游可好？做對快活神仙！”

“你想得倒是美！誰知道那個含晴隱在哪個地方，不定又去了哪家府上做丫鬟呢。”馮芷蘭瞪了她一眼，羞不自勝。沒成想這個人，初看時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不過稍微熟稔，便情啊愛的掛在嘴上，沒個完了。

王逸清見馮芷蘭笑語盈盈，如今對他當真是毫無戒備，便明白一顆芳心也全然相予，一直以來提著的一顆心才緩緩落地。又見她雪膚嬌嫩豐盈，頓時有些口幹舌燥，心猿意馬。

他趕緊又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倒茶喝茶的功夫，卻見馮芷蘭站了起來，跪在屋角一只櫃子前翻騰了一陣，才從裏層掏出個什麽物件，攥在了手中。

“瞧瞧，這是什麽東西？送你！”馮芷蘭蹦跳著走到王逸清面前，一臉的得意。

“香囊？這……”王逸清放到鼻間嗅了嗅，才喜出望外道：“難不成這便是，葉家秘香？！可還有旁的？”

見馮芷蘭微微搖頭，他又些微的失望，但還是將東西放在鼻間嗅了又嗅，在得到允許後，便將香囊拆了開來，才發現其間的香料磨了個細碎，根本看不清具體有些什麽東西。

“之前說了要送你好禮，這次竟又兩手空空的來了。你送了我絕世好香，送了我閨房游樂，又送了我你的情意，我下次定要帶上厚禮才是。”

王逸清珍而重之地將東西封好，又重重嗅了一口，掛在了腰間。

“我不要什麽貴重好禮，色相皆空，物質終將腐朽，我有你，有你的承諾便夠了，你可千萬不要負了我。”馮芷蘭主動握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王逸清楞了楞，又回握以力道，重重點頭道：“生死都與你相隨。”

……

馮芷蘭重生至此，轉眼便是一年光景，生活早已是地覆天翻，戀情也已塵埃落定。初夏時節，雪園荷塘冒了些粉嫩尖角，蜻蜓處處環繞，景未變，人卻已全然不同。

此時楊氏與馮蘇卻坐在小院當中，跟前站著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的馮阿季。

“馮管家，爹上戰場去了這些時候，還未傳過消息回來，不過既然勝報傳來不少，想來應當無事，但爹爹托我幫著管家，總不好出了問題才是？”馮蘇一字一句道。

馮阿季回了聲，不知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馮蘇滿意地點了點頭，表情卻越趨凝重，道：“聽聞前幾日府上有個幫廚的小廝在外與別處的下人打了架了？我不是苛待下人的，但這種事定要重重處理，打一頓攆出去就是了。”

“但憑大少爺吩咐，只是這點小事何勞大少爺親自操心啊？”馮阿季不解道。

“你便去做就是了，還有多多吩咐下人，出門在外定要小心行事，夾著尾巴做人！遇事忍著些，千萬別與人起了沖突，若是再發現這般的例子，直接攆出去便是。”

馮蘇說完，馮阿季跟著連連點頭，待送走大管家後，一家人便在一起說話。

“阿拙啊，這是為何？怎麽突然地管起下人的事來了？”楊氏一直靜靜坐著，但仍是熱汗直流，身邊丫鬟輕搖小扇。她對馮蘇行事倒也十分放心，所以剛才並未出口阻止。

馮蘇無奈地看了一眼雲娘，便開口解釋道：“娘，可還記得爹走前說的話？這幾日幾位高門公子時時上這裏談論時局，孩兒才知道如今東海王與太子比之從前更是鬥得難解難分，我瞧著怕是要出事，咱們還是小心低調著些才好！”

“當時我便說了不要投靠這個那個的，咱們又不指望他做什麽將軍丞相的！便在京都撈些錢資，回老家置些田莊地產便是，如今這兵荒馬亂的，誰知道未來發生什麽！”

楊氏頓時跺腳嘆氣連連，禁不住地紅了眼眶，又絮絮叨叨道：“如今他又遠在沙場，生死未知，若京都也出了事，那咱們可如何抵受得住？不如舉家搬回老家算了！”

“娘別激動，爹有佛祖保佑，定能平安歸來。咱們不能搬回去，這恐怕不是爹願意的。”雲娘趕緊在楊氏身邊安慰道。

“對了，你說府上來了些高門子弟，想必他們定是眼界甚高，若不是如此，倒想尋摸尋摸他們有沒有婚配，可想著無論如何也看不起咱們這種小門小戶的，眼瞧著玉娘年歲也不輕了。我兒真是出息，能與這般子弟交友。”

楊氏時喜時悲地絮絮叨叨，臉上不施粉墨，鬢邊幾絲白發十分耀眼。

馮蘇與雲娘對視一眼，都不說話。

待到楊氏走後不久，便見到王逸清手中攥著個東西，滿頭大汗但卻笑意滿臉地從外而來，雲娘便退到了裏間。

“子由兄！”王逸清一邊大跨步而入，一邊嘴中道好，一股濃郁的少年康健之氣鋪面而來，與馮蘇的孱弱清臒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

“子由兄，安明小弟又來叨擾了，可否……”王逸清話還沒說完，便被馮蘇打斷，馮蘇無奈地笑了笑，道：“這是自然，阿寶，去叫六姑娘……”

“去叫六姑娘來雪園賞雪！奴才省得的！”阿寶狡黠一笑，隨即便一溜煙地出去了。

“這奴才，當真沒大沒小，倒能與我身邊那兩個比之一番了！”王逸清無奈地搖頭笑笑，轉瞬之間卻又一臉嚴肅，趁著馮芷蘭還未來，王逸清靠近馮蘇，語氣凝重地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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