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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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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宋成益早早地便等在門口,宋卓剛到家便跳下了馬車,神采飛揚地飛奔過來。

“……嗯。”宋成益瞅見自家孫子和三殿下同乘一馬,當即眼皮跳了跳,原本打好的腹稿都記不住了,沒好氣地拍了拍宋卓的腦袋:“既已入了仕途,日後需當謹言慎行,不可再任性行事了。”

“知道啦。”宋卓笑嘻嘻地湊上前道。

宋成益板著臉點了點頭,眼看著秦朝懿下了馬,上前牽住自家孫子的手,額角的青筋都快蹦出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蹦出幾個字:“你們,收斂點兒!”

“……哦。”宋卓沒動作,只乖乖巧巧地站著聽候自家祖父吩咐,可能在他眼裏,牽個小手已經算是收斂了吧?

宋成益:“……”

秦朝懿忍俊不禁,輕笑著對宋成益道:“我剛建府不久,阿卓先前忙著科舉還尚未去過,今日正好趁著高中,我想帶他去看一看,若是有什麽想要置備的,也好盡快備上。”

狀元游街最後返家是習俗,他想讓阿卓的最後一站,是他們以後的家……

秦朝懿的這點兒小心思自然瞞不過宋成益,他看著心思早就飛到新王府的孫子,拉著老長的臉翻了個白眼,甩著袖子嫌棄地道:“行了,去吧,晚間有家宴,記得早些回來。”

話音剛落,宋成益頓了頓,又有些不自在地道:“殿下若無他事,便也一起過來吧。”

家宴邀請秦朝懿,就是變相地承認了他是家裏人的意思,宋卓立時激動地撲了上來:“謝謝祖父!那我們走啦!”

宋成益:“……”趕緊的走吧,看到就來氣!

看著膩膩乎乎離開的兩人,宋成益再一次心塞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剛想回府,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給叫住了:“宋卿。”

宋成益一楞,下意識地回過頭行禮:“老臣參加陛下。”

“不必多禮。”秦元征擡了擡手,一雙陰鶩的眼睛看著宋成益似笑非笑:“宋卿年紀大了,倒是變了不少,朕記得你以前可沒有那麽開闊的胸襟,看著自己的孩子如此離經叛道。”

當初若非宋成益從中阻撓,他和行之也不會走至形同陌路的地步。可是如今,明明是一樣的,他和秦朝懿明明是一樣的,這個冥頑不靈的老頭卻仿佛變了一個人,對自己的孫子百般縱容,寵溺無度……

宋成益頓了頓,依然弓著身子,鎮定地道:“陛下誤會了,老臣從未變過。只是卓兒與行之不同,陛下也與三殿下不同罷了……”

宋卓性格剛強果決,認定的事便一條路走到黑,三皇子更是從一開始便為他們二人的未來掃清了障礙,將他的孫子永遠放在幹幹凈凈的位置上,一步一步讓所有人都認可他們的存在,心思之深,用情至誠,便是他也不免動容,只得放手。

而行之與陛下,知子莫若父,他這個兒子,自小便有些優柔寡斷,比起做決定,更喜歡被動地讓人推著走,甚至連當初跪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更多的也是茫然無措,說不定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更何況當初的太子也沒有三皇子那樣的勇氣和布局。

說到底,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秦元征到現在為止都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只當這是老頭子敷衍自己的托詞,冷哼了一聲便不再多言,只淡淡地道:“朕去行之已經住過的地方看看,宋卿不必陪著了。”

“是。”宋成益沒理由阻止對方這麽簡單的要求,應了一聲便躬身退下。

宋行之的房間有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痕跡,秦元征不願過去,便徑自去了書房,這裏是他和行之相處時間最多的地方,裏面有著他這麽多年來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

只可惜宋卓自小愛看書,小書房根本不夠用,連著這裏也一塊兒霸占了,秦元征記憶中的模樣已經不覆存在,只有角落裏的兩排書架上擺放著一些他眼熟的書籍。

秦元征有些懷念地一一拿出來翻了翻又放回去,他近來身子越來越差,也就越發的開始懷念以前的一切,後宮嬪妃勾心鬥角,前朝幾個皇子虎視眈眈,細細想來,這一輩子,也只有行之,是唯一真心待他的……

秦元征一時間有些感傷,剛想把書放回去,便看到書架的夾層裏似乎多了一本完全沒有封面的書,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抽出來翻開一頁,隨後怔然地立在原地,這是……行之的日記。

皇上沒有待多久便急匆匆地告辭了,宋成益雖然有些奇怪,不過猜測對方可能是不想見到回來的宋卓與三皇子黏黏糊糊,所以特意避開了,想到這裏,宋老的臉色也有點兒綠,真不知道這兩個家夥都認識了十年了,有什麽好天天黏在一塊兒的,一點兒都不考慮老人家的心理承受能力!

只可惜老人家的腹誹並沒有被熱戀中的小兩口聽到,到了傍晚依然牽著小手回來了,只可惜還沒等開席,秦朝懿就被宮裏的太監急忙忙叫回了宮中:“皇上回宮後突然口吐鮮血,急火攻心,太醫說情況怕是不好了……”

“我現在就回去。”秦朝懿連飯都沒吃上一口,便跟著太監回了宮。

宋卓剛中狀元,還未正式冊封,這幾年與皇上的關系也不覆以往,按理說這種時候沒有召見不得進宮,只得擔心地看著自家殿下離開,身後的宋成益放下筷子,看著外間的夜色,冷不丁地道:“要變天了。”

“嗯。”

宋成益看著他並不意外的模樣,淡淡地道:“伴君如伴虎,卓兒,你這條路誰都沒有走過,祖父惟願你日後,不會後悔。”

宋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覆又松開,長出了一口氣:“卓兒謹記。”

……

“殿下。”趙奇眼睛都快望穿了終於看到秦朝懿不緊不慢地走過來,連忙跑上前小聲地道:“陛下今日去了宋府,在書房裏呆了一會兒沒讓奴才進去,出來後臉色便有些不對勁,回來沒多久就暈了過去,手裏還死死地抓著一本書不放,奴才等沒敢拿走……”

秦朝懿神色微動,淡淡地道:“知道了。”

話音剛落,便踏入了殿中,幾個太醫已開了藥,這會兒正在龍塌前守著,見到秦朝懿過來連忙俯身行禮,秦朝懿擺了擺手,面無表情地道:“這裏有我守著就行了,你們先下去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低下頭應了一聲:“是。”皇上已經不行了,如今整個朝堂都被三殿下把控,他們又何必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得罪未來的君主呢?

秦朝懿抽出皇上手裏的日記,一頁一頁慢吞吞地翻看起來,直到床上之人虛弱的聲音傳來:“水,給朕水……”

秦朝懿一頓,動作悠閑地倒了一杯水,將秦元征半扶起來,遞到他的嘴邊,秦元征迷迷糊糊地起身,才剛剛碰到杯沿就猛地打開,憤怒地道:“這麽燙是想謀害……”

“怎麽是你?!”秦元征睜開眼睛,看到服侍自己的人竟然是秦朝懿,立時有些驚恐地左顧右盼:“朕的人呢?!你,你給朕出去!來人!來人!”

門外的侍衛置若罔聞,秦朝懿似是沒看到秦元征猙獰扭曲的臉色,將人又扶到床上,淡淡地道:“父皇不必喊了,前些時日,父皇有半點不順心,便拿侍衛太監們出氣,輕則一頓板子,重則關押用刑,如今宮中人心惶惶,如果您是他們,您是會另覓良主,還是在以前的主子面前挨罰受氣好呢?”

“混賬!亂臣賊子!亂臣賊子!朕要……”秦元征一臉猙獰,拍著床板憤怒地吼著:“咳咳,咳!”

“父皇不必擔心,兒臣不會弒父的,您會好好兒的,活到壽終正寢。”秦朝懿體貼地給秦元征順了順背,隨後揚了揚手裏的日記,笑著道:“畢竟,對於現在的您而言,活著比死了,更有趣不是嗎?”

秦元征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撲向秦朝懿:“還給朕!”

秦朝懿並沒有躲閃,任他搶走了日記,才輕笑著道:“原來父皇費盡心機,不惜罔顧人倫將阿卓視作替身來懷念的人從未愛過您,一切不過是您的一廂情願罷了。”

“你住口!”秦元征抓起杯子想要砸過去,卻被躲開,撐著床板像是反駁又像是自言自語:“不會的,行之是愛我的,他是愛我的……”

秦元征手裏的日記,與其說是日記,不如說是一本悔過書,在宋行之傷了心肺臥床不起的那段時間,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曾經與皇上的那段糾葛,他恨自己的優柔寡斷害了自己,害了妻兒,害了皇後,害了父親……

他的一遍遍悔過,如同刀尖一般插進秦元征的心裏,讓他自以為美好的一切都成了一場笑話。

秦朝懿站起身,看著秦元征漫不經心地道:“既然父皇這麽喜歡宋行之,在您最後的日子裏,兒臣每日都會來您的床前,每日都會為您誦讀這本日記,讓您體會宋行之當時的心境,以圓了您的心願。”

“逆子,逆子!”

秦朝懿聽著身後無能的怒吼,一步步踏出帝王的寢殿,關上門,透過指縫看向耀眼的太陽,將裏面的人永遠隔絕在光亮之外。

他欺負了他的阿卓,他不會讓他死得那麽痛快,殺人誅心,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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