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很奇怪的一點是，穆卿白的臉色明明很難看，氣氛依舊沈重，但是在穆卿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卻一下子覺得輕松起來，甚至有一種想笑的沖動，於是唐小糖用一種有些怪異的目光看著穆卿白，打量了許久他的臉色之後才試探性地問：“穆卿白，你……是吃醋了嗎？”

說實話，就連唐小糖自己都不相信穆卿白會吃醋，先不談橫亙在他們二人之間的雲淺，但就穆卿白這種性格的人總覺得和吃醋這樣的事情應該是完全不沾邊的才對，但是此時此刻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唐小糖實在是找不到任何說得通的解釋 了。

穆卿白並沒有說話，依舊緊抿著嘴唇盯著唐小糖的神色，在這樣的目光下，唐小糖終於嚴肅起來，認真地看著穆卿白的臉：“不是的穆卿白，你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穆卿白，怎麽可能有人能替代？只是看見你的那一瞬間恍然就明白了，那種說不上來的仿佛命中註定的感覺，在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就知道了，哦，原來就是這個人。”

含蓄而變相的表白在被說出口之後唐小糖才反應過來，瞬間收斂了認真的神色，不自然地看向另一邊說道：“你不要想多了，我們最多也就是共患難的感情而已。”

唐小糖心裏很亂，她對於穆卿白的感情太覆雜，但是這一切不想讓他知道，從一開始穆卿白就說過他只是想要找一個擋箭牌而已，所以如果讓他知道了自己的感情之後一定會好不猶豫地放棄她，那麽他們之間就真的到此為止了。

但是另一方面唐小糖又希望穆卿白發現，或許他對自己也是有感情的呢？或許沒有的話他們之間從此一刀兩斷，然後她留可以解脫了，在她徹底陷進去之前得到救贖。

但是說到底她心裏還是存了一絲卑微的僥幸的，抱著僅有的那一絲的溫暖哪怕遍體鱗傷都不肯放手，所以倔強地不肯承認。

此時此刻穆卿白的心裏又何嘗不是亂的？

黎世初的話還在耳側，他知道如果和唐小糖之間再拖下去的話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傷人傷己，要麽放她自由，要麽放棄雲淺。

但是穆卿白終究是穆卿白，他天生就不會流露出太強烈的情感，當理智的線回歸的時候更加不會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有些東西既然已經明白了自然不會一拖再拖，於是他站起身來，雙手按著唐小糖的肩膀不讓她逃離，然後用一種沈重無比，認真無比的語氣說道：“唐小糖，你知道夫妻代表著什麽嗎？”

“嗯？”

“夫妻表示著我選擇了一個和我毫無血緣關系的人成為我的第一順位遺產繼承人，意味著你將合法擁有在我們的病危通知上簽字的權利，意味著我們將承擔一個原本毫無關系的人的所有災難和苦痛，意味著我們將陪伴彼此走過所有的剩餘時光，你……明白嗎？”

明白嗎？

失敗過的婚姻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唐小糖這個道理，但是穆卿白告訴她了，她明白了嗎？

唐小糖試圖在穆卿白的眼中看出一點點的玩笑，但是最終卻還是失敗了，於是她只能頹敗地低下頭來，柔順的長發變披散下來遮住了她臉上的情緒。

良久才用一種輕得就像是瞬間就要消散的聲音說道：“可是我不相信啊。”

“我不相信有無緣無故的愛，不相信有天長地久，愛情這東西看上去天長地久，可是幾年十幾年過後會是什麽樣子？所有的激情都在柴米油鹽裏消磨殆盡了，婚姻又還剩下什麽？穆卿白，我真的怕了，所以不敢去相信，你明白嗎？”

不知道是不是穆卿白的錯覺，他從覺得此刻的唐小糖是在顫抖著的，就連聲音裏都帶著一絲哽咽，這樣的脆弱甚至比葉念的到來更甚，穆卿白只覺得有一道繩子在心臟上拼命地拉扯，一陣陣撕扯般的疼痛。

他彎下身去抱住唐小糖，把她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懷抱裏，低垂著眸子一句話也不說，而唐小糖就像是一葉沒有方向的孤舟，即使被這樣的溫度所包裹著也絲毫察覺不到溫暖，她只是固執地把自己包裹起來，不讓任何人進入，這樣才能保證自己不受到任何傷害。

“穆卿白。”

被抱著的人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像是可憐的小動物，唐小糖擡起腦袋，蒼白的小臉上因為這樣的姿勢而泛起一絲紅暈，她認真地看著穆卿白，腦海中想過閃過無數個想要就此放棄的想法，但是最終開口的時候說出來的卻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愛上一個人，我不否認，我愛你，但是我不是一個因為愛情就能放棄所有一切的女人，所以如果哪一天 你不要我了，我不會纏著你的。”

說到底唐小糖還是抱著一種僥幸，抱著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乞求不要掉入 冰冷漆黑的海底，同時也是在告訴穆卿白，她不會糾纏他，這樣的姿態未免讓穆卿白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從未想過唐小糖有一天會這麽直白地告訴他她愛他這件事情，更沒有想過這是伴隨著她似乎是想要向自己證明什麽一樣的決絕。

這樣的感覺就好像是用什麽東西堵住了寂靜洶湧而出的洪水一樣，讓所有積壓在裏面的情緒都發洩不出來，難受但是卻有沒有任何辦法。

穆卿白眼中的眸色沈了沈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唐小糖卻故作輕松地轉移了話題：“其實剛才你對我媽說的話真不像你。”

“那你覺得像誰？”穆卿白放開她，語氣卻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

唐小糖佯裝沒有發現穆卿白的異常，而是聳了聳肩膀說道：“像是黎世初啊，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

事實上，穆卿白確實從來不那樣長篇大論地嘲諷別人，但是有時候卻不得不承認黎世初的這一套確實很解氣。

穆卿白並沒有去接唐小糖的話，在這個世界上，他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給的情感，但是這卻是他第一次那麽強烈地希望得到一個人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愛，不要任何的解釋，只需要那份愛無比的熱烈，足夠飛蛾撲火度過所有的艱難就可以了。

可是他不能，因為甚至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雲淺真的回來了他應該怎樣去面對，所以他不敢給去要求，如果這個脆弱到一觸即碎的人因為自己而再次墜入黑暗，那他該怎麽辦呢？

所以他不能在這裏再待下去，如果繼續下去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了，所以他的眸色變了又便，終於說出一句：“你好好休息。”然後直接轉身離開。

直到穆卿白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當中，唐小糖強撐著的身體才一下子軟在了沙發上，她全身都微微顫抖著，雙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頭發，雙臂完全把自己的臉擋住了，如果不是房間中微微的啜泣聲甚至不會有任何人註意到這個剛才還在強顏歡笑的人是在哭。

有時候唐小糖真是有些恨自己，明明以前那麽糊塗，岳卓爾顯而易見的疏離都看不明白，現在為什麽要讀懂穆卿白的猶豫？

像穆卿白這樣的人，什麽時候缺少了別人的愛？而他對此並不予理會那就表示即使她在穆卿白心中地位並不一般，但是卻遠遠達不到不可失去的地步，如果不是沒有愛到深處，他怎麽可能對此無動於衷？

說到底，不過是有情與無情的差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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