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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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遠遠地看著她,但他動輒佇立在那裏,甚至一站就是幾個時辰,叫她如何能夠安之若素?

剛開始,她還能做到視而不見;慢慢地,她就不得不刻意回避他的視線了;到了最後,她擔心她真是要沈不住氣了。

這不光是鑒於屋外頭總是有個人癡癡地望著她、守著她,更是因為她偶然一次向外望去,竟是目睹了他搖搖晃晃的身姿。

這六月末的日頭,是如此之毒。

可是,以他深厚的內力而言,應當不至於這般受不住才對。

心下疑惑的慕朝棲並不清楚,這暗中,可是又有高人“推波助瀾”了一把。

前一陣找了九個游手好閑的家夥來演了一出戲的老人,這一回又一拍腦門想到了一個計策。

既然這慕丫頭想要狠心卻又總也狠不下心來,那麽他就利用這一點,替畢無莊使一招“苦肉計”好了。

這麽想著,老人家以大太陽底下站久了會暈為由,硬是不由分說地塞了顆新制的藥丸給畢無莊。

本來畢無莊是要婉言謝絕的,豈料老人根本不給他選擇的餘地,直接把東西招呼進了他的嘴裏——甚至還拿手使勁兒在他胸前一拍,讓那圓溜溜的丸子一骨碌滾進了他的食道裏。

當時可把畢無莊嗆得夠厲害,畢竟他長這麽大了,從來沒被人這麽“欺負”過。

但念及老人家的確幫了他和朝棲很多,也始終對他們抱著善意,他對老人也就不予責怪,甚至任他對自己“為所欲為”了。

只不過,這一天畢無莊委實有些鬧不明白了——不是說服了那藥丸,能夠助他在烈日下屹立不倒嗎?怎麽現在他反倒覺得暈暈乎乎的?

男子心下疑惑之際,坑了他的某人正在屋裏喝著涼茶、勸著姑娘。

“我說丫頭啊,他都在外邊站了這麽多天了,你就一點兒也不動心?”老人家端著杯具瞅著正在疊衣的女子,故作不解地發問,“咳咳……我是說,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

慕朝棲聞言不由得手頭一頓,可馬上就又接著整理衣物去了——只是,她的腦海中,已經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先前那有所晃動的身影。

“唉……”老人見她似是無動於衷,便面帶憂愁地嘆了口氣,隨後側首將目光投向了窗外,“誒?人不見了耶!”下一刻,他就伸長了脖子霍然起身,盯著原先站著人的地方驚呼一聲,“不對不對!不是不見了!是倒在地上了!!!”

話音剛落,看似自顧自收拾著衣裳的女子就驀地一怔。

在大太陽下站這麽久,果然是不行的!

此念一出,慕朝棲來不及多想,身體就已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老人家眼瞅著女子三步並作兩步地越過自個兒,徑直沖著屋外走去,忍不住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奸笑”。

當然,他可不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擺出一臉“我也很意外啊,我也很著急啊”的正色,擡腳快步跟了上去。

“無莊?!無莊?!畢無莊!!!”步履匆匆地來到院內,老人只見女子先一步行至男子的身側,不顧自個兒略顯笨重的身子,滿臉急色地伸手去扶,嘴裏還火急火燎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前輩!前輩!”所幸她還沒急得六神無主,這就擡起頭來註目於隨後跟上的老人,那眼神裏的求助之色,顯而易見。

老人家見狀,心知肚明:發揮他演技的時候到了。

是以,他一邊驚訝地喊著“怎麽了這是”,一邊跑過去同慕朝棲一道扶住了意識模糊的畢無莊。

“走!快扶他進屋!”他皺著眉頭提議,一副很焦急的樣子。

火燒眉毛顧眼前——此情此景下,慕朝棲自然不會放著暈倒的畢無莊不管。

她二話不說就幫著老者架起了雙目閉起的男子,合兩人之力,將其送到了屋裏的床榻上。

“前輩,他怎麽了?是中暑了嗎?”在老人家“凝神”替畢無莊把脈的同時,為後者擦拭汗水的慕朝棲已然迫不及待地問出了口。

哦!上鉤了上鉤了!

心中莫名興奮的老人家努力不讓他激動的情緒表現在臉上——他刻意雙眉緊鎖著道:“不單是中暑,他以前身子骨也不怎麽樣吧?雖說武功高強,但到底是長期抱恙在身,曬了這麽多天的日頭,哪裏吃得消啊!”

一番在情在理、聲情並茂的話語,直聽得慕朝棲心酸心疼。

她也不願意的……她……他怎麽就這麽傻呢?她不願見他,他回去便好,何苦把自己逼成這樣?

話雖如此,其實慕朝棲比誰都明白,他這麽做都是為了誰。

“唉……讓他好好躺一會兒吧!這長年累月積聚的頑疾,不是我老頭子一朝一夕就可以治好的。”偷瞄到女子凝重中帶著痛心的神情,老人特意擺出滿臉的無奈之色,搖著頭補充道。

話音落下,慕朝棲忽然就怔住了:怎麽……怎麽聽起來這麽嚴重?

她只知道,畢無莊曾為了假扮郁無莊而服用了多年的藥物,好讓自己的身體看上去同天生體弱的玉衡七皇子無異——難道!?是因為那些藥!?

將慕朝棲流露出的驚憂之色盡收眼底,老人估摸著他要的效果也差不多達到了,便神情嚴肅地站起身來,默不作聲地往外走。

“前輩不給他開些藥嗎?!”這時,猝然還魂的女子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他這身子得慢慢養,無藥可醫。”老人家扭頭說罷,這就又轉過腦袋,舉步欲走,可剛邁出第一步,他就轉回了身子,認真註視著愁眉不展的女子,“丫頭,你若是真心希望他好,就不該再容他這般糟蹋自個兒的身子,否則將來,你們都會遺恨終生的。”

留下這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老人這才轉身負手,不徐不疾地邁出步子,徒留女子擰緊了眉毛看向榻上之人。

事易時移,以至於她都快要忘記了他曾經受過的苦。

而今時此日,老人家這一番意有所指的話語,令往昔的種種又再一次清晰地重現在她的腦海。

她想起了他冰涼的雙手,想起了他蒼白的面容,想起了他徹夜的咳嗽……

是啊,那些藥——那些防止郁無嗔等人疑心於他的毒藥,縱使已然停用了一年有餘,又怎麽可能不在他的體內留下難以治愈的損傷?

這一點,他理當比她更清楚才對。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還這麽不珍惜自己的身體?

思及此,心中百感交集。

她凝視著他的眉眼,眸中滿是哀傷。

只有在他雙目緊閉的這一刻,她才能這樣看著他。

然後看著看著,就忽然流下了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118

118、守望 …

遇見彼此,究竟是他們的緣,還是他們的劫?

慕朝棲說不上來,只知道在相識繼相依、相戀又相離的這段歲月裏,原本下定決心不再流淚的她,已經漸漸暴露了埋藏在心底的柔弱。

面對上述疑問,畢無莊同樣沒有答案,只曉得她的出現,終究是令他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為了她,他甘願卸下束縛了他近三十年的責任,只求護她一世安好。

他早已說不清是從何時起,她的一顰一笑已然開始牽引他的喜怒哀樂,往日所有的處變不驚,在她的面前都化作了牽腸掛肚、一場癡戀。

這樣的感覺,可以無比美好,亦可成為無盡煎熬。

正如此時此刻,他醒了,她也在,可他們卻偏偏沈默相對。

直到坐在床榻附近的慕朝棲霍然起身,扔下一句“我去請前輩來”便轉身欲走,才打破了現場僵硬的氣氛。

“你打算躲著我一輩子嗎?”半躺在榻的畢無莊終是按捺不住,望著她尚未走遠的背影,突然出聲。

慕朝棲不說話,兀自僵直了站在那裏。

“朝棲……”

“執念傷人。”豈料未等男子開口說些什麽,女子就冷不防用簡潔明了的四個字打斷了他的話,“無莊,回到你的國家,那裏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一語畢,無人應答。

良久,慕朝棲始終背對著畢無莊,將一雙朱唇抿成蒼白,這才舉步將欲離去。

“我不會離開的。”不料就在這時,身後的男子忽然啟唇給出了回應,“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慕朝棲聞聲心頭一顫,她身不由己地眨了眨眼,最終未置一詞。

她想,她只能逃離,不能回頭。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裏,她幾乎對他不聞不問——哪怕他仍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站在屋外,什麽也不做,光是執著地看著她、守著她。

下雨了,他便打一把傘;天涼了,他便添一件衣。

可是,縱然如此,他還是有些體力不支。

他想起六月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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