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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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都無法改變的。”

話音落下,無人言語。

垂垂老者飽經風霜的這一番喟嘆,好巧不巧地引發了慕朝棲內心的共鳴。

是的,他所言非虛。

就像她和畢無莊那樣,饒是他們曾幾何時再如何伉儷情深,也終究敵不過殘酷的血海深仇。

“唉,好了好了,咱們不談這些。”就在氣氛漸入傷感之時,“始作俑者”卻自說自話地擺了擺手,轉而一臉認真地註視著慕朝棲,“丫頭,聽我一句勸,別再動用神契之力了。”

聽罷此言,慕朝棲忍不住又眉心一斂。

這個莫名其妙的老頭,剛才有提過這一茬嗎?

“我勸你別再用,不光是為了天下太平,更是為了你本人著想。”老人家鄭重其事地說著,卻不料換來了女子如同看到怪物一般的眼神,“你別不信我啊!”他不免有些急了,可轉念一想,也怪他年紀大了腦袋不好使,說起話來七零八落、東拉西扯的,聽得別人想不懷疑也難,“好吧,我這麽跟你說吧,神契之力用多了,你就會日漸遺失你的本性,最後變得六親不認、冷血無情。”他頓了頓,總算目睹了女子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就像人家練功練得走火入魔一樣,神契之力也會致使你失去一個人所應有的感情。”

“我憑什麽要相信你的話?”他說得實在太突然了,聽著宛如天方夜譚一般,叫人只覺不可思議。

“你頭發和眼睛都變紅了,還不信我?”眼見女子直拿質疑的目光打量著自己,老人家一時間又免不了著急上火了,“好好好,我是想說,這赤發血瞳,正是你迷失心智的癥兆。”好在他及時意識到了雙方達不成共識的根源所在,立馬轉換了談話內容的重點,試圖以事實說服女子,“你仔細回想一下,前頭你雙目赤紅的時候,可有不受控制地想要殺死所有攔在你面前的人?”

這一問,令慕朝棲面色霎時一凝。

他說得沒錯,先前她的確是……生出了一股“擋我者死”的沖動。

“怎麽樣?我沒猜錯吧?”將女子凝眉默認的模樣盡收眼底,老人立刻露出一副“被我說中了吧”的表情,“所以啊,丫頭,你當真是不能再使用神契之力了。不然到時候,恐怕就算你的婆婆擋在你的跟前,你也會不分青紅皂白,出手要了她的命。”

慕朝棲愁眉不展地聽著,一顆心怦怦直跳。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扭頭看向別處,緊皺著眉頭道:“沒有神契,我就報不了仇,我輔國子民,更永無翻身之日!”

“怎就沒有翻身之日?”老人家急得快要吹胡子瞪眼,忙不疊一個箭步站到了女子的面前,“我看城門外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子對你處處留情,分明有著操控你的能力,卻遲遲狠不下心來用它。現在他是玉衡的當權者,你若與他說道,他決計會還你大好河山!”

“他是殺死我爹娘的仇人!”對方不提畢無莊還好,這一提,直叫慕朝棲血流上湧,她猛地轉過腦袋,對著老人怒目而視,“要我向殺父仇人搖尾乞憐,我寧死不從!”

“這怎麽是搖尾乞憐……等等!你說他殺了你爹娘?!”不知其中因緣的老人家猝然一怔,隨即又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不可能啊,老頭子我怎麽瞧他都不像啊?”

若非正在氣頭上,慕朝棲定會當場翻他個白眼。

這種事情,能靠一雙肉眼看得出來嗎?!

可老人家不這麽想,在他看來,憑他這雙老辣的火眼金睛,居然會看走眼?

“不,小丫頭,我看這中間定是有什麽誤會!”是以,他急忙回過神來,理直氣壯地出言勸說。

“哪裏來的誤會?!一切皆是我當年親眼所見!”

“你親眼看見他殺了你爹娘,你還委身於他?”

一語說罷,雙方均是一時語塞。

慕朝棲覺得,打死她也想不到,這古怪的老頭兒居然會接出這麽一句話。

老人家也覺得,他這顆奇異的腦袋和這張管不住的嘴果然是又犯事兒了。

不過,也正因為這句叫彼此頓時無語的話,使得言者忽而靈機一動。

“這不是前輩該管的事。”就在老人腦中靈光乍現之際,胸中郁結的慕朝棲冷不防側身避開了他的註目,她的呼吸顯得有些急促,但她似乎是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丫頭啊……”老人定了定心神,斟酌著喚了一聲,“我知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我們且不談那年輕人到底是不是你認定的那個仇人,你就不想想,不久之後,你若真的因為神契而失了本心,變成一個殺人如麻的女魔頭,這對天下蒼生而言,該是一場多麽可怕的浩劫?”

慕朝棲一語不發,可原本毅然決然的神色此刻已然出現了難以察覺的動搖。

“這其中,也包括千千萬萬的輔國百姓。你當真希望,他們雖是匡覆了江山,卻也從此生活在暴君的統治之下,終日惶惶不安,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慕朝棲默不作聲地聽著,面上雖看似毫無漣漪,內心卻已翻江倒海。

倘若他說的是真的,那她的面前真就是擺上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繼續動用神契之力,極有可能將置蕓蕓眾生於萬劫不覆之地;停止使用的話,她和整個輔國的大仇又如何得雪?

上述兩難,是慕朝棲心中萌生的產物,亦是老人心知肚明的問題。

然無論如何,在他眼中,年輕的女子都不該去走前一條道。

可偏偏眼前這小丫頭始終面不改色,看起來壓根就沒被他說動的樣子。

苦口婆心的老人家急壞了。

他想,他只能“不擇手段”了。

“退一萬步說,”於是,老人暗自咬了咬牙,一臉正色地開了口,“就算你不替黎明百姓考慮考慮,也該顧及你肚子裏的孩子吧?!”

話音未落,慕朝棲的大腦已是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轉動脖頸,難以置信地盯著看上去一本正經的老人。

“什……什、什麽孩子?”半晌,她才磕磕巴巴地問。

“你腹中已經有了孩子啊?剛才老頭子我拉著你的手腕時診出來的。”老人煞有其事地說著,毫無目光閃爍之色。

“這……”慕朝棲頓覺一道天雷劈下,將她震得說不出話來。

孩子……孩子……怎麽會……是、是那一次?是那天晚上?!

她驀然想起了,那一夜翻雲覆雨之後,沈浸在傷痛之中的她並未於翌日服用避子丸。

而且……而且上個月的月事……確實沒有如期而至。

思及此,慕朝棲猛地心下一沈。

鑒於以前也有過偶爾一兩個月不來月信的先例,所以她當時並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是……是……

一雙玉手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她下意識地擡起右臂,緩緩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目睹了女子這一系列的反應,老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地為安。

他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居然還歪打正著了。

誠然,他方才就思量著,既然那小夥子能操縱這神契丫頭,那麽兩人肯定是有了夫妻之實。

因此,在無計可施的前提下,出其不意地拿所謂“未出世的孩子”說事兒,興許能令眼前的女子回心轉意。

根據他的觀察,這丫頭生性不喜殺戮,當是個溫婉善良的孩子——這樣的女子,不會不疼惜自己的親生骨肉。

由此,他認為,他可以劍走偏鋒——賭一把。

“我說丫頭啊,不管上一代的恩怨有多深,這孩子都是無辜的。”自知這一賭業已有了贏面,老人趕忙趁熱打鐵地規勸起來,“我看你和那年輕人對彼此皆是有情有義、念念不忘,又何苦非要鬧到兩敗俱傷還連累孩子、連累天下蒼生的境地?”自始至終都覺著女子口中的“殺父之仇”另有隱情,老人得以理直氣壯地發問,“好好想想吧……是要害所有人都死得冤枉,還是放下過去問一問自己的真心。”

作者有話要說:

98

98、兩難 …

臘月的寒風,常是冷得刺骨。

可這凜冽的疾風,卻是沒能吹醒慕朝棲渾渾噩噩的腦袋。

與來路不明的耄耋老者分道揚鑣後,她只身一人魂不守舍地走在羊腸小道上,遲遲未有恢覆往昔的清明。

直到天色隨她漸行漸暗,前方有一小隊人馬驚聲呼著“璽主”直奔她而來,她才猝然從失魂落魄的狀態中抽離出身。

誠如老人家先前所言,她被帶離戰場後,畢無莊非但沒有為難她的人,反而還故作鎮定地催促他們快去尋她。

實際上,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親自去追。

可惜,他不能。

不是因為身上的傷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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