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關燈
達央還沈浸在突來的那一聲“嗯”裏,乍聽她提及他無緣的未婚妻,疑惑地張了張嘴唇,吐出一句,“那時戰亂,人心惶惶,處處都是百裏火氣綿延,後來聽說她家裏都出事了……連最小的弟弟都沒保住…”

“她是真的姓徐嗎?”縱是心裏已經確切地肯定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聲,意圖有什麽轉旋的餘地。

“是,…本名…徐西貝…”原本刻意遺忘的臉被記起,接踵而來的是彼時乍聞噩耗的家人勸阻。

“算了,別找了,勞心勞力的…”

“她一個小女孩子,就是找到了又怎樣?誰能保證不會學壞,不會淪落…”更難堪粗鄙的話止於他一聲狂怒的大吼。

“就是就是,才六七歲的娃兒,能幹什麽?活不活得成都難說…”





“我以前,父母還健在的時候,他們給我說了一門親事,很好的人家,那男方也是通情達理的大戶…”沒頭沒腦的訴說,偏就得了他的留意,他心跳快了幾步,沒打斷,選擇靜靜地聽下去。

“說起來,這也算得上是樁好姻緣了,那時族裏人人都說我是攀了高枝,連帶著看我爹媽都是高看一眼,恭謹有禮地,狼子野心藏著掖著,沒等我們家斷了香火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和小幺趕了出來…”往事重新奔湧,裹挾著歲月也無法褪盡銷蝕的無盡思念,襲上她的心頭。

周達央端坐在沙發裏,卻越聽越凝神,整個人恨不得搖著她追問,他生生止住了,壓抑住那抹將要破殼而出的期待。

“我弟弟那時還小,又染了病,沒多久就也沒了,我就是真真切切地一個人了。我娘臨終時也說過,我那樁人人稱羨的婚事,還囑咐我去找他…”她淡淡地笑了聲,眼底卻暈出點點哀傷,“但我那時太小,不明白她說什麽周啊,未婚夫啊什麽的,就只是抱著小幺哭…”

周…他的心像是吊了塊石頭,晃悠悠地著不了地,墜得他心隱隱地發疼,卻解脫不了。

“那你…”他很久才找回他的聲音,沙啞著嗓子想問確不知該如何說起。

碧影內心透亮,知道他是想表達什麽,頓了三秒淡然出聲,“我想,如果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記錯的話,我大抵是你那早夭無緣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個字,她費了極大力才勉強說出口,一盞茶杯給她攥著險些潑出水,溫溫的卻不知為何燙得她手心灼熱,將要掉出眼淚來,“我以前還在家的時候,本名便是…徐西貝…”

周達央難以置信地盯著她,瞳孔微微收縮,映出她端坐如松的倒影。

他幼年雖只見了她幾面,與她交往不深,沒什麽太密切的往來,但也曾偷偷地觀量過那個即將成為他媳婦的小女孩,心裏幻想過她長大了該是什麽樣子的情狀。他眼神在她額角的一點小痣上定格住,眼神覆雜地上下細細看了又看,看了她半晌,片刻後恍然自嘲地苦澀笑了又笑,語態酸楚地難辨其音,“真的是你…”

她額角的丹紅小痣本來是掩在頭發下,剛剛她說話時無措地捋了兩下,萬千碎發盡歸耳後,所以露了出來,被他眼尖地發現了。

她以前也都是額前覆了劉海,以此示人,近來長長了,沒時間打理,也就隨它去了,沒想到卻被他從這裏看了出來。

低沈地語音繼續朝下說,“那夜你接了小央回去,同我說,你想和我結婚,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她從未有過此種經歷,這種反應也屬正常,“我當時還在想,和你結婚或許也不錯,起碼不是盲婚啞嫁,連人品都不了解的,就稀裏糊塗地過一輩子…”

她在說,他在聽,彼此心裏揣著不同的心思,卻都很有默契地靜坐著,沒有打斷,沒有不耐,此刻於燈下,有的就只是對面不相識的悲傷,和難以訴說的心跡。

“說實話,小央他,我也很喜歡,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孩子,”他自由喪母,性格孤僻不愛說話,難得遇上一個喜歡的人,所以自然全身心地討好,“就像我弟弟一樣…”讓人心疼。“那夜我回去想了很久,一面是父母媒約,一面是至交好友,哪一邊都是我不想傷害的,父母遺願在前,我擋也擋不住,但我卻…不想失了你這個…好朋友。”

好朋友嗎…嗎?

原來她一直是這樣認為的,把他當好朋友,而已…

僅此而已…

樓上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有小央鬧騰著找爸爸的聲音,他聽著聽著突然就覺得心裏沈澱起來,仿佛有什麽歸寂於無聲,在心裏落了地。

他淡淡地笑起來,冷漠裏帶了絲溫柔地看向她,“嗯,我知道了,至少,我們還是好朋友不是嗎?”他一口氣說了很多,肚子裏的話全都倒出來了,“當時是我太沖動了,若是當年我能夠鼓起勇氣,不屈服於家人的安排,去找你的話,事情或許就全然不是現今的結局,歸根到底,這大約還是因為我太柔弱,太優柔寡斷了吧…”

他說完又望了一眼樓上,小央還在鬧騰著,似乎孟姨已經壓不住他的號哭了,他匆匆地就往樓上走,急切間也沒留意她,“不好意思,樓上小央在找我了,我得過去看看,要不,我們改天再敘吧…”

碧影識趣地站起來,拍了拍手說,“好,我就是來送請柬的而已,你要是很忙,就先去吧,別在意我,我們可以改天再敘…”

她話音未落,周達央就著急地奔向樓梯,衣袖卷起小股的風,迷了她的眼。

他們彼此再心知肚明不過,如此擦身而過,恐怕再也沒有“改天再敘”的那種悠閑與自得了…

18.終

碧影離了周達央家,又招了人力車回了鎏金閣,正好攆上俞軟從袁家回來。

俞軟大約是和袁秦隨略敘了一段時間,看起來心情還不錯,一點也沒有出門晚歸的勞累感。

他原本是停了車慢悠悠地從後門進來,正好撞上碧影在接口下了車,他一見到她,就很歡快地搖了搖手,見她停下了腳步等他,就趕緊幾步走過去,和她並肩進了門。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她的側臉,試圖看出什麽,看了會兒也沒什麽反應,索性就湊過去想細細地問上一問。

碧影一路走得好好的,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她頓住腳步,拿手指戳住他傾上來的腦袋,一根手指按在他腦門上,警惕地睨他,“少爺,你湊著我這麽近幹什麽?”他如今可是要結婚的人了,閑著沒事貼她這麽近,卻不去忙活婚禮的瑣事,真的沒關系嗎?

俞軟聽了她的問話,嘿嘿笑了兩聲,臉不紅心不跳地打馬虎眼,“嘿嘿,不幹什麽…”他一只手手背在身後,撓啊撓地也不安生,直想把她拖到院子的哪一個角落裏,嚴色逼問她和周達央間到底發生沒發生什麽事情。

今晚因著要送請柬,所以早在鎏金閣駐留一個月有餘的傅降霜也極難得地出了門親自去給他政商諸界的朋友們遞帖子。他朋友多,晚飯後就出了門,一直到現在還未回來,所以俞軟被他壓制得沈寂的那顆心因為他的不在瞬間又活泛過來。

直想著趁他不在好好地八卦一下,他平日裏被傅降霜克制得太死,連交朋友談八卦這種瑣事都要限制,雖然他交的盡是些酒肉損友,專挖人八卦。

所以這難得的機會可謂是天賜良機不可失。

他捉了碧影的手帶離臉頰,眼珠子在她全身上下搜尋了好幾圈也沒找出什麽不對,幹脆直截了當地問她,“你去給周達央遞帖子,就沒發生點啥?”不可告人的…他眉棱骨挑了挑,一副遐想深遠的表情。

碧影掙脫他的手,擡手就給了他一指頭,“凈瞎想,你的腦子是水做的吧?”她好像覺得這麽做不太對,斂了眉目端著肩膀重又回答了一遍,神態誠懇老實,由不得人不信,“真的沒有,還是說少爺你想…發生點什麽?”

俞軟不知是冷還是什麽,莫名地抖了抖,縮著脖子疊聲應和,“不敢不敢,真的不敢…”若是他膽敢如此,恐怕還不等碧影怎樣,棄書就會先來找他的茬了。

念及棄書,他心緒又起,很有八卦精神地低聲詢問,“碧影啊,你老實告訴我,你去桐鄉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怎麽棄書對你這麽千依百順的…”

若是他曉得了,再拿同樣的法子對付傅降霜那廝,沒準就不用天天受他欺壓了,那苦不堪言的日子就到頭了也說不定。

碧影聞言臉一紅,卻依舊是端著張臉,語調未變,臉上隱隱泛出緋紅,“沒發生什麽啊,就只是過了兩天就回來了。”

俞軟還是不信,心裏打定主意要磨著她透一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