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裏悄沒人聲，他突兀地就想起前些時候開春那會兒，每天夜裏他都是將要睡著了才能聽到鎏金閣後院裏拖沓的步調，緩緩行來，像是醞了一季的秋雨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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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影隨著心灰意散的小豆子去了住處安頓，她的住處是石叔安排好的，行李也早就譴人送過來了，房裏各色事物一應俱全無一不備，所以也沒什麽大事要她操心。

她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出了門就打算去隔壁尋棄書，小豆子一直候在門外，見她出來了，指著房側的磚瓦石墻說，“徐小姐，少爺他就在隔壁，轉過這道墻就到了。”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足有兩尺高的漆黑石磚，眼尾掃到墻角立著的木梯，眼珠轉了兩轉，快步走過去就撩了袖子提了裙角攀住就往上爬。

小豆子本來就要繞過拱門朝外走了，卻沒聽到碧影的腳步聲，他狐疑地回頭望了望，一見之下嚇得整顆心都快跳出來了，他重重地咳了咳將喉嚨口的一顆心咽回去，魂魄歸位一樣用力拍了拍胸口，努力抑制住將要爆開的青筋，平穩著聲音問她，“徐…徐…小姐，您…幹啥…呢嘛？”

碧影正一手拎著裙角一手扶著木梯爬到一半，旗袍底下漏風，縱使是春天和暖也還是有風鉆進去，她臨空抖了抖，試圖抹掉夜風拂過冒起來的一片雞皮疙瘩，半天無果。聽到身後弱裏弱氣的嗓音，她回頭回答小豆子，“你也看到了啊，當然是爬上去…”語氣裏盡是對他智商的鄙夷和低視。

小豆子一顆心晃蕩了兩下，一張臉都快長出褶子了，哀嚎著接應道，“是是是，我知道，這是爬上去，問題是，您爬上去幹嘛啊？”

難道是偷窺少爺？怎麽可能，少爺又不是黃花大姑娘家的，有什麽可看的，再說了一個大男人看了就看了，又不會怎樣，反正也不會少一塊肉。

他人生閱歷還是太有限，來書家時間也不長，所以終其小半生也未見過如此不按照常理行事的彪悍女子，說爬上就爬上，就連石叔家橫行霸道的漢子閨女，見得也不多，最多也就是當著他的面站沒站相坐沒坐姿，整日漢子似的大大咧咧。

實在是讓人頭疼得很…

碧影跟他說話這會兒功夫，眨眼就爬到了墻頂上，她巴著墻頭就竄到了頂上，還不忘伸手拂了拂風衣下擺，攬著裙子護住小腿脖子在墻頭蹲好了，低頭看著底下，“爬上來當然是找你們家少爺來的…”

底下黑黢黢一片，連燈也沒亮，窗棱沿幾盞常夜燈早滅了，風一吹晃悠著發出吱呀的輕響聲，院子裏也不知道種了什麽花，才只是三月中的天氣，竟然滿院竟是撲鼻花香。

小豆子顯見是沒遇過如此特立獨行的女子，一面憂心地仰著頭望著墻頭，作肯定捏拳狀，嘴裏念念有詞，“我們少爺不在墻上，那他不是屬鳥的…”

“真的不是肖鳥的…”他低低地又確認了一遍。

碧影正蹲著在墻頭，撐著下巴打量隔壁的院子，聽到小豆子略帶神經質的嗓音，臉僵硬了兩秒，然後腳一抽筋，沒留神就身體前傾朝前滑下去。

兩尺高的石磚墻在她面前忽閃而過，一格一格鋪展開來連成一段跳動的扶梯，她甚至沒來得及尖叫或是思考，一眨眼間就落到了底端。

溫暖的懷抱裏，還帶著淺淡熟悉的檀香氣，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花清香。

她左手捏成拳牢牢地護靠在風衣的口袋上，就那麽窩著不願意睜開眼，不說話也不動彈，思路回散覆雜，各色人事蜂湧而至，刻意不願想起的事也在此時冒了出來。

臨過年那夜周達央略帶歡喜的表情，小央暖糯稚氣的童音，俞軟調笑意味分明的側臉…匯成一堆，堵在心口的地方…

她瞇著眼開口問，“蕓娘說，我是私奔過來的…”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清淺的呼吸聲說明有人還在，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下去，臉卻在夜色裏悄悄地紅了三分，“其實不是，嚴格來說的話，我是逃婚來的…”

思來想去也沒有地方去，索性就到桐鄉來好了，也順便解開心裏郁結多日不舒服的疙瘩。

“臨過年那會兒，周達央同我說，他想同我結婚…”

周達央，俞軟自傅降霜那裏認識來的朋友？

他心裏震了一下，碧影自顧自憶起周達央的話，沒留意。

“他說，兩個人，一未嫁一未娶，湊合在一起過日子也不錯，況且小央也挺喜歡我…”

“他還說，他年少的時候家裏曾經給他訂過一門普通人家的婚事，可惜後來她父親戰死母親亡故連弟弟也沒了，她也不知道流落到哪裏去了…”

“我母親臨去的時候曾經同我講過，說祖父在世時給我訂下了知交家的小孫子，是個做買賣的，原本打算等我一成年就嫁過去的，做船舶買賣的北區周家的太太呢，聽起來風光得很是吧…她還囑咐我一定要去找他們…”

依舊沒人回答她，夜風裏悉悉簌簌的花木碰撞聲險些掩住了她的聲音。

“所以驚蟄過後那夜周達央又同我說，我突然想起來，這是素未謀面的未婚夫領著孩子上門找後媽來了…”

父母俱在時定下的娃娃親，這不是未婚夫是什麽？雖然後來周達央另娶了其他的女人，還多了個六七歲的孩子。

再無人聲。

良久的沈默後，她聽到壓低了的年輕聲音響在她頭頂的空氣裏，“天上掉了個漂亮姑娘…”

空氣裏一絲絲蔓延著不同尋常的笑意，“既是搭夥混日子討生活，你為何不同我試一試？”

10.前夜

“哎嘿？”兩聲不同的驚疑聲來自墻下墻上。

且不說墻下。

被驚嚇到的兩個人不約而同擡了頭看過去，小豆子巴著墻在隔壁的院落裏只露了半截身子，他站得高，表情被身後的燈影映得也清楚些。

滿面盡是難以置信的驚奇與不解，他腦回路活躍，只是聲音難抑地叫了一聲就低頭看著墻角的人開始浮想聯翩。

碧影被他目不轉睛一看，臉色更是紅了三分，她扭捏地撫平卷翹起來露了半寸肩頭的風衣角，面色緋紅地從那個溫暖的懷抱裏跳下來站好，背朝著墻壁不說話。

棄書驟然失去了懷裏觸覺良好的溫香軟玉，眉毛不自覺地跳了跳，他借著些微月色上下打量了兩秒碧影的衣著品貌，彎了彎眼角就開始覺得心裏不痛快了。

她就這樣旗袍風衣露底光小腿地爬上來了，底下還有個男人？

雖說還只是個半大小子…

他語調緩慢而陰惻地看著墻頭上的小豆子開口，“小…豆子，剛剛你說什麽來著，少爺是屬鳥的？嗯？不知道蕓娘聽到這話會作何反應呢，唉…”他邊說邊搖頭嘆氣，一副不敢往深裏想象的樣子。

小豆子隔著院墻一聽，心神立刻就吊了起來，如臨大敵，蕓娘這人，神經粗得跟炸過的油條一樣，卻最聽少爺的話，少爺在她跟前一句話抵他十個跟頭，要是被她知道了，那還了得？

他心裏思緒雜亂，急得直跺腳便沒留神腳下，還以為只是平地，誰曾想一滑便掉下去了，連個叫聲都沒留下。不過兩秒的時間，他就嘰歪哼哼著躺在墻下了，還好木梯雖滑，卻起到了一點緩沖作用，不至於摔個頭破血流鼻青臉腫。他好不容易支著腰扶墻爬起來，就聽到棄書刻意不壓制的聲音，“唉，這孩子，總是毛手毛腳的，真讓人擔心，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他扶著墻的手一滑，險些又回到地上去，眼前的木梯也成了洩憤的出口一樣狠狠踹了一腳抱怨，“哼，同樣是從墻上掉下來的，少爺你為什麽抱她不抱我？再說了，我那是為誰？還不是想看看徐小姐有事沒…唉，大人真是不能相信…煩死了…”

“還好意思又不記得我名字了，小豆子三個字就那麽難記嗎…嘶…疼死個老子了…”

棄書隔墻聽著他絮絮叨叨漸輕漸小的抱怨聲，曉得他安好沒事，只是皮癢癢了一點，悄沒聲息又無良地笑了。

墻角下一時寂靜無聲，碧影背朝墻站在陰影裏，表情不明。棄書細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說，“我剛剛說的，同我搭夥混日子討生活的話，並不是隨意說說，而是深思熟慮過的…”

碧影又朝墻根處後退了一步，幹脆將手揣進衣兜裏，摸索著兜裏的帕子隔了手心裏濕滑的冷汗，她的聲音飄飄渺渺地像是摻雜了沙礫似的硌人，“搭夥過日子…嗎…”

聽起來不錯的提議，沒準可以嘗試看看…她心裏隱隱地生出一種期冀。

她猶疑著又開口，“書…書名城…我…”還沒說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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