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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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花,馥馥郁郁浸滿過枝椏,心裏隱隱地生出了異樣,想要一直這麽過下去…

如果沒有遇到周達央的話,更如果周達央沒有同她熟識的話…

周達央,那就是她命裏的變數。

她還記得也是去年這個時候,俞軟剛回國沒幾個月,漸漸地接手了俞家的大小事務,更多地出現在雲州商界人士的視線裏。新結識的清平界老板傅降霜同他有些貿易上的往來,一來二去混得熟悉了,就介紹了他一個船舶方面的朋友給他,周達央就是那時候開始來往鎏金閣的。

他妻子早幾年亡故了,一個人帶了個孩子,做些船舶生意也算是小有家資,那孩子叫小央,內裏也是個走雞逗狗的性子,平時他出去跑生意的時候,小央就會跑到鎏金閣來串串門,嘴甜地跟著人哥哥姐姐亂叫,他每次過來,最喜歡的就是粘著碧影,纏著她給他做好吃的講古代皇帝大臣的故事。碧影年幼時弟弟就夭折了,難得有個孩子喜歡粘著她,待他也格外心軟當弟弟一樣寵著。

有時候小央玩得開心了就會一直留到傍晚時分,周達央也樂得孩子多一個人陪伴。他以前沒養過孩子,總覺得母親早逝是個難解的結,所以生怕虧欠了他,他幹什麽都隨著他去。只在他忙完了事情才匆匆地趕過來把小央接走。碧影常常在他接孩子的氣候遇到他,他也沒什麽特殊的反應,只是淡淡地道了謝,領著小央回去了,隔日再來,他必定會帶了些他各地跑買賣收來的小玩意答謝她。盛情難卻,碧影推脫不過,又都是些小物件不值幾個錢,只好心有為難地收了。

一來二去,兩個人倒是漸漸地熟識起來。

他也曾隱晦地問及過她的家世,她淺淡地笑了笑沒回他,他就沒再問。

然而有一天的傍晚,他過來接了小央,臨回去的時候,也是晚上那樣略微有些涼風的夜裏,他立在鎏金閣門外的階梯下,小央在車後座熟睡著。他開口問她,“碧影,你說如果我們結婚會怎樣?”

他的話讓她呆楞著僵硬在原地,傻傻地垂著頭看他,他毫不見羞赧接下去說,“我仔細想過了,我挺喜歡你,難得小央也喜歡你,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太過突兀也難以接受,但是結婚這件事我是認真思索過了的,況且你未嫁我未娶……”

他看她的眼睛裏帶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和疼惜,“我問過俞少爺了,也知道你父母家人都不在了,這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挺像。我年少的時候家裏曾經給我訂過一門婚事,雖是個普通人家,那女孩子是生得真好,我遠遠地望見過,玉雪天真,一團稚氣,逗她弟弟笑的時侯眼眉十分好看,可惜後來他父親戰死母親亡故連弟弟也沒了,她更不知道流落到哪裏去了…”

“我當時就想,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子,娶了也不錯,命運如此捉弄人太可惜了,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那樣,若是錯過了,同樣是太可惜了…”

他自顧自地說起來,沒看到對面碧影越來越慘白的神色,“所以,我說的結婚並不是玩笑而已,那是要認真過日子的…”

碧影只記得當時她顫抖著聲音問他,“那你沒找過她嗎?那麽小的一個女孩子,如果還活著呢?”

他聲音裏也帶了黯然,“不可能了,那時候那麽亂,找也找不到,再說了,姓徐的人那麽多,人海撈針一樣…”

姓徐的人那麽多…

她心裏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鎏金閣裏的人一代換一代,新人舊人留下來最久的就只有碧影和棄書了,除卻婉姨他們幾個人,鮮少有人知道,碧影的本姓就是徐,徐西貝。更少有人知道,她出生那時,祖父便為她訂了知交好友家的親事。

只是後來事情一波接一波,祖父父親他們都先後離世,這樁事也就漸漸地被她忘記了。

本來早已忘記了的事,今晚被周達央提起來,所有事都像是漲潮一樣紛至沓來,擠擠攘攘堵在心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廊下有風穿堂而過,檐角不知道是誰掛了八角的銅鈴鐺,泛著青黃的燈光折影,叮呤咚咚地輕響,碧影被這聲音驚醒過來,終於回過神來。

5.俞軟

廊下的鈴鐺響個不停,前廳也不知什麽時侯沒了樂聲,寂靜的深夜花園裏,樹影輕搖,間雜其中的只有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 ,聽得碧影心中莫名煩躁,像是有只貓爪子一直在她心裏撓來撓去,扯毛線般淩亂不堪。

她實在是不勝其擾,擡頭去看廊下那只八角鈴鐺連結成的風鈴。常夜燈的燈光太暗,她又離得遠,只能模模糊糊地瞧清楚它金屬質地的反影,和一小截纏連起來的流蘇小墜,上面別出新意地點綴了幾顆琉璃小珠,在夜風輕微的回廊檐角身姿蕩漾,飄飄搖搖地發出輕響。

鈴鐺上的流蘇還新著,看樣子是近一段時間才掛上去的,旁邊還有元宵節過後廢棄不用的花燈殘骸,上面墜的流蘇顯見是一樣的。

看樣子是元宵節時候掛著來玩的。

碧影瞧著廊檐的常夜燈,不大的燈影隨著輕風飄搖晃動,閃出一小片光圈。她看著那燈,腦子裏不知怎麽地就想起來元宵節那晚雲光院俞軟買的那盞紙花燈,絹紗制的外殼上描摹繪畫的鳥獸,一筆一捺皆極為傳神。

但是她最喜歡的,卻不是俞軟親手所描的祥雲鳥獸圖,而是後來新題上去的話,“燈明月明,燈月長明。”聽起來就是一種美好到讓人無法想象的憧憬。

是的,憧憬。一種難以企及的願景。

那盞燈她還留在房裏,裏面的蠟燭早燃盡了,只剩下一小灘淡色的蠟油痕跡,斑駁地梗在燈籠底。

就像一直梗在她心裏的某件事一樣,異樣卻又掙不脫,刺刺攮攮地紮得人心疼。

今晚周達央離開的時候重新提及他先前說的話,她驚得險些停了呼吸,心跳都漏了半拍,只是呆楞楞地站在那裏就花盡了她幾乎所有勇氣。

“碧影,你說如果我們結婚會怎樣?”

“我年少的時候家裏曾經給我訂過一門婚事,雖是個普通人家,那女孩子是生得真好,我遠遠地望見過,玉雪天真,一團稚氣,逗她弟弟笑的時侯眼眉十分好看,可惜後來他父親戰死母親亡故連弟弟也沒了,她更不知道流落到哪裏去了…”

“那時候那麽亂,找也找不到,再說了,姓徐的人那麽多,人海撈針一樣…”

“…”

她母親臨去的時候也曾跟她講過,從一張粗硬的楊木板床上伸出手就已經極為難了,她卻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一張蒼白沒血氣的臉上只有一雙眸子是泛著亮光的,一字一句地說得她直掉眼淚。

“西貝,你祖父在世時給你訂下了知交家的小孫子,你小時候也是見過的,人不錯得很,家裏也通達,是個做買賣的,原本打算等你一成年就嫁過去的,誰知道出了這麽多事…”

“你哥哥和爹是沒指望了,我要是有個什麽萬一,你就帶著小幺去找他們,北區的周家一打聽就是了,雖然是口頭約婚,但他們家人是萬萬不會虧待你的…”

她那時還小得很,什麽都不懂,只是抱著弟弟跪在那抹眼淚,連弟弟哭得臉紅眼腫都不知道怎麽辦。

後來,果然像她母親說得那樣,她一病不起,沒多久就撒手人寰陪她爹去了。樹倒人伐,她無依無靠又只有幾歲,家裏的親族不念同族情誼霸了他們的房產還雪上加霜把他們趕出了家門。出家門的時候,她弟弟還染著風寒,沒多久也沒了。

就算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她也沒有想起來她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

那時周達央一席話,她突然驚覺,自己好像是還有一個,未婚夫?他現在還出現了?

碧影想想這事就覺得十分莫名其妙不可思議,年幼時定親的對象在十幾年後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面前,然後跟她說,“碧影,你說如果我們結婚會怎樣?”還拖著個六七歲大的孩子。

這叫什麽事?

也就是個便宜後媽。

她滿心鬧騰地從回廊下轉出來,溜溜達達地走在花園裏的青石磚路上,路邊上的老槐樹已經有些抽芽了,春天裏樹木生發最是快速,過不了幾天就會一片濃郁的綠意。枝椏間還掛著上次元宵節的花燈,一直也沒人收,看起來有種詭異的視覺沖擊,怪不得剛剛看它以為是個披了件甲衣的怪獸。

她在心裏唾棄了自己一回,這些天實在是忙得太慌亂了,常常腦袋裏自己就冒出來一些奇怪的念頭。

她越過地上青石板隔出來的界限,走到老槐樹底下想要再看它一眼。不意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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