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這一帶的山，都是石頭山，顧名思義，就是整座山，石頭多，泥土少。宋秋楹他們要爬的這座山，也不例外。

自然的力量是很神奇的，這裏的大山，跟港城市的大山相比，形狀更是獨特，說是奇形怪狀都不為過。

遠遠看去，有的像馬頭，有的像駝雙峰……不過他們爬的這山，形狀倒沒有那麽獨特，但比較特別的是，半個山腰似被挖空了般，形成一個很大的山洞。山洞內更有一池清澈的泉水，冬暖夏涼，在自來水管道沒有鋪設好的年代，小鎮居民的日常飲用水都需要到這裏來挑山泉水。

小鎮居民畢竟不在少數，所以，也只是供應飲用而已，至於洗衣、澆地，自然用的是河水。

聽說，只是聽說，在全國大旱的那些年裏，這山泉水都不曾幹涸過。也是靠著這池山泉水，養活了小鎮上的人。

“姐姐，這個池子好大哦。”進放山洞，宋文榮就大呼小叫起來。

也不怪他，像這種山洞，他還是第一次見，更別提山洞裏居然還有個水池了。

而且，說起來，山洞確實不小，光是那水池，就有他們家那麽大了。也是，如果沒有那麽大的話，怎麽可能供應得了整個小鎮的居民飲用呢。

雖然是山洞，但裏面的光線還不錯，倒也不會顯得昏暗，還別說，不光照明沒問題，就連那裊裊升起的白煙，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冬暖夏涼，真不是說說而已的。

都沒必要用手伸進泉水裏測試，光是看那白煙，就能想像到，泉水能有多暖和。

白煙有些多，特別是池子中間的那個部位，遠遠看去，真的跟電視劇《西游記》裏營造出來的仙境差不多。不過因為只有一個池子，所以倒也稱不上有多美。不然的話，就憑這個山洞裏的山泉池子，這個小鎮就能打造成一個旅游景點。

“舅舅，這水是熱的呀？燙不燙人？我能在這兒洗手嗎？”

宋文榮的問話，讓人一臉的黑線。這小子看到泉水，第一反應就是洗手。他剛才可是偷吃了一個蘋果，這會手正讓蘋果汁弄得粘乎乎的，自然是想要清洗幹凈了。

只是，對於宋文榮的話，黃小年倒顯得有些為難。

他很是慎重地考慮了一番，才緩緩道：“這裏煙雖然很多，水溫其實不是很高，洗手的話是可以洗的。只是，只能把水舀出來後再洗，不能直接在池子裏洗。”

“為什麽呀？要舀出來，多麻煩。我們也沒有能舀水的東西呀。”

黃小年看著池面，有些出神。

黃小麗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宋文榮到底人小，不懂得察言閱色，久等不到答案，便打算再次詢問。結果讓宋秋楹一把拉住，制止了他。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黃小年實在沒有講故事的天賦，他講述事故語氣沒有抑揚頓挫，故事情節也沒有跌宕起伏，如果他是靠說書為生的話，那他肯定是連生活費都賺不到的那種人。

可是，在當前的環境中，當故事的發生地就在他們站著的位置時，一種置身處地的濃厚代入感還是襲擊了在場的人。

故事聽起來有些老套，更有些奇聞怪談的意味在裏面，可這都無法令眾人把它真的當成個故事來聽聽就罷了。

因為故事的主人公，是舅媽蒙芳的姑丈。

蒙芳的姑丈，跟宋家強有一點是相同的，都是外地姑爺。

話說八十年代初，蒙芳姑丈陪著蒙芳姑姑回來省親，當時的他們還算年輕，蒙芒姑丈也算是好不容易出趟遠門，見識不同於家鄉的風景，自然是喜歡到處逛逛。

結果，這一逛，就逛出了事兒來了。

游玩得興高采烈的蒙芳姑丈，當天晚上卻作了個噩夢，至於是什麽樣的噩夢，已經因為噩夢而陷入渾渾噩噩當中的他，並不能說清楚。第二天開始，他就全身發軟地癱睡在床上，也不見有任何的疼痛，可就是起不來床。別說起不來床了，連擡下手的力氣都沒有。人更是昏昏沈沈的，問也不應，叫也不理，好不容易開口發聲，出來的也只是“啊啊啊”的小聲呤叫。

姑爺在娘家出了這樣的事，娘家人自然是著急萬分，忙不疊地請來了醫生。可無論是請的中醫，還是壯醫，甚至是到兩百公裏外的市裏請的西醫，經過一番檢查後，都說沒檢查出病因病癥。

如果是一個醫生這樣說，那還能說是他醫術不高明，可請了五六個醫生，更是運用了當時能買到的先進的醫療儀器做了全身檢查，還是沒能查出病因，那事情也就棘手了。

有句俗語叫“急病亂投醫”，還有句話叫“死馬當作活馬醫”。

整整一個星期，蒙芳姑丈都還是維持著老樣子，一丁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大家夥都急得不得了，於是就產生了用另類的辦法來答疑解惑。

雖然經過之前的一番大清洗，一些封建迷信活動有低調做人做事，甚至是銷聲匿跡的跡象。但在邊遠的小鎮，詢仙問鬼的思想，在人們的腦海中還是挺根深蒂固的。

尤其是蒙芳的奶奶，見眾醫生都一展莫愁，便力推讓人去“問問”。

這一“問”，就給問出了點兒名堂。

獨自住在破舊的木瓦房裏的老婆婆，雪白的頭發，滿臉的皺紋，羸弱的身軀，走一步都讓人感覺心驚肉跳，就怕她突然摔倒。這樣的她，可真沒有半點“高人”的模樣。

可就是這麽一個沒有半點高人模樣的老婆婆，聽了他們的來意後，經過一番搗鼓擺弄後，眉頭緊鎖，表情有些沈重。

然後問了一句讓當時在場的人都錯愕的話：“他那天是不是去了山洞？然後給水池帶去了汙穢？”

當天除蒙芳姑丈以外的唯二在場之人——蒙芳的姑姑卻是驚住了。蒙芳娘家也不是在鎮上的，而是在另一個離鎮子比較遠的山村，按理說，沒有誰會註意到他們的一舉一動才是。而且，那天他們去游玩時，無論是在山洞裏，還是後來爬山，觸目所見也只有他們夫妻二人而已。

至於她說的汙穢……

如果是受了網絡洗禮的人，多半會想歪了去，然後會心一笑。但現在的人們還不會想到那方面去，更何況，相對保守的夫妻二人，更是不可能會在自己的房間以外親熱。

所以，這裏的汙穢，也只能是指其他方面。

蒙芳姑姑仔細回想了下，才想起來，當時自己丈夫的一個舉動，可能真的是問題所在。只是，對於詢仙問鬼這事，她是打心眼裏不相信的，她更情願相信，這是老婆婆在詐她。

於是她沒有作聲。

老婆婆似乎也沒指望有人回應自己什麽，接著道：“山有山靈，水有水靈，一山容下二虎已屬不易，你們倒好，一下子把兩者都得罪了，不懲罰他，又該懲罰誰呢？”

“回去吧。帶上一個豬頭，一把香，去跟他們請罪，就好了。也算他們大度，沒有真正下死手，所以要解決也容易。不然，你們哪能那麽輕松啊。”

說完，也不等眾人有什麽反應，就開始趕人了。

她之前的那些年的日子，可算是過怕。這一次如果不是為了還個人情，她是怎麽也不會幫忙的，但幫忙也僅限於指點他們，至於別的，他們信或是不信，他們照辦或是不理，就不關她的事了。

蒙家人留下一塊肥多瘦少、兩斤多將近三斤重的豬肉給老婆婆後，就走了。雖然年輕人不太相信她有些神神叨叨的話，但老人卻是相信的。老人一聲令下，小輩們也只能聽從。更何況，這也是讓自家姑爺病好的一個辦法，也只好強迫自己相信，並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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