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永遠有喝不夠的酒，而女人呢，似乎永遠有聊不完的話題。

當酒席和交談會到了不得不暫時散場、結束的階段時，所有人都有些意猶未盡、依依不舍。

在再三確認，黃小麗等人會在馬郎村待上四五天才回去後，大家也終於心滿意足地一一離開，回家休息去了。

黃小麗和蒙芳，還有幾個宋秋楹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反正都是親戚的大媽在幫忙收拾殘局。

也只是收拾而已，至於碗筷盤碟的清洗，只能留待明天天亮後再進行了。

宋秋楹想去幫忙，卻讓她們拒絕了。那麽多大人在呢，哪需要她一個小姑娘來幹活呀，又不是平常時候大人沒空。

中午沒有午睡的宋文榮，早就困得睡著了，哪還管得了什麽臭不臭的問題。說到臭，他自己今天不也是瘋得滿身是汗，澡都沒洗就睡過去了？

宋家強和農瑞庭，外加黃小年三人，都是醉意朦朧。農瑞庭雖然中途能歇會，但也只是歇也一會兒而已，沒多久又被拉去喝上了。

此刻三人正攤坐在竹制的沙發椅上休息。

呀？還能聊天啊？看來也醉不到哪去嘛。

“你們還能走路不？”

等幫忙的人把一片狼藉的客廳收拾好，然後各自回家後，黃小年也終於緩了過來，沖宋家強和農瑞庭兩人詢問。

宋家強不明就裏，但還是老實回答：“沒事，雖然有些醉意，但走路還是沒問題的。怎麽了？”

黃小年笑笑，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家裏條件不好，不能委屈了阿妹和老弟。這房子的味道確實重了點，我們住慣了沒覺得有什麽，但小孩子總歸受不了。我先前呢，讓人去鎮上傳了話，給留了幾間房間。你們要是想休息了，我們就走路出去，到鎮裏去休息。”

“哎，哪用那麽麻煩，在這兒睡就好了。”宋家強的腦袋還有些迷糊，也沒感覺有什麽，黃小麗卻叫了起來，“休息而已，睡著了還能有什麽感覺，你也真是的，怎麽還讓人去鎮上了？你這是把我們當外人看呢。”

黃小年有些急了：“姐，話不能這樣說。就是當自己人，才更不能委屈了他們。也怪我沒本事，賺不了大錢，平常也只夠養家糊口而已。我也想多賺些錢，然後到鎮上買個房子，帶著全家到鎮上去住。”因為是對著黃小麗說的，他自然而然的，普遍話也變回了壯語。

聽到這話，黃小麗也沈默了。她和宋家強又何嘗不是因為沒本事，才會活得那麽辛苦那麽累。只是現在，她有個好女兒，靠著女兒，才能過上好日子。

可這樣的他們，又有什麽資格嫌棄娘家？

到底是姐弟連心，黃小年也多少能猜出她的想法。

“我沒有說你們嫌棄我們家的條件不好……”他感覺自己有些嘴笨了，“我就是想到，當年爸還在的時候，背著阿妹去鎮上休息。爸能做到，我也能的。他不願委屈了自己的外孫女，難道我就想委屈他們？”

“這……”提起已經過世的父親，黃小麗也紅了眼。

“媽，怎麽了？”

宋秋楹有些不明所以，這是怎麽了？倆人說著話，怎麽越說感覺越激動，活似吵架一般？發生什麽事了？

“你舅舅說要帶我們出去鎮上睡覺。”黃小麗氣不打一處來，手癢癢，好想擰擰某人的耳朵。

都是她以前鬧的，給自己弟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宋秋楹有些呆楞，沒想到他們說的是這件事。

“舅舅，沒關系的，我們在這兒睡就行了。”

“舅舅沒想到你們來那麽多人，本來去年說要修房子的，結果看了幾個先生，都說沒有好日子，修不了，所以現在房間不夠，我才想著給你們在鎮上的招待所定了幾個房間休息。下次，等下次舅舅買了地皮，把新房子建好後，給你們留幾個房間，到時候就不需要這麽麻煩了。”

宋秋楹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她清楚地知道，這都是借口。左鄰右舍都是親戚的情況下，要均出幾個房間讓他們休息，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不存在什麽房間不夠的問題。

再看黃小麗有些怨念的眼神，她也挺有自知之明，起因肯定是出在自己身上。

正想再推遲，眼角不小心掃到了農瑞庭，突然又是一楞。

以前在農村裏總是在泥土堆裏玩耍的宋文榮，都受不了外婆家的濃重異味，那一直給人光鮮清凈的農瑞庭，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待在這個地方的？

她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付出越大，說明所求甚大，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麽東西，值得他這樣做？

突然間有些害怕，至於害怕什麽，她也說不清楚。

如果只有他們一家人，她肯定是要開口拒絕的。就算宋文榮吵鬧，她也能不當一回事，最多再用他感興趣的東西來等價交換。

可考慮到農瑞庭，她突然間感覺到，他跟這兒是那樣的格格不入，是那樣的突兀。

他陪著他們來這兒，是真的委屈了呀。

“舅舅，麻煩你了，那我們現在去鎮上嗎？”

“姐姐！”黃小麗厲聲叫道，她不明白為什麽女兒突然變得不懂事了。

宋秋楹安慰她：“媽，你別急，等下我再跟你解釋。”

把睡著的宋文榮叫醒，不叫醒他不行的，現在是冬天，山裏的溫度本來就偏低，再加上睡著了，如果沒有得到足夠的保暖的話，很容易感冒的。

“哈……”宋文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好困，你們吵醒我做什麽呀？”

“帶你到鎮上去睡覺呀。”

還好宋文榮沒有起床氣，雖然熟睡中被叫醒，會有些難受，但他還是乖乖地“哦”了聲，就跟在宋秋楹的身後。

宋秋楹背著背包，順便牽著宋文榮的手，農瑞庭則拿上自己的手機和錢包，背包也丟在車上，沒有帶。至於宋家強和黃小麗，則一人拿著一個手電筒，大家跟著黃小年去鎮上。

大家都喝了酒，自然是不能開車的，就算他們想開，宋秋楹也不會，更不敢讓他們亂來。

早上坐在車裏，沒多大感覺，現在自己走路到鎮上，才發現，原來路那麽遠。

宋文榮人雖然小，但到底在老家住過一段時間，整天山上、坡裏、河邊的到底瘋跑，倒也沒見他喊累。

宋秋楹就不行了，平日裏走得最多的路，也不過是去逛街。但逛街跟純粹的走路，是有區別的，逛街因為出於喜歡，感覺動力十足，怎麽逛都不會累。現在的走路，還是彎彎曲曲的、坎坷不平的山路，能不感覺累嗎？

只是再累，也只能咬牙堅持著，卻是一聲也不敢吭的。

農瑞庭估計看出了她的困窘，接過她身上的背包，然後也讓宋文榮牽著自己的手，為她減輕了不少的負擔——即便那只是錯覺。

廢話！一個只裝了小物件的小背包，能有多少重量啊！

“小年，這條路是你們修的，還是ZF出錢修的啊？上次來，這條路還很小呢。”被冷山風吹了幾下，宋家強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拿著手電筒四處照，“我本來還擔心進不了車呢，以為得把車放在鎮上，然後走路進來，沒想到路都修到家門口了。”

“ZF修的，我們哪有錢修啊。其實修不修的也無所謂，反正我們村都沒人有小汽車，了不起也就一輛摩托車，大路小路沒區別。”黃小年道，“我現在也在攢錢，打算買一輛摩托車，不然進出全靠走路，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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